萧冷走出小世界的那一刻，外界的天色仿佛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秘境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重的铅云，细碎的冰晶开始从空中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瞬间化作水汽，但随着他每迈出一步，那雪势便大上一分。
仿佛天地都在为他的心死而恸哭。
墨辰宣羽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试图靠近。他看着萧冷那头如雪的白发，看着他原本挺拔如今却透着无尽疲惫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必送了。”
萧冷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抬起手，轻轻挥动，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屏障瞬间升起，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萧冷！”墨辰宣羽终于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去哪？”
“去找一个……能让心死透的地方。”萧冷的声音从屏障后传来，冷漠而疏离，“墨辰宣羽，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那所谓的正道，我不伺候了。”
话音未落，萧冷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墨辰宣羽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有冰冷的雪花。他看着萧冷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知道，那个曾经会红着脸偷偷看他、会为了他拼命修炼的少年，是真的回不来了。
……
三十年后。
江湖路远，岁月如刀。
这三十年间，修仙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大宗门为了争夺资源摩擦不断，而蛰伏已久的魔族也蠢蠢欲动，仙魔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这动荡的局势中，一个神秘的散修横空出世。
传闻此人白衣胜雪，满头银丝却面如冠玉，手持一条红金云段绸带，出手狠辣果决，却专挑那些欺压良善的名门败类下手。他行踪飘忽，救人于危难，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江湖人称“断情客”。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对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如此痛恨。
这一日，江南烟雨楼。
萧冷坐在二楼雅间，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三十年的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清冷与贵气。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再无半点波澜。
“客官，您的酒。”小二恭敬地放下酒壶，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这位客官身上散发的寒气，实在让人不敢靠近。
萧冷轻抿一口酒，目光透过蒙蒙细雨，看向远方。
这三十年，他去了断情冢，在那里枯坐了十年，斩断了心中最后一丝对墨辰宣羽的眷恋；后来又去了药王谷和桃花潭，在那里学艺十年，习得一身救人杀人皆在一念间的本事；最后十年，他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却始终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
“听说了吗？穆姚宗的大师兄，如今已是掌门的墨辰宣羽，今日也要来这烟雨楼。”邻桌的修士压低声音议论着。
“嘘！小声点！那位可是如今修仙界的顶尖高手，听说他性情大变，比以前更加冷漠，惹不起啊惹不起。”
“也是奇怪，这位墨掌门这三十年来一直在找一个人，似乎就是为了找人，才一直未娶，也未立掌门夫人……”
萧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他来了，这地方便待不得了。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一道熟悉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萧冷的脚步猛然顿住。
楼梯口处，墨辰宣羽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旧俊美无俦，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冷厉。他显然也看到了萧冷，那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十年未见，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墨辰宣羽的目光死死地锁住萧冷，从他满头的银发，看到他清冷的眉眼，最后落在他手中那条红金云段绸带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萧冷。”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了三十年的颤抖与渴望。
萧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墨掌门，好久不见。”萧冷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借过。”
墨辰宣羽没有让路，反而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萧冷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松香。
“你……过得好吗？”墨辰宣羽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出了这三十年来最想问的一句话。
萧冷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无半点笑意。
“托墨掌门的福，死不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墨辰宣羽那受伤的眼神，侧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衣袖拂过的瞬间，墨辰宣羽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却只抓到了一缕冰冷的空气。
“萧冷！”墨辰宣羽在身后低吼，“如今仙魔大战在即，魔族势大，你……你多保重。”
萧冷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随风飘散：
“墨掌门多虑了，我这条命，贱得很，死不了。”
烟雨朦胧中，红金云段翻飞，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
墨辰宣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痛楚再也无法掩饰。
他知道，想要挽回那颗已经死去的心，比登天还难。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要与整个修仙界为敌，哪怕要耗尽余生，他也要守在那人身边，直到他心门重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