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余的挣扎，沈烬全看在眼里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太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沈烬见过林余的很多面——谈判桌上从容不迫的她，镜界里温柔坚定的她，硬扛攻击时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她，但她没见过这样的林余：浑身发抖，眼眶红透，明明站在眼前，却像是随时会被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撕扯开
沈烬伸出手，轻轻覆上林余的手背
凉的，那只手凉得像冰，在她掌心里微微发颤
“我知道”沈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不怪你”
林余抬起头，眼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可是……”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是我体内的强制指令……它会在排位战里接管我的意识，它会让我对你——”
“那就让它接管”
沈烬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握紧林余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包在掌心里，一寸一寸地捂热
“我们就按系统的指令来”她说，“假意反目，上演一场对战戏码，骗过系统，骗过陆昭，骗过所有人”
林余愣住了
“可是……”她的嘴唇动了动，“万一我演得太真，真的伤到你怎么办？万一系统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不会的”
沈烬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是林余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冷笑，不是疏离，是某种近乎笃定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我们配合了这么多次，一定能演得天衣无缝”沈烬说，“至于系统，它只看重结果，只要我们表面上真刀真枪地打，最后达成‘双赢’，它就不会起疑”
她顿了顿，看向林余的眼睛，一字一顿：
“而且，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我”
林余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沈烬，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月光落在沈烬脸上，在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没有怀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林余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信任
林余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好”她说，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我们就假意反目，无论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多么敌对，私下里——”
“私下里，我们依旧是同盟”
沈烬接上她的话，“一起找我母亲的资料，一起对抗叙事者”
两只手握在一起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在她们交握的手上镀了一层冷银
第二天开始，整个上京城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沈烬和林余反目了
消息是从沈家老宅传出来的，据说是沈烬亲口对沈老太太说的，说林余虚伪狡诈，表面上装得温柔大度，背地里全是算计，她一定会赢下排位战，让林氏彻底破产，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沈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沈老太太听完，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孙女，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是我沈家的人”她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罕见的赞许，“够狠辣，够决绝”
同一时间，林家那边也传出消息，林余在林家长辈面前，语气平静地说沈烬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为达目的什么都能利用，她一定会赢下排位战，保住林家的地位，让那个刚从外面捡回来的野丫头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世家底蕴
林家长辈们听得连连点头，有人拍了拍林余的肩膀，说：“这才像话，之前看她跟沈家那丫头走那么近，我们还担心你心软，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林余垂下眼，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没有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陆昭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虚拟屏幕上那两条新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沈烬和林余反目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两个女人的合作撑不了多久，什么并肩作战，什么过命的交情，在家族利益面前，全都不堪一击，沈烬那种从泥地里爬出来的野狗，骨子里只有仇恨和算计；林余那种温室里长大的大小姐，终究逃不过家族的桎梏
她们的反目，是他最好的机会
耳边，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指令：趁沈烬、林余反目，坐收渔翁之利】
【目标：夺取两人手中的星途科技股权】
【奖励：提升家族排名，解锁更高权限】
陆昭伸出手，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动，一条条指令发了出去——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暗中收购沈氏和林氏的零散股权，他要在排位战开启之前，先把能吃的肉都吞下去，等那两个人打得两败俱伤，他再一举出手，把整个星途科技收入囊中
“沈烬，林余”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谢谢你们送我的这份大礼”
排位战开启的前一天深夜
镜界深处，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有一间小小的安全屋
这是程野用镜界漏洞为她们打造的秘密空间——没有系统监控，没有剧本束缚，是整座镜界里唯一能够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沈烬先到，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虚假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旧疤，明天就是排位战了，明天，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和林余打得你死我活
门开了
林余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白色西装，但脸色比白天苍白了很多，她走到沈烬身边，靠在另一侧的窗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演了一天”她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累死了”
沈烬侧过头看她，月光从窗外落进来，在林余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见林余眼底的红血丝，看见她微微发干的嘴唇，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在轻轻发抖
“陆昭那边有动静了”沈烬说，收回目光，“他在暗中收购沈氏和林氏的零散股权，散布的谣言已经让中小股东开始恐慌”
林余点了点头：“我知道，林家那边也有人被他买通了，他想坐收渔翁之利，等我们打得两败俱伤，再一举出手”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沈烬：“明天的排位战，你有什么想法？”
沈烬沉默了两秒
“先假装相互打压，消耗彼此的实力”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战术方案，“演得逼真一点，让陆昭以为我们真的在拼命，等他按捺不住出手，我们再——”
“联手”林余接上她的话，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一举击败他，夺回股权，同时——”
“同时找到我母亲剩下的研究资料”沈烬说，“我查过了，那些资料藏在星途科技实验室的最深处，被系统严密守护着，只有排位战期间，那里的防御会暂时松动”
林余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你会拿到的”她说，“明天之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沈烬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虚假的夜色，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星辰，脑海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母亲的死，十年的挣扎，陆昭的嘴脸，还有……
还有身边这个人
这个为了她，可以硬扛系统攻击的人，这个明明被强制指令折磨得快要崩溃，却还咬着牙说要帮她的人，这个看着她的眼神，总是温柔得让人心悸的人
“对了”
林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沈烬转过头，看见林余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小小的吊坠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深蓝色的，像凝固的夜空，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余
那字刻得很细，很用心，笔画末端微微上扬，像是……
像是母亲留给她的那些手写信里，最后一个笔画的样子
“这是我用镜界的碎片做的”林余说，声音很轻，“能够干扰系统的信号，保护你的意识，明天排位战，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摘下它”
沈烬接过吊坠
冰凉的，但贴到掌心里的时候，又有一点温润的暖意渗出来，她握紧那枚吊坠，感受着那个小小的“余”字硌在掌心的触感，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谢谢你”她说，声音比预想中轻
林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在月光下却格外温柔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她说，“好了，我该回去了，明天——”
她顿了顿，看向沈烬的眼睛
“明天，战场上见”
沈烬点了点头
林余转身，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黑暗里，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沈烬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吊坠
那吊坠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贴在手心里，像一个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种
她知道，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要演得像，要骗过系统，要对付陆昭，要拿到母亲的资料，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等待她们的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但她不害怕
因为那个人说：明天，战场上见
——战场上见，然后，一起活着回来
沈烬把吊坠戴在脖子上，转身走进夜色里
远处的虚拟天际线上，第一缕天光正在酝酿
明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