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馥与云琼有婚约,符年当着云琼的面杀她,对云琼来说,是侮辱更是挑衅,换做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尚且不能忍受,更何况是云琼这样自负的皇子。
而皇上,在逼着符年这般做,东篱的兵力,怎可都集中到一人手中?
司徒馥继续道:“现在看,肃王是他留给你的后路,所以他才会说让你去找他这种话。但他既然知道皇上时日无多且会驾崩,就不应该再让你回去狼窝,宪王看到你,定不会让你活着回来找肃王,可见,肃王对你其实并不看好。”
因为元烨是元奚独子这件事在众人心中,已经根深蒂固,除非皇上亲自公开元烨的身世,可一旦公布,皇上将晚节不保。
一个念头突然在司徒馥还有元烨的脑海中浮现,他们都在双方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意图,元烨率先跳出来反驳:“不,这不可能!”
司徒馥嘲讽一笑,“他本就是个极其自私的人,这有什么不可能?”
元烨:“那些也都是他的儿子!”
司徒馥:“可我认为,在他眼中,只有你才是他的儿子,我承认,或许对于其他二位皇子,他有过欣赏,但他想让你登上那个位置的心,从来就没有动摇过!”
元烨不愿相信,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不可能,绝不可能是这样。”
司徒馥想将他打醒,“你娶公主,礼成,你便成了半个皇家人,到时候三位皇子都意外死了,皇室宗亲便无人可继,只有一个公主,元烨,兜兜转转,还是你。你登那个位置,需要一个好名声,就算不是你,也要是你的子嗣!至于公主,皇子都不算什么,公主又算什么呢?”
可能等皇上目的达到,公主也可以适当暴毙,毕竟,她活着对元烨对皇上都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们,她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司徒馥震惊于皇上,想让元烨坐上他的位置,竟然达到了如此疯癫的境地,而元烨始终沉浸在,他的亲生父亲竟然想屠子的荒谬中回不过神来。
二人殊途同归。
司徒馥突然想起之前在芜州时,云诘说的话,为什么东篱这么大,可有封地的缺少,皇室宗亲也少。她不禁反问:“元烨,皇上早年出征,他征伐的对象,是谁啊?”
难怪云诘那日喝得烂醉,怕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便已经看透了他的父皇吧?还有云琼,司徒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容不下元烨哪怕半点。所以这个孩子的身世,她会带进土里,绝不会与人言说。
元烨内心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不,不是这样的,这只是我们的一面之词。”
人,总是喜欢自欺欺人。
司徒馥知道,让他接受自己的父亲从一个英雄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很难。于是,她不再开口说话,而是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确实该启程回洛京了。
司徒馥等元烨心情平复时,特意去了趟城门口的关卡,依旧很多外邦人进进出出,她知道符年没有将元烨说的话听进去。
只是敷衍元烨罢。
她在茶楼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戴上帏帽去了军营,见符年。
军营重地,女子不可入内,她知道,便使了些银子给守卫,“劳烦带句话给你家将军,就说门外一位姓司徒的女子找。你家将军会见我的。”
守卫看在银子的份上,进去找了符年。不一会,司徒馥就被请了进去。
符年看见司徒馥很是震惊,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似的。他箭上抹的毒药,是没有解药的,但进来的女子,哪怕她带着帏帽,他也知道是她!
司徒馥没想到符年的境况竟然是这样,她在他的身上,再没有发现初见他时的沉稳。也许那时的幻想还在吧,现在基本上没有了。
符年睁大了眼睛:“司徒馥,你居然没死?”
她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肃王,好久不见。”
如果不是为了东篱的百姓,她不会过来。
符年:“你不怕本王再杀你一次吗?”他之前就应该怀疑的,元烨就算掉入悬崖,也不会真的不回洛京,除非外面有他想陪的人。只是,司徒馥在他心里,真的已经死了,这他怕是到死都猜不到她和元烨居然会在一起!
那日掉下悬崖的,好像还有一个人!只是,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人的那张脸上,这才忽略了她,“那人是你!”
司徒馥:“多说无益。肃王,你可曾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条件?还有一个没有兑换。我要你关闭通商关卡,禁止与蒙古经商。你应当知晓,太守城发生的事情。”
符年缓了缓口气,“你不怕我再杀你一次?”
司徒馥沉默了一瞬,“怕,但我更怕那些被抢劫的人,会有多少妻离子散。”
符年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于司徒馥的说法不认可,“你一介女子,懂什么?”
司徒馥:“你看不起的女子,未来却是你跪拜臣服于她。”
符年抬头,正视她,却始终没有反驳,他在思考更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才开口:“你终究年轻,罢了。日后,你便会懂本王的良苦用心。要本王答应你可以,留在本王身边,陪本王过完这个冬天。”
司徒馥拨开身前的白纱,露出微微隆起的肚子,“我与宪王之事,还望肃王通融。”
符年有些不可置信:“这孩子居然还活着?!不,不!”
司徒馥:“所以,如果你放了我,就等于放了宪王的长子,他会念你这份情。”
符年一时脑子乱成一团,他何尝不知司徒馥在诱惑他,可他已经没有勇气真的再杀她一次。
司徒馥见自己目的达成准备离开,却听见符年开口喊住她,“曾经,我是真的想过要娶你,但也知道,你并非真的想嫁我。你可以骗过所有人,但我也足够了解你。”
司徒馥:“肃王过于自负了,我那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以及在做什么呢!”
符年:“你不必急着否定我,我不信你的话,你的话惯爱骗人了,哪怕你的举动也惯爱骗人了,我只相信结果。从苏尚到江淹,你都在骗人,可我们很多人却像中了魔般甘愿被你骗!”
司徒馥任他说,待他发泄完,这才离开营帐,回到府上后,她在房间里看到了元烨,想来应是坐在这里等她许久,他身上都是寒气。
丫鬟们依次退下,她看了元烨几眼,最后在他身旁落座。
元烨见司徒馥这般气定神闲,不由胸中怒火中烧,但他狠命憋着,不让自己情绪失控,以免真的伤害到她,他道:“你去找他为何不与我说?”
这不是秘密,随便问个下人都知道,所以司徒馥也没有懊恼那些下人嘴杂,“我见你心情不好,便没有打扰你。如果你要同我吵,不若我们先分开,你回洛京,我暂时留在这。”
元烨有些错愕,“你不同我一起回去?”
她答应了符年要陪他留在这过冬。
而元烨的选择,她毫不意外。
司徒馥:“我身子不便,你回去可与宪王说,让他有时间,来接我和孩子回去。”
话音刚落,便见元烨目眦欲裂地瞪着司徒馥,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阿馥,陪我回去罢。”
她是他的慰藉,是他的全部,可他又不能舍弃他的亲生父亲。他总该见他最后一面的,不论是因为什么。
司徒馥是何意味,他又何尝不知,只是,那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会利用他的女人和他的孩子,去威胁另一个男人!
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元烨在府中徘徊了几日,一直没有放弃劝说司徒馥同他一道回去。
只是司徒馥心意已决,最后他站在马车旁回望了司徒馥很多很多眼,希望她能改变主意。但站在府门口的人,只是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上马车,一口气瞬间堵在他胸前,上不去下不来,闷疼闷疼。最后,他赌气般离开。
元烨出了城并没有直接回洛京,他中途去找了一趟符年,皇上既然把符年留给他,定然是信得过他的。上次来是为百姓,这次来是为司徒馥。
元烨:“若肃王在我回来之前保护好司徒馥,那么日后,我必定待肃王为座上宾,许一个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承诺。”
符年知道,司徒馥与他交易之事,定然没有告知元烨,但他对于元烨的选择,亦丝毫不意外。不管有没有元烨的承诺,他都会保护好司徒馥,而这个承诺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司徒馥只在府中待了半日,上午元烨刚离开,下午便有士兵到了府门口,符年骑着马,亲自过来接她。
司徒馥带了两个丫鬟过去,还备了许多换洗的衣物。符年看着她几乎塞了一马车的东西,竟然没有说一句。所有人,最后都沉默着离开了这座短暂栖居的府邸。
军营里都是男人,司徒馥刚住进去时,很不习惯。但好在身边有丫鬟陪着,符年偶尔会来找她下棋,她也不经意瞧见他几次背地里偷偷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