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壹佰柒拾陆

重关城严寒,还未到十二月,早上起来外面便已经染了白霜,再厚一些便与下雪天毫无二致,司徒馥只待了不到两天身子便受不住,元烨去找了这边的掌柜,想带司徒馥去往南边一些的州郡。

第三日,二人备好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便启程去了离这稍微近一些的太守城。那里比重关城要大,个中条件虽不比洛京,但生活倒也还算滋润。

司徒馥摸着自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心下却在盘算着回洛京的相关事宜。她与元烨已经在太守城休整了半个多月,前几日突然想起,要和云诘说一下她的近况,便差人送了书信去芜州。

闲暇时,她发现元烨居然在雕刻木雕,于是好奇走过去看,但还没有成型,她猜不出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和孩子有关。

这是司徒馥第一次意识到,她和元烨的关系日后会因为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而紧密相连。而元烨,似乎并不想回去洛京。

于是,在一个清晨,司徒馥起床后,第一次让元烨替她描眉,这是东篱的习俗,男子在与女子成婚后,需替女子描眉挽发,司徒馥的发髻还是偏少女的飞仙髻,元烨起初不会,但后面两天却做得得心应手,想来私下没少练习。

司徒馥瞧见了他手掌上的刀伤,不动声色地别开了眼睛。

后面又滋养了半个月,她身上的精气神才慢慢养回来,她又成了那个金枝玉叶的小姐,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

日子越安逸,她欲想回洛京。这样的感受,在云诘的来信中,愈来愈烈。终于,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问元烨,“明年的折花宴,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元烨身子僵住,他将她抱得很紧,“等日子暖些,我们再回去。你现在,身子还没养好,不宜长途跋涉。”

司徒馥又何尝不知,之前她打算去看看符年口中,答应建的长城,也因为身子不便耽搁了,现下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元烨又继续劝她:“你还怀着孕,大夫前三个月最是重要,不宜多动,等后面安稳下来,再走也不迟。”

因为之前小产,司徒馥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滋补,所以身子渐渐弱了下来,因此,元烨的话,她并没有反驳。但她依旧坚持回去,不论是因为云诘在信中与她说的话,还是司徒青。

包括司徒书,突然死里逃生回来找她,后面又消失不见,她很担心他们,因为云琼如果活捉了他们,必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一想到,他们可能因为自己受酷刑,她的心就好像上百只蚂蚁在啃食,抽痛难耐。

可比他们回洛京先到来的是意外,入冬第一天,有蛮夷骑着马,越过了边境,在一些边陲小镇上烧杀抢掠,司徒馥以为太守城是繁华的地段之一,虽然听过不少被打劫的事情,但觉得不会发生在太守城,谁知当晚,便有一群蛮夷过来抢了东西便走。

城中还有不少妇孺,有很多人都被打成重伤。这一猝不及防的举动,让众人惶恐不安,元烨瞬间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第二日不到,就忙拉着司徒馥整理离开的包袱。

然而城却没有多少人在乎,只当是一些胆大妄为的劫匪。元烨和司徒馥见过蛮夷的样子,瞬间猜到,官府有内应!

司徒馥知道,入冬后,一些蒙古其他部落的族人,没有粮食会南下抢东篱百姓的食物过冬。在没有切身体会之后,她觉得给她讲这些话的人,缺少关怀。

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人可以为了人,而去伤害人的真正残酷性。对于边境内外的人来说,他们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敌人。

于是正当他们带着东西准备离开时,蛮夷进行了第二次扫荡。他们不得已又重新回到了重关城。

重关城虽然不比太守城富庶,但胜在兵力强盛,因为更靠近边境,所以防守会比太守城严。而那些人之所以能抢劫成功,是因为边境还未完全禁止通商。许多蛮夷为了抢夺更多的食物和钱财,将目光盯向了不算很远但很富庶的太守城,于是扮作了来通商的商人。

商人带货回去,没有丝毫的问题,只要动作够快,人足够熟……因为通商,有一些商人常年在两地跑货,守卫都将他们看熟了,这些人的货物,比新商人的可信度要高得多。

第一次,大家可能认为是遇到了劫匪,加上内应的误导,但第二次呢?

司徒馥知道,这里是符年的地盘,若要关闭通商口,必须要符年的指令。一想到符年,司徒馥便会想起悬崖上的那一箭,想起他亲手射死了画春……而他那一箭,本意是杀她的。想到此,她的身子不由得颤了颤。

元烨知道,司徒馥定然是想起了画春,于是他道:“此事我出面亲自与他交涉,孰轻孰重,他应当分得清。”

司徒馥点头。

符年不在城中,他在军营。于是元烨第二日一早,便骑马赶去了军营。

士兵们穿着单薄的衣裳,在练武场上训练,空气里是被踩得溅起的黄沙,耳边传来一阵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元烨不自觉看了一眼。

军营的守卫很快放了他进去。

符年披着披风,端坐在案桌前批阅军务,他已经知晓太守城被打劫一事,自然也猜到了城中有奸细。他有些气急,不由得当着元烨的面,便咳嗽起来,他用力用手压住涌上来的痒意,但根本无用。

元烨也没有想到,符年的现状居然是这样!

符年看着元烨,不由一笑,“你倒是愈发挺拔了,模样比你之前当大理寺卿时,还要成熟几分。”

他没有问元烨,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为何还活着。皇上派了那么多人寻他,都没有寻到。

元烨闻言,瞬间就想到了司徒馥,嘴角微微上扬 ,“肃王,我此次前来,是想求你,闭关。来往商人,一律禁止通商。来年待春暖,再开放关卡。”

符年听完后,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你以为本王不想吗?元烨,行军用兵,本王比你懂,你若是有心,真为东篱着想,不如赶快回洛京,你父皇,他快撑不住了。”

元烨的心猛地一沉,算算时间,他已经出来这般久了,可就算他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符年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若回去,还可见他最后一面。他若知道你还活着,必然会恢复你的皇子身份,你掉入悬崖后,他很后悔,怕如果公布你的身份,对你不利,但眼下,宪王逼走荥王,囚禁了太子,幽禁了皇兄……皇兄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但你藏得太深了,他现在必然肝肠寸断,元烨,你若有心,别一个人在外飘荡了,皇宫才是你的家。”

元烨内心触动,“肃王,我会回去,但眼下,蛮夷的事情更为重要。”

符年死死盯着元烨,猛得又咳嗽起来,“本王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事本王自有分寸,你别管,回京后,如果能见到皇上最好,见不到,便回来找本王。”

元烨很固执,“先把蛮夷的事情处理好了,我才回洛京。”

符年说了一堆,这人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有些不悦,但他还是耐子性子先敷衍地答应他,元烨见目的达成,便离开了军营。

他知道,他离开后,符年必然会派人跟踪他,为了甩开身后的尾巴,他在外面住了一夜,然后趁天亮前溜出客栈,回到司徒馥身边。

司徒馥几乎一宿没睡,她知道元烨去寻符年必然会暴露身份,但那人居然能将这么大的事情压下来,想来官职不低,她自然知道,以符年的聪敏,定然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但她总得做点什么,心里才安心。

就当,为未来即将出生的孩子积福,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希望来世,能投个好人家。

司徒馥:“肃王会下令封锁关卡吗?”

元烨点头,他将符年同他说的话,事无巨细全部告知了司徒馥,“他希望我回去,可我回去能做什么?如果皇上驾崩,太子名正言顺继位,但宪王又如何会让皇后如愿,太子还只是个婴孩,又如何能斗过一个成年皇子?”

现在看,形成这一局面,可能是因为元烨掉入悬崖生死不明促成的。皇上没了斗志,不再牵制云琼……或许,皇上打心眼里认为,云琼可能比云诘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而云诘和皇后,如何能斗得过没了顾忌和牵制的云琼的对手呢?

司徒馥如是想,可她忘记了,她也在元烨掉下悬崖的那一天死了,正是她的死,才使得云琼性情大变,毫无顾忌地疯狂报复那些人。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会在云琼心中占如此大的地位。

司徒馥:“眼下,东篱的兵力,大部分都在贺杨手中,剩下的便在符年还有皇上手中,日后,若是宪王登基,第一个要处置的人便是当年杀他妻的肃王。所以,从肃王的角度看,他不希望宪王登基。”

她好像懂了,为什么符年一定要非杀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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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阙
连载中有锦来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