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壹佰陆拾肆

她摸着自己的脸,看着元烨道:“元大人,我真的一点不像姐姐吗?”

元烨现在浑身都处于被欺骗的愤怒中,差点就对着司徒馥这张脸发火,可……对着这张脸,他的怒气又发不出来,只能生生憋了回去。

他又问了一句:“你究竟是谁?”

他原先想着,这人是不是贴了人、皮面、具,但转瞬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人、皮面、具不可能如此逼真。

“司徒馥”笑了笑:“我与元公子,可不止见过一面,元公子在福华寺喝的鸡汤,还是我送过去的呢!元公子送给小姐的花,还是我……奴婢插在花瓶中的呢!元公子与小姐牵手时,奴婢正在后面看着你们呢。奴婢……画春。”

元烨蓦地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司徒馥身边的胖丫鬟?怎么会?

画春深吸一口气,做回自己的感觉真好,她与姐姐司徒馥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她们是同一个母亲生的。而她并非姐姐父亲的孩子,而是母亲与另一个野男人偷生下的孩子,她的存在,时刻昭著着母亲的不忠。

她母亲洺兰郡主,本不想留她活命,一直让人暗地里欺辱她,直到她长大,发现她越来越像自己,也越来越像自己的大女儿,便愈发容她不下。她最终活下来……是因为姐姐司徒馥,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存在,会给姐姐造成困扰,于是便拼命进食,身材愈发圆胖,二人便也就不再相像。

前提是,不注意五官的情况下,刚回洛京时,那方丈说的话,还让她心有余悸,却也点醒了她,姐姐要做得事情是为父亲母亲报仇,而她要做的事情,是保护她。

元烨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气愤道:“为什么要骗我?她在哪?”

似乎气不过,觉得自己被人戏耍,他一向克制,此刻却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掐住了画春的脖子,然而眼睛在看到那张脸后,又瞬间恍惚了,连带着手上的力道都轻了不少,画春涨红着脸,差点窒息,因为元烨的分神,她才逃过一劫。

元烨红袍散发,表情微冷:“既然你在这,那阿馥在哪?我,只想知道她在哪!”

他逃婚,是为了她,可现在,与他逃婚之人并不是她,所以,他这婚逃得还有什么意义?

画春看着元烨,突然跪了下来,看着双眼猩红的人,她扯住他的衣角:“小姐不能死,也不能与你在一起,我此番将她换了出来,是代她死,只有那些人看到小姐的尸体,这桩纠缠了近百年的恩怨,才能消解。求,元公子,放过我家小姐。”

元烨一把扯开自己的一袍,恨恨看着她:“阿馥,从不会这般摇尾乞怜。”他还恨着她换了司徒馥的事情。

果然,奴婢当久了,是真的会忘记,自己本该是做主子的人。

画春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坚定的身影,让元烨失神,如果她不说话,他根本不会发现,身旁他爱的人换了人。

涉及到司徒馥的安危,元烨瞬间就猜到了这些人的想法,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只是……她知道吗?

却说,司徒馥在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陌生的环境时,便猜到自己被人带出了司徒府,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发现这里应当是深山里的一处小院,因为刚醒来,头还有些昏,她便重新回了房间,刚躺下,还没缓缓,蓦地,她便注意到了床沿被刀刻下的痕迹,上面还有一滩血迹。

司徒馥瞬间便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她就摸了上去,等真的碰到后,她忽地收手,像是瞬间清醒过来,她记得司徒书说过,他就是被人在一处小院里被人下了药,为保持清醒,划伤了自己的手臂,那晚,他与她做时,难怪一直避开手臂的方向。

血迹可以理解,那那么多刻横该怎么解释?这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阿书,定还有其他事情瞒着她!

他与画春……定然发生了什么,不然,昨晚他不会那般疯。

司徒馥想起之前,司徒凛说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给自己灌了许多水,清醒了不少后,便不顾一切地往前,然而还未出小院门,便一把撞进了司徒青怀中。

司徒青抱着她,叹了口气:“阿馥,路都走不稳,你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司徒馥看着上方的那张脸,她这才注意到,他额间白了大半头发,明明只比她年长几岁,眼下这般光景……她既难受,又气愤:“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阿青,我已经怀了云琼的孩子,我有把握。你们快停下来,现在出去救她好不好?”

司徒青抚着司徒馥的头发:“我那弟弟做了傻事,阿馥日后要恨,便将恨意全部转移到我身上,好吗?”

司徒馥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或许来得及,才换过来不到半日时间,只要她说服司徒青,便还能迷途知返。

司徒馥:“我这些年小心翼翼护着她,就连回洛京,也是先安置好她,才敢回来,阿青,你不能这么残忍!我好不容易才逼走她,凛叔二话不说就将她带了过来,有没有将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司徒青搂着司徒馥,想将她抱去屋内休息,但司徒馥紧紧抓着他的手:“阿青,你把解放给我,放我回去换她好吗?她扮不了我的,云琼那般精明,画春在他面前,撑不过一炷香。还有元烨……我不知道他们对我的了解程度,但云琼,绝对瞒不过的!阿青,我求你了,好吗?”

司徒青俯身,看着司徒馥,眼神深邃:“所以,才是今日啊。”

今日?

今日元烨大婚。

司徒馥有些不敢开口:“什么……意思?”

司徒青不忍瞒她:“元烨大婚之日,骑马将你掳走,你们逃婚了。现在,洛京内外都在找你们。”

司徒馥整个人如遭雷劈,她筹谋了这般久,居然就这样被身边的人一意孤行,毁了。

找她?是去杀她的吧?司徒馥眼眶湿润,道:“你们当我是主子,难道她就不是了吗?司徒青,认清你的身份!你一次又一次背主,我以司徒家主的名义勒令你,永生永世、世世代代不得出山半步,违令,我便将你逐出司徒族谱。”

司徒青将她放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眼神缱绻像是要粘在她身上般,“阿馥,你没机会颁布家主令。而我,也绝对会在你的家主令之前……”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

司徒馥知道,威逼利诱都没用,便死心了,只是她真的很不甘心:“我护了她这么多年,凭什么我是司徒府的大小姐,我享受司徒府的一切,她就偏只能是个司徒府的丫鬟?如果,母亲没有和其他男人生下其他孩子就好了……可既然生下了,为什么又不负责,为什么要我承担这些?”

司徒青心疼地将司徒馥搂进怀中,无声安慰她,借自己的胸膛给她靠。

司徒馥:“如果我当初救下她,让她在我身边伺候,是以她的命为代价替我死,那我当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放在身边。”

她没说她不救她,司徒青听得心里暖暖的,他认识的她,从来都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

然而,正当司徒青沉浸在与司徒馥的往事时,怀中的女人突然眼神一冷,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划伤了他的手臂,司徒青吃痛,忙放开了司徒馥,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司徒馥还中着药,但那一下,却是她拼尽全力才成功的,伤口虽然小,但她的簪子可是有毒的。虽然她舍不得伤他,可她,必须这般做。

果然,司徒青没多久,身形也渐渐不稳,他有些后怕,司徒馥想做什么,他太清楚了。

司徒青急切道:“阿馥,不要干傻事!”

司徒馥:“阿青,那是我亲妹妹。”

说完,司徒馥在司徒青身上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了一个小瓷瓶,她毫不犹豫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吃下,身体的力气渐渐恢复,她看了一眼撑不住,嘴唇发黑,陷入昏迷的司徒青,忙将身上的解药拿出来给他喂下。

她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离开,一旦司徒青醒来,必定会来寻她。司徒馥摸了摸腰间的孔羽扇,她觉得不放心,又寻了匕首,还有弓箭,想来是司徒青留在这儿的,看这箭矢的改造,分明是飞羽的手笔。

临走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司徒青,便毫不犹豫离开了小院。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元烨知道,符年也知道阵眼小屋的存在,便不敢贸然带画春过去,他们寻了一棵大树,准备在树下将就一晚。

画春知道,元烨知道她的身份后,便不会带她离开,但她一路都有留下痕迹,那些人,估计很快就会寻到他们。

另一边,司徒馥冒着夜色走了许久,一路上冒出的那绿得发光的眼睛,让她整个人都浑身冷汗直冒,她走了许久,好像有些迷路。

不得已,她将藏在簪子里的毒,抹在了自己的衣服外面,这样可以避开许多虫蚁和兽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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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阙
连载中有锦来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