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不敢偷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围得一圈水泄不通的人堆中,商贩模样的男子对地上叼着馒头披头散发的男子拳打脚踢,挨打男子拼命咽着口中馒头硬是一声不吭。
“哇!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围观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喊了起来。
围观人群当即窃窃私语起来,出来一个汉子将商贩小哥拉住开口:“算了算了,几个馒头而已,别打死人了。”说着往商贩手里塞了两三文钱。
那小贩看见有人阻止,哼哼的又踢了一脚才转身离去。
刚才喊叫的小女孩见商贩走远,这才敢跑向挨打的男子
“大哥哥,大哥哥你没事吧!”
挨打男子抬眼看见小女孩却是身子一震:“是你?!”
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不禁咧开小嘴:“大哥哥你还记得我啊,大哥哥就算是好人也不可以偷东西吃哦!妈妈说了肚子饿了可以找人要,也不可以偷东西吃的。”
小女孩像是大人一样循循善诱开口,挨打男子苦笑地点了点头。
“大哥哥,你在跟苏姐姐玩什么游戏吗?我可不可以也跟你们一起玩呀!”小女孩双手抵住下巴,大眼睛闪亮起来。
听到“苏姐姐”三字,挨打男子目光中的光芒仿佛更暗了。
男子正是昔日的相国公子张星眠。
行刑当日他被套上麻布头袋,自以为必死无疑的他不自觉昏迷过去,醒来就身处京城一片乞丐堆中。
接着肚中饥饿身无分文的他只好趁商贩招待其他客人的功夫偷两个馒头充饥,却没想到被商贩当场逮个正着。
“大哥哥,你们为什么喜欢玩这种奇怪游戏啊!”小女孩看张星眠不理她,于是不解地问。
“你们?”张星眠疑惑道。
“对呀!我们这还有一个跟你一样奇怪的人……他要到钱以后不吃饭也要买酒喝。”
小女孩顿了顿像在回忆,接着补充“特别前几天,我看见他喝醉了在街上拉扯一个漂亮小姐姐在喊什么“清河,清河”来着……小姐姐吓哭地求边上的人报官……但大哥哥你猜后来怎么了?”
小女孩想让张星眠开口问她,但张星眠似乎对这事并不关心。
于是小女孩嘟着嘴继续道“接着一群人像打你一样把他打了顿,将他拖到公堂上!可县衙的大人见了他居然吓得从位置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哈哈哈!”
小女孩咯咯的捂着肚子笑着。
“我好饿啊,小妹妹你的故事很好,可是不顶饿啊!你们平时都是去哪里弄吃的呀!”张星眠叹了一声。
小女孩这才想起来大哥哥的窘迫,小手拉着张星眠的大手道:“大哥哥,大哥哥跟我来,跟我来。”
两人穿过了中街,来到了一座寺庙前,庙门前立着块写着“斋面”的牌子,有四个穿黄色僧衣的僧人在派发热气腾腾的素面。
“大哥哥,今天正好是十五日,我们有斋面吃了哇。”
望着眼前寺庙,张星眠独自心下感叹“物是人非”只是还没感伤一会,肚子就叫起来了,这才想起小女孩兴奋的话语。于是蹲下身伸手揉揉小女孩柔嫩脸蛋,笑道“谢谢你了小妹妹!”。
被揉脸蛋的小女孩憨憨回以一笑,随后二人一同上前。
左右的和尚师傅见此双手合十,对他们念了声“阿弥陀佛”,接着从盆中舀出两盘素面递向二人。
张星眠平日吃惯山珍海味,此刻却禁不住眼眶微红。
他并不感伤自己当下际遇如何悲惨,而是心生叹息“这素面,这素面简直是太好吃了。”他叹了声,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一侧小女孩看他吃完了面,于是眼冒金星朝他笑道“大哥哥,大哥哥,那你现在可以陪我玩吗?”
张星眠无奈笑了笑,开口道:“那小妹妹想玩什么?”
小女孩思索片刻,脸上笑意愈发浓厚。
接着她指了指身前寺庙:“那大哥哥我们来玩抓迷藏吧!我去里面躲,大哥哥一定要找到我哦!”
言罢,张星眠就看见小女孩转身小跑进了寺庙。
……
半盏茶后。
“大哥哥,为什么你总能找到我啊!”小女孩带着崇拜语气道。
“因为你老躲一个地方啊”张星眠无奈笑道。
“不管,大哥哥你就是很厉害啊!哼哼!这世上估计大哥哥想找找谁都可以找到吧!”
“……”
闻言张星眠脑海下意识浮现一道戴着斗笠的白色身影。
他用力摇摇头中断思绪,随后换上微微的笑容对小女孩说:“老让我抓你多没意思,该换你抓我了!”
“好啊大哥哥!我一定一定会抓到你的!”小女孩信誓旦旦的握拳开口,背过身遮眼开始数数。
“一,二,三……”
……
许久许久,在缸子里的张星眠无聊的要昏睡过去。
他伸手顶开缸盖,在庙里漫无目的徘徊,想着随便找个地方让小丫头找到自己算了。
走着走着,忽有微风吹过身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梆梆”的木牌撞击之声。
他似有所思地转身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棵绑着大片红绳木牌的许愿树,一块与众不同、字面朝向树干的木牌吸引了他的所有目光。
像是命运指引,他伸手微颤着翻开了那块木牌。
“滴答——”像水滴落的声音。
“原来,她心里是有我的……”张星眠唇角微扬,面上却是淌着一道透明光痕。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写得“苏丞相夫妇和张星眠平安喜乐身体健康”怎么就成我心里有你了?”
一道女子羞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张星眠闻言猛地一怔,蓦然回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身姿窈窕,头戴斗笠的女子嫣然立于他的身前。
一声稚气嬉笑声后,从女子身后探出一张腼腆的可爱小脸:“大哥哥对不起呀,我实在找不到你了……所以只好求苏姐姐来帮忙了。”
张星眠望着眼前女子心头千言万语,唇口微张,却是一字也没能说出口来。
“怎么了,还哑巴啦?”戴斗笠的女子冷冷笑道
张星眠闻言急忙解释:“砚禾,我,我有去找夏忧清想让她跟你解释清楚……可,我没找到她,我是真的,有的有去……”
他当下只恨自己舌头生的少了,巴不得再长一百条舌头把事情说清楚。他像又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道:
“真的,我去了可我真没找到人,只在一旁的树丛里捡到这个,你看。”他伸手将一个纹着荷花的银镯子递往女子面前。
女子接过镯子,拿在手上审视了一会,“噗嗤”一声笑道:“送我?张公子觉得丞相府会缺这种东西么?”
闻言张星眠默默地低下头,眼中最后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斗笠女子伸手试着摇晃手腕上的银镯子,像在确认会不会滑掉地上。可这镯子就像为这双柔荑量身打造一般,又怎么会舍得掉下呢?
恍若一眼万年,却只在弹指之间。
寺庙钟声响起,林间白鹭翩跹展翅。
斗笠女子一步上前挽起张星眠之手,狡黠开口:
“走,我们回家。”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