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的刺痛唤了些理智,宋轻眠原本听到江烬言的评价,差些要给他来一记“飞刀”。
“哗啦啦”水声响起,宋轻眠清理手上的血迹,凉水有些冰,她忍不住蹙眉。
家里有常备的医药箱,江烬言说完便去客厅电视柜下拿出来,然后晃了晃,同站在厨房门前的她说:“要我像韩剧男主一样过去替你上吗?”
“.....”
不应该是飞刀,而是把他嘴堵上。
棉签蘸着酒精,一点点的擦在皮肤,伤口被刺激得发疼,宋轻眠忍不住哼了两声。
江烬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慢了些。
“所以你这么晚拿刀做什么?”
“我饿了,冰箱里有面包,我加热了一下烫得很,想用刀划开而已。”
“所以刀落地上,你不开灯,抹黑徒手去拿?”
宋轻眠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只好假装看向别处,不回答。
上完最后的碘伏,江烬言用纱布替她包扎好。
接着站起身,说:“伤口短期别碰水。”
宋轻眠有些别扭的说了声谢谢。
她本以为江烬言会转身回房间,没想到却进了厨房。
划伤手的水果刀,被主人无情的扔进了垃圾桶。
灶火打开,案板切菜,煮沸的锅里混着西红柿汁水的味道飘出。
宋轻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她好久没这么有食欲。
厨房的灯状如莲花,光晕昏黄。
落在系上围裙的江烬言身上,将原本冷淡的灰色睡衣衬的柔和,隐没光下的硬朗面容,随着他颠锅弄勺的动作,倒是让整个人减淡了冷意,显得更接地气。
宋轻眠瞧着,唇角微勾。
以前也有男人在她面前下过厨房,不过宋轻眠仔细想了想。
都没现在的人帅。
但比现在的人嘴甜。
没一会儿,一碗浮着葱花的西红柿鸡蛋面出锅,江烬言从厨房端出来,放上餐桌。
“面好了,吃吧。”
宋轻眠缓缓别过眼神,起身。
谢字还没说完,被江烬言抬手打断。
“吃完把碗洗了,哦你现在不能沾水,吃完放这儿,我继续睡了。”
说着,伸了个懒腰。
擦肩而过时,宋轻眠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味。
像是雨后龙井,有些清冽。
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面碗不大,但深。
上头铺着的荷包蛋圆润,宋轻眠用筷子轻轻戳破,流心便顺着面条浸入汤里。
她小心翼翼似的尝了一口,味蕾瞬时融化。
好香!
香的要流泪了!
距离事发后的半个月,宋轻眠的胃终于听了回话。
*
今夜难得在异国没有出现时差,宋轻眠算是睡了个好觉。
帘中缝隙,有光偷偷钻进,洋洋洒洒的落在床边,绕成了几束彩晕。
宋轻眠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坐起身给自己做缓冲。
楼下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锅铲交叠。
从房间洗漱完,在摊开的行李箱挑了挑衣服。
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医院,穿得最多的便是那一身长袖长裤,这次出门捎上了不少裙子。
随手挑了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露肩长裙。
虽说忙,但宋轻眠时常运动,一根绳子系在腰间,既慵懒又恰好显出姣好的身材,露出的皮肤莹白,微凸的锁骨上有颗小痣,弧度柔美。
下了楼,就见江烬言已经坐在餐桌上,手里捏着三明治,听见她的动静,抬眼望过来。
难得的情绪外露,江烬言挑眉,眼里闪过惊艳。
被宋轻眠恰好捕捉到,敛下眼皮,遮住了点点笑意。
“桌上这些,你看要吃什么自己选。”
宋轻眠顺着看去,素雅花纹桌垫上,摆着一盘荷包蛋,一份三明治,还有一碗小米粥和一杯热牛奶。
她扫了眼三明治里面夹着的洋葱片,抿了抿唇,最终拿了小米粥和荷包蛋。
味道和昨晚一样,她喜欢吃溏心蛋,入口的同时,觉得这煎蛋的手艺堪比老宋。
对面的江烬言抿了口牛奶,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嘴角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张弛把你的需求和我说了,你想直接自驾一路过去撒哈拉,但最近不行。”
“为什么?”
“最近有沙尘暴,最起码要10天时间。”
宋轻眠放下勺:“从卡萨这边,再经过几处地方不就行,等到了不就结束了。”
江烬言双睫轻颤,缓缓掀起,上唇晕了一圈奶&渍。
“会比预计的要快,你就算着急也得等。”
宋轻眠哪还吃得下,迫不及待去沙漠,是她这次跑来这儿的唯一目标,如今江烬言告诉她,还要等10天。
她被停职笼统就一个月,现在都快过了一半。
想到这儿,手扣在桌角,身子连带椅子一起朝前,道:“我时间等不了那么久。”
听出宋轻眠语气里的焦灼,江烬言扬起眉毛:“命重要还是去看那玩意重要。”
“去重要!”
“宋小姐,我的命也是命。”
“.....”
泄气的靠回椅背。
她不说话,冷着脸不知想什么。
江烬言起身,椅子发出“哗啦”的刺耳音。
他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嘴里说着:“路线要重新规划,五天的时间要延长为10天,能接受?”
来都来了,这时候还能说不接受吗,定金都给出一半。
宋轻眠腹诽,颇为勉强的点了点头。
“如果运气好,也许沙尘暴会提前结束。”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下一秒,江烬言开口却说:“你衣服要换一身。”
宋轻眠:“?”
“看来你是一点信息也没了解,照你这穿法,出门没多久就得黑几个度。”
“我打把伞不就好了。”
“这里的风土人情,你穿这样就会遇到昨天酒店一样的人,你想再碰见?”
“不想”
但她根本没带除了裙子以外的衣服。
懊恼的站在行李箱前,最终找了一件还算包裹严实的素色长裙,裙边缀着碎花刺绣,另外套了个外衫,再将打乱的东西一起收拾好,拿下楼。
刚开房门,就见江烬言已经在外面等着,懒散的靠在栏杆处,褪下家居服的他换了身炭黑色冲锋衣外套,拉链敞开露出里身的纯白T,帽子被他随意扣在头上,低头玩着手机。
抬起眼帘,手里的手机也被他塞回口袋,拿走了宋轻眠手里的行李。
“走吧”
宋轻眠跟上动作:“你还没说去哪儿?”
“如果你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将有一份清单,里面的地方你自己选。”
“...你也没说啊..”
怪不得今早看见了一条陌生好友的添加信息,被她随手掠过去。
她发现江烬言这人,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气人和让人头疼的话。
车内的温度高升,宋轻眠坐上去没多久,热得出了些汗,皮革的温度有些许烫,她随手拿起椅背上放着的花毯垫在了下面。
从卡萨布兰卡到马拉喀什,宋轻眠从谷歌地图上看,最少需要开三个半小时。
在选择路线上,她和江烬言完全不同,她说在卡萨布兰卡待上两天出发,可以缩短中间的时间。
江烬言却告诉她,待在原地再出发只会是耽误时间,和有太多不确定性。
宋轻眠说我是雇主,我想去清真寺。
江烬言说,你可以回来的时候再去。
宋轻眠咬咬牙说行,毕竟向导是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懒得争执。
可心里还是存了气,于是上车后坐到了后座。
车里,她摘下帽子,将散乱的头发扎起来,因为湿汗的黏腻感弄得她很不舒服。
驾驶座的江烬言眼神并未多停留,直接启动车子,鬓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他胡乱的从纸巾盒里抽出纸擦拭。
车里因为他的出现,自然而然多了些逼仄感。
他从后视镜注意到,宋轻眠发尾处的粉色kitty猫发绳,轻轻挑眉,连擦拭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手机里收到张弛发来的询问信息,他随手回复完,便按下车内空调开关,凉气瞬间散出。
宋轻眠便在这舒适的温度中,缓缓睡去。
再醒来时,随着起身的动作,身上不知何时披上的毯子滑落。
从车窗一眼望去,夕阳嬉水,成群海鸥。
金面上似是在发着光,盛满细碎流萤的双眸里,宋轻眠就这么看见满是油污汗水的江烬言从车底下站起来,手上拿着拧螺丝的扳手。
脖颈间汗水与脸上落下的融为一体,因湿汗贴紧的白T遮不住春色,宽肩露薄肌,系带衬窄腰。
一阵下坠感,宋轻眠下意识扣住了车窗。
“什么情况?”
刚睡醒的她颧骨泛红,不知是睡的还是刚才景色惹得。
见她醒来,江烬言掀起衣摆擦了把脸上的汗,没了布料的遮挡,线条流畅的肌肉就这么闯入视野。
“轮胎扎了一个钉子,刚换好。”
江烬言说话间有些气喘,一番忙下来,还未调整好呼吸。
宋轻眠爱健身的时候,也见过不少成果。
像江烬言这种的,属于不错的一列,肌肉紧实,麦色皮肤因为出汗的缘故,被光折射后,倒是更像艺术品。
一般来说,她烟瘾不大,这会儿喉咙发干,有些想来一根。
宋轻眠燃上一根,半垂的眼睛,扫了眼拧开瓶盖正往嘴里灌水的人。
“还有多远?”
江烬言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朝前看去。
推开车门,车子停在堆积沙土的路边上,她远远望去,连排错综的红黄屋子坐落着,鲜少的绿色参杂其中。
有一种旧古城的感觉。
指尖发烫,是烟已到了尽头。
入了城,先是去了江烬言事先定好的民宿,他满身的油污,前台的接待人员手舞足蹈的表述着,以为他是哪里逃难来的。
等着江烬言收拾完出门,不过十分钟便抵达市中心—麦地那。
两人匆匆吃了些,路过不眠广场,宋轻眠要去里面买些手工品。
今日瞧见民宿里藤编的椅子她很感兴趣。
宋轻眠停驻在一家夜灯铺子前,面前的卖家倒是会说英文。
简单交流了几句,宋轻眠爽快地拿下。
等到回过头,发现江烬言身影不在。
这下心里有些发慌,打开手机发现信号太差,只好拎着灯穿梭在人群里找。
不料被一个男商贩撞到,手里的彩灯也掉在了地上。
商贩神情轻佻,伸手拦住了宋轻眠,嘴里喊道:“Excuse me ! where u from!”
宋轻眠不愿搭理,推开了商贩推销到眼前的商品,却被临近的几名商贩一起拦下。
她听不明白阿拉伯语,但她看得出这几人的不怀好意。
晚上出门,温度太低与白日完全不同,于是让江烬言跟着自己,买了一身当地的衣服。
感受到藏在袖口里手机的震动,宋轻眠轻车熟路的滑锁。
“sorry,I don’t need it”
说完之后,她推开商贩就要离开。
怎料头发被扯住,发绳随之落在了商贩的手里。
“还我!”
宋轻眠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抢,被轻松躲过。
明白这个发绳对宋轻眠的重要性,商贩反而越发退步,愣是不给,嘴里喊着:“200dirhams!200dirhams!”
气的宋轻眠捡起掉落的编制灯朝他扔了过去。
商贩似乎被激怒,从身上掏出了一把短刀便要朝着宋轻眠袭来。
刹那间,鼻息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满头大汗的江烬言及时出现,宽厚的胸膛抱住了宋轻眠,带着烫肤的热意,挡在了她的前面。
噗通的心跳声,击打着耳膜,宋轻眠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人群的惊呼声下,她听清了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江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