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恩攥着那张月考成绩单,在家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防盗门紧闭着,里面透出客厅灯惨白的光,映得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拧开门。
“回来了?”客厅里传来父亲白建国的声音,带着公文包合上的脆响。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母亲李慧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没解下来:“饭好了,在等你爸爸开饭呢。”
白沐恩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爸爸今天回来得好早。”
“特意回来的。”白建国放下文件,摘下眼镜,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张纸上,“听你们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了成绩,拿过来我看看。”
白沐恩的心沉了一下。她走过去,把那张薄薄的纸放在茶几上。纸角被她攥得有些发皱,像她此刻的心情。
白建国拿起成绩单,视线从班级排名那一栏扫过,停在了“年级排名”上。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手指在“2”这个数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又是第二?”
“嗯。”白沐恩垂下眼帘,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分扣得严……”
“江盂又是第一?”白建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空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是。”
李慧端着一盘青菜走出来,放在桌上:“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沐恩,你爸也是为你好,这第二和第一,看着只差一名,其实中间的差距大着呢。”
“妈,我知道。”白沐恩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你知道就好。”白建国把成绩单放下,端起饭碗,“重点大学的分数线,容不得半点闪失。你李阿姨家的儿子,去年就是因为模考总在前十晃悠,最后只上了个普通一本。沐恩,你不能走他的老路。”
“爸,这次我没考好,我会补上的。”白沐恩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已经让宋佳帮我把之前的错题整理出来了,今晚就做。”
“光做题没用。”白建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你要多跟江盂交流。听说他爸爸是搞机械设计的,逻辑思维很强,你多去他家请教请教,近水楼台的。”
“爸!”白沐恩猛地抬起头,“我去他家请教什么?他除了会考第一,也没什么特别的学习方法。”
“沐恩!”李慧皱眉,“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你爸也是着急。你要是能像江盂那样,让你爸省点心……”
“省心?”白沐恩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涩,“爸,妈,你们知道江盂家里什么样吗?他爸妈整天忙着工作,连家长会都是让他自己去开的。他家里除了书,什么都没有。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白建国的脸色沉了沉:“那是人家的家事。我只关心你的成绩。沐恩,你记住,你是我们的女儿,你必须是最好的。这不仅是你的未来,也是我们的心血。”
白沐恩握着筷子的手指发白。她看着父亲严肃的脸,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吃饱了。”她把筷子放下,声音有些哑,“我回屋看书了。”
“沐恩!”李慧在身后喊她,“别跟你爸置气,他也是为了你好。”
白沐恩没回头,径直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父母压低的争执声,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不想听,不想看,只想逃离这个被规划得满满当当的家,逃离那些“为你好”的枷锁。
她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塞了几本练习册,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巷口的老槐树下。
远处巷口的路灯下,隐约传来两个中年男女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和方言的口音。
“又这么晚回来,手头上的事忙完了吗?”是江盂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埋怨,却又透着关心。
“嗯,最后一批货清完了。”江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儿子呢?睡了?”
“哪能那么早。”江母叹了口气,“我回来时,他房间灯还亮着。这孩子,也不知天天在忙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江务实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上次考试完,老师发信息说他成绩还是第一。这孩子,不用我们操心。”
“可我宁愿他让我们操心点。”周玉萍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你看他,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上次我给他买了包薯片,他放在桌上,过了几天还是原样。我问他,他说……他说留着有用,也不知道吃没吃……”
江父叹了口气,没说话。脚步声在路灯下停了下来,两人站在自家楼下,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要不,明天我早点回来?”江务实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陪他吃顿饭?”
“别了。”周玉萍擦了擦眼角,“你回去晚了,他又该说你影响他学习了。这孩子……”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随他吧。只要他好好的,我们就……就知足了。”
两人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久久没有动。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们眼里的担忧和愧疚。
而巷子的另一头,老槐树下。
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白沐恩抱着包,靠着树干慢慢滑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喏。”
一只攥着薯片袋的手伸到眼前。包装皱巴巴的。
江盂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
白沐恩没接,眼泪掉得更凶了。
薯片袋被塞进手里,江盂的声音带着点不自在:“我妈今天又买了薯片。”江盂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笑意,“番茄味的,她说学生爱吃这个。”
白沐恩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难过:“你妈真好。”
“是啊。”江盂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她虽然忙,但总会记得我喜欢什么。”
“那你……”白沐恩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告诉过她,你其实……”
“告诉过。”江盂的声音很轻,“但她说,只要我开心就好。她说,她和我爸虽然不能陪我,但会一直看着我。”
白沐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却又带着点暖意。她看着江盂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耳朵上的薄荷烟在夜色里泛着点微光。
“江盂。”
“嗯?”
“以后……如果你爸妈没空,你就来找我。”
江盂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好啊。”他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袋口被撕开的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楚。白沐恩抓了片薯片塞进嘴里,酸甜的粉末粘在舌尖,混着眼泪一起咽下去。
“今晚我爸爸回来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他看了我的排名。”
江盂没说话,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到白沐恩脚边,沾着点草屑。
“上次家长会,”白沐恩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他说我的英语作文结构不够严谨,数学应用题的解题思路太局限。他说……”她吸了吸鼻子,“他说我如果一直这样,重点大学的录取线可能都够不着。”
江盂的手指动了动,想摸摸她的头,又缩了回去。
“你爸就是那样。”江盂的声音低了些,“他觉得你该是完美的。”
“可我不是!”白沐恩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也会累,也会怕,也会……也会考不好!”她抓起一片薯片狠狠咬下去,碎屑掉在练习册上,像撒了一把白色的盐。
江盂看着她,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不是笨。”江盂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只是太想赢了。”
白沐恩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你爸要你完美,你要赢他给你的标准。”江盂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他指着一颗最亮的星星,“像不像我们?”
白沐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颗星星在夜空中格外明亮,旁边还围着几颗暗淡的小星星。
“你爸觉得你该是那颗最亮的。”江盂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藏着认真,“可我觉得,你不用非得是最亮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要是你就行。”
白沐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却又带着点暖意。
“你呢?”她突然问,“你想要什么?”
江盂沉默了。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线头。
“我啊……”江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我只想有人能看见我。”
白沐恩的心又是一颤。她知道江盂的家,知道他的父母总是很忙,知道他总是自己一个人。
“我会看见你的。”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会一直看见你的。”
江盂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他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我们说好了。”他伸出小拇指,“彼此的底牌,谁也不能输。”
白沐恩看着他的小拇指,也笑了。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轻声说。
“嗯,不变。”江盂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谁变谁是小狗。”
夜风轻拂,槐树叶沙沙作响。白沐恩抱着练习册靠在树干上,仰望着满天的星星,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仿佛瞬间轻了许多。
嗨嗨嗨!我又来了![烟花]【欢迎我!】
写到白沐恩和江盂,心里其实挺复杂的。不知道你们读到结尾,会不会也像我写的时候那样,心里酸酸的,但又有点暖暖的。
其实写这个故事,最初就是想探讨一下“别人家的孩子”和“完美标准”这件事。我们身边可能都有白沐恩这样的人,或者我们自己就是白沐恩——背负着太多期望,哪怕已经很优秀了,却依然因为不是“第一”而被焦虑裹挟。写江盂这样的孩子的时候,他们看似是标准答案,是家长口中的“省心”,但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
一个在“必须完美”的压力下喘不过气,一个在“被忽略”的沉默里独自长大。比起冰冷的排名和完美的标准,理解和陪伴,才是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底牌。
写到江盂说“我只想有人能看见我”的时候,我自己的眼眶都湿了。希望读到这里的你,也能被看见,被理解。
【我比较感性一点,所以我写着写着就有点想哭⊙﹏⊙】[爆哭]我觉得我写的不是很好,大家有建议可以跟我说[橙心],不要pen我容易碎掉的……[橙心]有写的不好的地方我会改的!
我们下一章见。
—— 爱你们的听伊说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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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槐树下对你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