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化不开,只有彻骨的寒冷是唯一的感知。
不知在这冰寒的黑暗中沉浮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浓重的墨色。
眼前不再是栖梧殿外冰冷的白玉广场,而是一个……陌生的、却又带着诡异熟悉感的场景。
低矮破败的土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混着草梗的黄泥。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呜呜的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这……这是哪里?
沈璃的意识浑浑噩噩,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她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垫着的稻草粗糙地硌着皮肤。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小腹处,传来一阵阵刀绞般的、令人窒息的坠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身体深处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下单薄的、带着霉味的粗布……
好痛……
她蜷缩起身体,牙齿死死咬住干裂的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衣,黏腻冰冷地贴在身上。
“阿月!阿月!撑着点!用力啊!” 一个带着浓重哭腔、嘶哑焦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很近,又似乎很远。
阿月?是在叫她吗?
沈璃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粗布补丁衣服的妇人身影,正跪在炕边,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湿布,不停地擦拭着她额头上滚落的冷汗。妇人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王……王婶……” 沈璃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极其虚弱沙哑的声音,那声音陌生得不像她自己。
“哎!哎!我在呢!好孩子,别怕!别怕!用力!孩子快出来了!再使把劲儿!” 被唤作王婶的妇人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粗糙的手紧紧握住沈璃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力量。
孩子?
沈璃混沌的意识捕捉到这个字眼,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小腹的坠痛陡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疯狂地撕扯、下坠!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呃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地砸回坚硬的土炕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死人了!又死人了!”
“张屠户一家……全没了!脸都黑了!”
“是瘟神!瘟神发怒了!快跑啊!”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凄厉绝望的哭嚎声、慌乱的奔跑声、重物倒塌声……混杂着那股越来越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如同潮水般涌进这间破败的小屋,狠狠冲击着沈璃脆弱不堪的神经。
“天杀的瘟病!又来了!又来了!” 王婶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沈璃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更是汹涌而出,“这贼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阿月,别听!别听外面!用力!用力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就有活路了!”
剧痛如同滔天巨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沈璃残存的意识。身下涌出的温热液体越来越多,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外面的哭嚎声、死亡的气息、王婶绝望的哭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拖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和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
“哇——!”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啼哭,如同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骤然响起!
这哭声,带着新生儿的孱弱,却蕴含着最原始、最蓬勃的生命力!
沈璃浑身猛地一震!
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猛地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
模糊的视线里,王婶颤抖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被破旧却洗得发白的襁褓。襁褓里,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断续的啼哭。
那是她的……孩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如同冰封的荒原上骤然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她几乎要伸出手去触摸……
然而,这温暖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污秽、带着无尽恶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来!
不是屋外瘟疫的**气,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黏腻的黑暗!它缠绕上那新生的啼哭,如同毒蛇缠绕住纯洁的花蕾!
沈璃的意识猛地一个激灵!她看到那小小的襁褓周围,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紫色魔气,如同狡猾的毒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婴儿微张的口鼻!
“不——!!!”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极致惊恐的尖叫,猛地从沈璃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眼前的一切却在瞬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