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沈璃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栖梧殿那冰冷华美的穹顶。只是殿内似乎更加空旷死寂了。殿门紧闭,连窗棂都被厚重的墨蓝色帘幔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颗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
她依旧躺在那张巨大冰冷的黑檀木床上。右手虎口处重新被仔细地包扎过,厚厚的纱布散发着清冽的药香。身体依旧酸痛,尤其是膝盖和胸口,但比起之前的剧痛,已缓和许多。
禁足。
栖梧殿。
玄霄冰冷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这里,彻底成了她的囚笼。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闭上眼,那个破碎而真实的噩梦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破败的土屋,撕裂的剧痛,婴儿的啼哭,钻入襁褓的魔气……还有最后那声绝望的嘶喊。
那真的是梦吗?那感觉……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得如同亲身经历?那个叫“阿月”的女人……那个孩子……那丝钻入婴儿口鼻的魔气……
魔族!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混沌的脑海!玄霄口中的云昭月,三百年前似乎就是死于神魔大战!而自己那个诡异的噩梦,也出现了魔气!
魔族!这一切……会和魔族有关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她被禁锢在此,如同笼中鸟,对玄霄,对云昭月,对那场大战,对自己身上种种诡异之处……都一无所知!唯一可能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那个萦绕不散的噩梦,以及那个与魔族相关的线索!
她必须知道!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纠缠的根源!否则,她迟早会被这无休止的猜疑、试探和禁锢彻底逼疯!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求知欲猛地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沈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体依旧酸痛,但比起之前的濒死感,已经好了太多。
殿内空无一人。仙婢们大概得了严令,不敢轻易进来打扰。这正好给了她机会。
她环顾四周。栖梧殿极大,除了她所在的主寝殿,还有偏殿、书房、静室等。玄霄将她禁足于此,却并未禁止她在殿内活动。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寝殿相连的一扇雕花月洞门上。门后,隐约可见成排的巨大书架轮廓。
书房!
沈璃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赤着脚,忍着膝盖的酸软,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扇月洞门。
门并未上锁。她轻轻推开。
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书卷气和淡淡尘封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书房。四面墙壁皆被顶天立地的巨大紫檀木书架占据,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难以计数的玉简、帛书、竹简和线装古籍。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巨大的黑檀木书案临窗而设,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却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显然主人并不常在此处理事务。
沈璃的目光快速扫过。她对神界的功法秘籍毫无兴趣,她需要的是历史,是记载,是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是关于云昭月……或者,是关于魔族的蛛丝马迹!
她的视线掠过一排排散发着古朴气息的书脊,最终,在书房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排颜色格外沉暗、甚至有些残破的玉简和古籍。它们被随意地堆放在书架的最底层,仿佛被主人刻意遗忘。
沈璃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屏住呼吸,轻轻走过去,蹲下身。
手指拂过那些蒙尘的玉简和书卷。指尖触碰到一本用某种不知名兽皮鞣制、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厚册子。册子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早已褪色模糊的、扭曲怪异的暗红色纹路,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抽了出来。
兽皮册子入手沉重冰凉。她将它放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并非神界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笔画扭曲如蛇虫、充满了原始蛮荒气息的符文!沈璃完全看不懂。她皱着眉,快速翻动。
突然,翻到中间某页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一页的古老符文旁边,竟然被人用朱砂,以极其潦草、却带着凌厉剑意的笔迹,批注了几行小字!那朱砂的颜色,红得刺目,如同干涸的鲜血!
沈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凑近了些,借着夜明珠幽冷的光线,费力地辨认着那几行潦草的朱砂批注:
“……魔气蚀魂……非神力可祛……唯以至亲心头精血为引……辅以……”
“……稚子元灵……纯净未染……乃……最佳炉鼎……”
“……噬魂夺元……逆天改命……”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沈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握着兽皮册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冰冷刺骨!
魔气蚀魂!稚子元灵!最佳炉鼎!噬魂夺元!
这几个词,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脑海!瞬间与她那个噩梦的碎片——婴儿的啼哭,钻入襁褓的魔气——完美地、恐怖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丝魔气……不是为了杀死那个婴儿!是为了……为了将其作为炉鼎?!为了某种……逆天改命的邪术?!
那个梦……不是梦?!难道……难道是她……是云昭月……前世的记忆碎片?!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握不住手中沉重的兽皮册子!
就在这时——
“你在看什么?”
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预兆地在沈璃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说话之人冰冷的吐息已经喷在了她的后颈!
沈璃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惊恐让她如同被冻僵的冰雕,连血液都凝固了!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修长、冰冷、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铁钳般,猛地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攫住了她握着兽皮册子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紧接着,另一只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目标明确而精准——不是那本兽皮册子,而是她胸前,那枚紧贴着肌肤、装着小小乳牙的简陋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