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栖梧殿冰冷的空气里。
那只被紧紧攥住的手腕,传来骨骼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沈璃被迫仰着头,迎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翻涌着骇人风暴的寒眸。那里面翻腾的愤怒、惊痛,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执拗,如同实质的冰刃,刮过她惊惶的灵魂。
“说!” 他冰冷的吐息几乎喷在她的脸上,带着雪松与血腥混合的压迫气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枚乳牙,究竟从何处得来?!”
手腕的剧痛,胸前的冰冷,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还有方才那个真实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噩梦——破败的土屋,撕裂的剧痛,婴儿的啼哭,钻入襁褓的魔气……所有的恐惧、愤怒和巨大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轰然引爆了沈璃濒临崩溃的神经!
“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她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破裂,带着玉石俱焚的绝望,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放开我!你放开我!玄霄!你凭什么这样逼我?!”
她染血的、包裹着崩裂纱布的右手疯狂地挣扎,鲜血迅速渗透纱布,染红了玄霄玄色的袖口,也染红了他冰冷的手指。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不顾一切想要撕咬猎物的困兽,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光。
“凭什么?” 玄霄重复着这三个字,眸底的风暴骤然凝固,化作一片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寒冰。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用力,将沈璃整个人从床上狠狠拽了起来!
“啊!” 巨大的力道让她猝不及防,单薄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扯离床榻,赤着的双足踉跄着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险些摔倒。
玄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引发滔天祸事的、必须立刻被镇压的凶器。他不再追问乳牙,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刮骨钢刀,在她苍白惊惶的脸上寸寸刮过。
“凭你今日问心台上的放肆!凭你砸裂水月镜的僭越!凭你深夜持剑自伤的疯癫!更凭你此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神威,狠狠压下,“胆敢直呼本君名讳的狂妄!”
每一个“凭”字,都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沈璃的心口!问心台的屈辱,镜台的失控,广场的自残……桩桩件件,都是她无法辩驳的“罪证”!而这最后一条“直呼名讳”,更是将这“罪状”钉死在了藐视神威的柱石之上!
巨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沈璃只觉得胸口剧痛,喉头腥甜,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地向前跪倒下去!冰冷的云石地面撞击着膝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本君容你入神域,许你栖梧殿,是念你身世飘零,予你一分庇护。” 玄霄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谕,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而非让你在此,行此狂悖疯癫、失仪失智之举!”
庇护?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庇护!
沈璃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和手腕的剧痛交织,几乎让她晕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尊高高在上的、玄衣翻飞的神祇。屈辱、愤怒、巨大的悲哀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庇护?这冰冷的宫殿,这无休止的试探,这步步紧逼的质问,这动辄得咎的威压……这就是他所谓的庇护?
她染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讽刺、极其冰冷的弧度。
“庇护?”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尊上所谓的庇护,就是将沈璃囚于这华美牢笼,当作一个影子,一件器物,反复审视、反复折磨吗?!”
她猛地抬起那只被鲜血浸透纱布的手,指向自己胸前那枚简陋的吊坠,指向自己颈后被胭脂掩盖的位置,指向自己还在剧痛的下颌,指向自己跪在冰冷地面的双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自毁般的惨烈!
“这颗牙!这个印记!这笔迹!这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习惯!尊上!您究竟是在庇护沈璃,还是在您自己无法释怀的过去里……寻找一个可供折磨的替代品?!”
“放肆!” 玄霄眸中寒光爆射!沈璃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中了他心底最隐秘、最血淋淋的角落!一股被彻底揭穿的暴怒席卷了他!
无形的神力威压骤然加重数倍!如同万钧巨石轰然砸落!
“噗——!”
沈璃再也承受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猩红的血点溅落在玄霄玄色的衣摆下缘,如同点点凄艳的残梅。
她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玄霄压抑着狂怒、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穿透模糊的意识:
“冥顽不灵!禁足栖梧殿!没有本君谕令,不得踏出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