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152年，三月，晨曦学院入学测试日。
晨曦城中心广场上人声鼎沸，数百名少男少女聚集在此，等待着决定命运的觉醒测试。
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三块巨大的觉醒水晶，在晨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各位考生请注意！各位考生请注意！”高台上的扩音器传来洪亮的声音，“晨曦学院第152届入学测试即将开始！请所有考生按照准考证号顺序排队，依次上台进行伴生物觉醒测试！”
林星痕站在人群边缘，背靠着一根石柱，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热闹场面。他今天穿着一身发白的灰色布衣，袖口和裤腿都磨出了毛边，但还算干净。深黑色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啧，人还真他妈多。”他低声嘟囔着，用舌头把草茎从嘴角左边挪到右边。
六年的颠沛流离，让这个曾经在贫民区挣扎求生的少年，如今已经磨出了一身市井气。
爷爷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他几乎走投无路。没有钱，没有住处，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干过：码头扛包、酒馆跑堂、甚至……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
想起那些日子，林星痕的眼神暗了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上的一道伤疤——那是三个月前，在城西黑市接的一单“生意”留下的纪念。目标是个贪污的官员，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但撤退时遇到了意外。
“妈的，要不是为了凑够测试费……”他啐了一口，把草茎吐在地上。
高台上，测试官已经开始点名：“001号，张明远，002号，钱少强，003号，吴迪，请上台！”
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昂首挺胸走上台，将手放在觉醒水晶上。水晶光芒大盛，一只火焰猎鹰的虚影在空中凝聚，引起一阵惊呼。
“张明远，伴生物：火焰猎鹰，评级：B级！恭喜！”“钱少强，觉醒失败。”“吴迪，觉醒失败。”
台下响起掌声和羡慕的议论声。林星痕却只是撇了撇嘴，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
要不要正常显露天赋？
这个问题他已经纠结了好几天。如果全力展现暗影龙魂，以龙族血统的稀有性，绝对能获得学院的最高待遇——全额奖学金、最好的导师、甚至可能直接进入精英班。但那样做，也意味着暴露自己的特殊身份。
龙渊帝国的皇子流落自由联邦，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麻烦可就大了。那些帝国密探、敌对贵族、甚至联邦内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操，真他妈麻烦。”林星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星痕，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在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之前，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可是……如果隐藏实力，那就只能拿到普通奖学金，还得继续打工维持生活。而且，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他的修炼速度会大打折扣。爷爷的仇还没报，那个用寒冰系能力重伤爷爷的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
“004号，李婉儿，请上台！”
一个娇小的女孩怯生生地走上台。水晶亮起柔和的绿光，一株藤蔓的虚影缓缓生长。
“李婉儿，伴生物：治愈藤蔓，评级：C级！恭喜！”
治愈系……林星痕的眼神微微一动。如果爷爷当年能遇到一个治愈系伴生物者，也许就不会……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无用的念头赶出脑海，现在想这些已经太迟了。
“喂，兄弟，借个火？”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林星痕转过头，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少年身材中等，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灵动，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布衣，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卷烟。
林星痕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随手扔了过去：“接着。”
“谢了！”少年轻松接住火折子，熟练地点燃了卷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吐出一团烟雾，“妈的，紧张死了，抽根烟压压惊。”
林星痕没说话，只是重新靠回石柱上，继续观察台上的测试。
“我叫赵小虎，城西铁匠铺老赵家的。”少年主动搭话，“兄弟怎么称呼？”
“林星痕。”
“林兄弟也是来测试的？”赵小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怎么不去前面？”
“急什么，人这么多，到了号，自然能去测试。站在后面，还能多观察观察。”林星痕懒洋洋地说，“再说了，前面后面都一样，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有道理！”赵小虎一拍大腿，“不过我看林兄弟这气度，不像一般人啊。在哪儿高就？”
林星痕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混口饭吃而已，哪有什么高就。城东码头扛过包，城南酒馆跑过堂，偶尔也接点零活。”
这话说得含糊，但赵小虎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零活？哪种零活？”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林星痕的语气冷了下来。
“别误会别误会！”赵小虎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实不相瞒，我家那铁匠铺生意不好，我平时也接点‘外快’补贴家用。城西黑市那边，我偶尔也去转转。”
林星痕重新打量了赵小虎一番。这少年看着普通，但眼神里确实有几分市井混子的精明。而且他说到黑市时，语气自然，不像是在吹牛。
“黑市啊……”林星痕拖长了声音，“上个月十五，老疤脸那儿出了批货，你知道吗？”
赵小虎眼睛一亮：“知道！三把附魔短刀，五瓶治疗药剂，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老疤脸那孙子要价太黑，最后只卖出去一半。”
林星痕心里有了数。这小子确实混过黑市，而且消息还挺灵通。上个月十五那批货，他当时也在场，还顺手“拿”走了一瓶治疗药剂——当然，是用自己的方式付了钱。
“看来赵兄弟也是道上混的。”林星痕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谈不上谈不上，就是混口饭吃。”赵小虎嘿嘿一笑，“不过林兄弟，我看你身手应该不错。刚才你扔火折子那一下，稳得很，一般人可没这准头。”
林星痕没接话，只是淡淡地说：“测试快轮到我们了。”
果然，台上的测试官已经叫到了“094号”。按照准考证号，林星痕是095号，赵小虎是096号，两人挨着。
“095号，林星痕，请上台！”
林星痕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都压了下去。他决定——隐藏大部分实力，只展现暗影龙魂的基础形态。评级控制在B级左右，既不会太引人注目，又能拿到不错的奖学金。
他走上台，脚步沉稳，完全没有其他考生的紧张。台下传来一些议论声：
“这人谁啊？穿得这么破……”
“贫民区来的吧？看着就不像有天赋的样子。”
“切，装什么装，等会儿测出来个F级就好笑了。”
林星痕充耳不闻。他走到觉醒水晶前，将手轻轻放在冰凉的晶体表面。
瞬间，一股奇异的能量从水晶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他感觉到体内的暗影龙魂被这股能量唤醒，开始躁动起来。
控制住……只展现基础形态……
林星痕集中精神，压制着暗影龙魂的本能反应。水晶开始发光，但不是常见的明亮光芒，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色光辉。
一道模糊的黑色蛇影在水晶上方凝聚。蛇影只有巴掌大小，形态也不甚清晰，似乎能勉强能看出有龙型的轮廓。
台下响起一阵嘘声：
“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黑乎乎的，什么玩意儿？”
“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测试官皱了皱眉，仔细看着水晶上的读数。片刻后，他宣布：“林星痕，伴生物：暗影蛇，评级：B-级！恭喜！”
B-级，刚刚够到优秀线的边缘。林星痕松了口气——这个结果正合他意。
他收回手，黑色蛇影消散在空气中。转身下台时，他注意到测试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此时，赵小虎的测试水晶上方，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一只穿山甲的虚影出现。
“赵小虎，伴生物：岩甲穿山甲，评级：C 级！恭喜！”
赵小虎下台后，兴奋地跑到林星痕身边：“林兄弟，咱俩都过了！B-级和C 级，都能进学院了！”
“嗯。”林星痕点点头，“接下来是分班和宿舍分配。”
“希望咱俩能分到一个班，最好还能住一个宿舍！”赵小虎搓着手，“我看林兄弟挺对胃口，以后在学院里也好有个照应。”
林星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小子虽然话多，但人不坏，而且确实有点门道。在学院里有个这样的朋友，也许不是坏事。
至少，比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强。
测试继续进行。林星痕和赵小虎在一旁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聊天中，林星痕得知赵小虎家确实是开铁匠铺的，但生意不好，他从小就帮着打铁，练出了一身力气。为了凑学费，他也没少干“外快”。
“上个月我在码头卸货，一天能挣五个铜板。”赵小虎说，“不过那活儿太累，干一天歇三天。后来我发现，帮人‘送点东西’来钱更快。”
林星痕明白他说的“送东西”是什么意思。在晨曦城的底层，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需要“信使”，这些信使往往要冒不小的风险，但报酬也相对丰厚。
“最危险的一次，是给城北一个贵族送‘货’。”赵小虎压低声音，“那孙子要的是一批禁药，我送到的时候，正好碰上护卫队巡查。妈的，我翻了三道墙，钻了俩狗洞，才躲过去。”
林星痕笑了笑：“那你运气不错。”
“可不是嘛！”赵小虎感慨，“干咱们这行的，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林兄弟，你肯定也遇到过不少险事儿吧？”
林星痕的眼神暗了暗。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在城西仓库区的那场厮杀。目标是个3级的武者，伴生物是一把血刃。那一战，他受了三处伤，最重的一刀差点砍断他的左臂。
但最后，他还是赢了。暗影龙魂的潜行能力，让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当血刃武者发现他时，匕首已经抵在了喉咙上。
“干这行，哪有不危险的。”林星痕淡淡地说，“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赵小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测试终于结束，所有通过的学生被召集到广场一侧，进行分班和宿舍分配。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教师拿着名单，开始宣读：
“根据测试成绩和伴生物类型，现将各位同学分入以下班级：A班，综合评级A级及以上；B班，综合评级B级；C班，综合评级C级；D班，综合评级D级及以下。”
“林星痕，B班。赵小虎，C班。”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没分到一个班。
“接下来分配宿舍。”教师继续念道，“宿舍为四人一间，原则上按班级分配，但如果有特殊要求，可以申请调整。”
赵小虎眼睛一亮，连忙举手：“老师！我和林星痕是好朋友，能不能分到一个宿舍？”
教师推了推眼镜：“你们不是一个班的……”
“但我们关系好啊！”赵小虎嬉皮笑脸地说，“而且我保证不影响学习！老师您行行好，给安排一下呗？”
教师看了看林星痕：“你的意见呢？”
林星痕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多一个熟悉的人住在一起，总比和三个陌生人强。而且赵小虎这人虽然话多，但心眼不坏，关键时刻也许能帮上忙。
“那好吧。”教师在名单上做了标记，“林星痕，赵小虎，分到307宿舍。另外两位室友是……王大力和李明，都是C班的。”
“太好了！”赵小虎高兴地拍了拍林星痕的肩膀，“林兄弟，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放心，我赵小虎最讲义气，以后在学院里，我罩着你！”
林星痕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但有个朋友，总归是件好事。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学院里，他不会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