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抱紧你的天真情怀，懂世故不必太快。】
眼见人羞得不行，面色通红，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慌张和祈求。
林麓心下一软，只好说，“好吧，你一会儿别忘了自己去卫生间喷一下。老师今天下手有点重了。”
许思和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答应，“好、好的。”
“当年的事，我也该向你道歉。”林麓在床边坐下，缓缓开口。
许思和趴在床上，脸颊压着被褥，正对着林麓的方向，闻言一惊，立即胳膊向下一压，撑起身，急道：“怎么会！林老师，你不……”
林麓摸摸她潮乎乎的发，轻声安抚：“不是的，我应该道歉的。许思和，你听我讲。”
“这四年，我也想了很久。”
“我想，我现在，大概可以更成熟地来看待这件事情。你当年纯粹的、炙热的感情，本身没有任何错，更没有罪。只是我没能及时察觉并且正确引导，使它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以一种不成熟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当时我年轻气盛，做事情也欠考虑。最后的处理方式，其实很糟糕，也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你。”，林麓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你已经不在学校了。”
“伤害你绝非我的本意，却已经酿成了现实的后果。”
“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更作为你的老师，没能正确地教导你，是我不对。”
“这也是我的不专业和失职。”
“所以，我必须向你道歉，对不起。”
这话显然是意料之外的。
许思和瞪大了眼，怔怔地望着她。
从林麓说第一句话时，她便已经喉咙堵涩，林麓每说一句，喉咙就更酸上几分。此时林麓依然轻抚着她的发，琥珀色的温柔眼睛依旧注视着她，“真的对不起，许思和。”
她再也忍不住，她看着林麓，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只听一声轻叹。刚刚还是一脸清冷的人，伸手将她拦进怀中，这拥抱香气四溢，有着令人泫然若泣的温暖。
许思和在她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叫着：“老师……”
“嗯…？怎么又哭了？几年不见，比小时候还爱哭了。”
“胡、胡说，我以前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哭过？”许思和红着脸辩驳，林麓轻轻地帮人顺着背，一边温声细语哄她。
她越是哄，许思和眼泪就越是掉得厉害。
林麓有些不明所以，轻笑了一下：“怎么还越哭越凶了？好了，真的不可以哭了，再哭下去你的眼睛都要肿成小桃子了。”
她还像昨天一样，耐心温柔，不厌其烦地哄着抽抽搭搭的小朋友。
泪眼朦胧间，许思和恍然想起《罪与罚》，当拉斯柯尔尼科夫辱骂伤害了索尼雅以后，最后发疯般坦言自己的罪行时，索尼雅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看着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您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啊？
这一刻的温存，悄然拉近了横亘在她们中间陌生的四年。
拧作一团的顽固心结，也随着这顿又羞又疼的打和推心置腹的交谈，被眼泪解开了大半。许思和感到说不出的累和轻松，像她跑完十公里时，解脱又疲惫的感受。
“现在，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不会再通过任何人转告你任何事情。有任何话，我都会直接、坦诚地和你沟通。当然，如果你需要时间，我也完全理解和尊重。”
林麓垂眸，视线落在许思和脸上，紧闭的双眼下，那排浓而黑的长睫正轻轻颤着。
泪水将原本根根分明的睫毛濡湿、打乱，凝结成一簇簇深色而湿润的尖稍，紧紧贴伏在她红肿的眼睑边缘，白皙的肌肤被染成一片绯红。
她对这个孩子——也许终究是不同的。
即使当年发生过那样的事。
这四年，每次收到许思和故作平静疏离又小心翼翼的问候祝福时，林麓总会想起过去的她，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总也学不会掩藏和伪装。
怜爱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尖，她几乎要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拂去她的泪水，抹平那因哭泣而皱起的眉心和眼角。
许思和忽然想，那时的我，怎么会那么大胆呢？
她十四岁的夏天，那个阳光与爱意炽热到足以燃烧一切的季节。
她是那样热切地追逐着老师的身影，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爱。
那时她的爱，像盛夏正午的太阳，纯粹得不容置疑，坦荡得近乎嚣张。它没有后来，也没有后果，只有喷薄汹涌的热烈。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谁也没想到，那成为了许思和无颜再靠近Lilian一步的梦魇，也让她执拗地认为自己罪无可赦，只有寻求严厉惩罚才能获得解脱。
许思和自责过、羞愧过、痛苦过，但始终无法割舍对她的感情。
喜欢林麓似乎已经随着时间融入骨血，无论如何也割舍不去了。
尽管每一次的祝福，都是自揭伤疤、昭示着她的荒唐可笑。可，也同样承载着她不能说出口的思念与爱。
莽撞高调、不懂分寸，最终闯下大祸的少年许思和。与此后逃避四年、无法面对Lilian的她，形成了荒谬而强烈的对比。
林麓说，她们是朋友了……许思和一时百感交集。和她平等地对话交往，而不是被当作小孩一样对待，是从自己从前的愿望不假。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
在许思和过去的设想里，长大后的自己优秀强大，能和林麓并肩而立，甚至有能力保护她，而现在的境况和自己的幻想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既为久别重逢欣喜，又感到自卑无措。
“Lilian，我在本大读书，既然我们都在本江，那我以后还能再找你吗？”她忐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麓骤然回神，似是烫到地抽回了手。“我现在在附中任教，可能会比较忙。”
附中是本江市重点中学，无论师资力量还是教育资源在国内都是首屈一指，是许思和当年所在的学校望尘莫及的。
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林麓这样优秀的人，她想。
林麓不是听不懂许思和的小心思，她只是没想到都过去了这么久，她竟然还对自己……
“思和，你想要的，我可能给不了你。我们可以是朋友。”，林麓说得直白。
言尽于此。
许思和明白，林麓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也只能是朋友。
许思和忽然感到林麓变得很遥远，像一阵要离去的风，从前坐在位子上看讲台上的她，明明仅有几步之遥，却觉得中间相隔千山万水，她一直都明白，风不会为她驻足，即使此刻在Lilian怀中也亦复如是。
时间仿佛被拉长。许思和压下心中的苦涩，佯装轻松道，“是啊，我学动物医学的，课多，考试也多，况且刚挂了两门，下学期应该也没什么时间来找你玩呢。” 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不会再让Lilian为难了。
“你学了动物医学？”这下轮到林麓惊讶了。“你什么时候……”
“我高考确实拿到了物竞加分，但后来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于是就选了动物医学。当时所有人都说我异想天开，可我知道，我必须要这么做。”许思和谈及这些时神情一反常态，带着林麓脸上陌生的从容和坚定，语气也变得珍重和镇静，“有本书里说，‘改变的确很难，但结果值得冒险。’也许我未必擅长，但我会努力。”
许思和看向Lilian，眼睛亮亮的，嘴边染着年轻人轻盈而狡黠的笑意，露出尖尖的犬齿，“更何况，我一直都是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林麓想了想，许思和其实也有一直没变的地方，正是因为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总是有为了喜欢不顾一切的勇气，所以她的生活才会因为散漫自由、不计后果而显得荒唐天真。
林麓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些事没能磨灭许思和的心性。她真心实意地笑了，眼神专注温柔，“我一直都相信你能做好。”
林麓想，她确实是长大了些，只不过这成长的代价，有点太重了。
“改变的确很难，但结果值得冒险。”是《全职高手》叶秋建议乔一帆换职业改阵鬼时讲的话。
引言出自《两大无猜》歌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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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