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诚则灵

爬上床,许思和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摸起手机,洗澡前发的消息林麓还没有回复。

太晚了,林老师应该已经休息了,她迷迷糊糊想,困倦地阖上了眼睛。

次日,梁立从举办“山火”音乐节的向市回来,春光满面,一进门,就把外衣往床上一扔,张开双臂朝着刷牙的许思和扑过来:“我的神!我的宝!我的褂子我的袄!展览怎么样?那帮小屁孩没找你茬吧?”

许思和抬手抵住她的额头,阻止了对方的熊抱,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眼皮都不抬一下,说:“滚。”

“嘿嘿,”梁立也不在意,凑近了仔细看她,“脸色是还有点差哈?还难受么?”

“没事,再输几天液就好了。”

“那就行。”梁立把印着大写黄色M字母logo的纸袋放在她桌上,“喏,早饭,还热着,快吃。姐去补会儿觉,别吵。” 说完话,也不见梁立有别的动作,杵在一旁,一脸“你看我多守信用还不快夸我” 的表情,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谢了。”许思和一嘴泡沫,含糊不清道。

“嗨,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梁立心满意足,立刻换衣服上床休息。

许思和撕开纸袋的贴纸,一件一件拿出来,猪柳蛋麦满分,脆油条,甜豆浆,还冒着热气儿,麦当当经典早餐三件套。本来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奈何喉咙还痛得厉害,吞一口都费劲。

许思和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提醒。她点开某企鹅软件,刷新了几下,道歉示好的话还悄无声息躺在对话框,空落落的。

心也好像空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许思和遵从医嘱,按时按点地去医院打吊瓶。她不习惯留置针,每天都要挨一下。不怕扎针不代表没有痛觉,三天下来她的手背一片乌青,碰一下都疼,林老师还不回她消息,她心烦意乱,想着都怪这破扁桃体。

复查时,医生看了看她的喉咙,直皱眉:“还没消肿,你报告单上的中性粒细胞百分比和C反应蛋白也没有降到正常区间,可能是细菌耐药或者病毒感染,你一会儿先做个细菌培养和药敏测试。我给你换个抗生素,再输几天液吧。”

医生收起压舌板,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现在还疼得厉害吗?影响吃饭吗?药有没有按时吃?”

许思和一脸郁闷:“我每天都按时吃药,还是很疼。吃饭…倒还行,主要是太饿了,也管不得疼了。”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本上飞快记录,继续问:“你之前扁桃体有没有发炎过?如果发炎频率高的话……要不要考虑手术切除?”

许思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考虑不考虑。”

医生放下笔看她,耐心道:“切除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手术前会打麻醉,你感觉不到疼,一般也不用住院,当天就能回家休养,三周左右就能完全恢复,而且,切了以后一劳永逸,再也不用担心复发了。”

见许思和沉默,医生补充,“你看,你现在还没消炎,如果是病毒感染,抗生素就没用了,还可能发展成扁桃体周围脓肿,到时候要用针头把脓液抽出来,或者切开引流,会更疼。”

许思和已经开始幻痛了,面部表情一言难尽,“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看她龇牙咧嘴的表情,安抚了两句:“再输几天液,观察一下吧。如果好转了,就暂时没事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早点切除,长痛不如短痛。”

许思和垂头丧气:“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她全无办法,只能在心里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扁桃体。许思和照常上课、去宠物医院实习、做家教,几次想给林麓发消息,约她见面散步,或者只是像以前那样聊聊天。电话拿起了又放下,消息编辑了又删,留下一些试图尬聊的只言片语,“老师,听说北海公园的玉兰花开了,很漂亮。可以一起去看吗?”或者“最近有时间吗?我想当面感谢你。”每次邀约都被林麓以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婉拒。

许思和想,林老师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她道歉,她解释,说自己那天并非有意。林麓却避而不谈,一边说着自己没生气,叫许思和不要胡思乱想,另一边……她的态度分明冷下来了。

消息回得越来越慢,字数越来越少。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许思和再迟钝也明白了,林麓不想搭理她。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许思和心慌。就像初中时,林麓也是这般,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礼貌地回答她的问题,监督她的学业,眼神却不再为她停留。

初中那次,她至少知道原因,可现在呢?

现在又是为什么?

明明上次还好好的…虽然分开时闹了点小别扭,但那不还是因为林老师太担心她了吗!

…怎么转眼就又回到这种不冷不热的状态了?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因为那天晚上拒绝去她家,太不知好歹、太没礼貌了吗?

还是林老师终于厌倦了她的纠缠,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可那是林老师啊,林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林老师亲口说过不怪她,要和她做朋友,有任何问题都会直接坦诚地沟通的。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

许思和自暴自弃地胡思乱想,又被自己推翻。她心烦意乱,甚至动了直接去附中门口堵人的念头,又不敢,她怕这样会更惹林老师厌烦。

想不通,心里闷得厉害,又不可能跟任何人讲。

她深觉沮丧无力,思索着要不然,“死马当活马医”,抽时间去寺院拜一拜吧。

说去就去,当许思和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袅袅的香烟里了。

她手里捏着刚求来的香,看着人来人往的香客,心里乱七八糟。

许思和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最近实在是,诸事不顺。

除了借助玄学的力量,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思和把香插进香炉,寺里的钟声敲响,她闭上眼,暗自许了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林老师不要讨厌我。

第二个愿望,身体赶紧好起来,千万别做手术。她可不想喉咙里被割一刀,听说术后恢复疼得要命,还不能吃好吃的。

许思和睁开眼,觉得有点好笑。人家来寺院,都是求前程求姻缘,她倒好,求的尽是些……挺没出息的小事。

离开前,她在法物流通处转悠了半天,请了两条开过光的手串,店员说能逢凶化吉,辟邪保平安。一条是买给自己的,黑檀木佛珠。另一条当然是买给……那个还在生她气的人的,香灰琉璃珠手串,清雅温润,晶莹剔透,第一眼看到时,许思和就觉得它很衬林麓的气质,林老师一定会喜欢。

许思和喜滋滋地把手串收进背包内袋,连人家现在压根不想见她的事全抛在脑后了。想象着林老师将它戴在纤长白皙的腕上……她的耳朵有点烫,心里嘀咕着自己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傻。

或许是真的心诚则灵,又或许是换的抗生素起了作用,连着打了一周吊瓶后,两只爪子都没有落针的地方了,许思和提心吊胆地去复查,医生终于松了口,说她炎症消得差不多了,暂时不用考虑手术。

许思和差点喜极而泣,恨不得再跑一趟寺院给菩萨磕两个。

身体一好,想见林麓的念头就又冒出来了。

许思和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在手机上道歉太没诚意,林老师才不想理她?自己一向愚钝口讷,遭人误解、惹人生气也是常有的事。

她思虑再三,发消息约林麓见面聊聊,态度真诚,言辞恳切,却屡屡被林麓婉言相拒。

许思和深感无力,在与林麓的对话里,她好像总在自说自话,卖力地唱一出独角戏,戏台下的那人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不仅不搭腔,就连回声都不肯施舍半分,衬得她活像个没人买座的尴尬小丑。

她总不能真冲到附中去堵人吧。

她怕林老师更讨厌她。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无计可施的滋味。

春去夏来,花季已过,玉兰凋零,雨打枝头,风吹起粉白的花瓣,在地上盘旋起舞,湿润的香气若有似无,萦绕鼻腔,许思和关了窗,她还是没能和老师一起看成玉兰花。

门前风铃响动。

我真是没救了。

真想跪下来求自己赶紧去背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心诚则灵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今夕何夕
连载中身如不系之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