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一个人是从声音开始的吗?可为什么我已经想不起来你的模样,你的声音还魂牵梦萦。甚至再见时只凭耳朵就能认出你。】
这一年,许思和只有十八岁。
高考后填报志愿时,她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执意要放弃竞赛加分去学一个看上去既没什么前途也完全不赚钱的专业。
动物医学。
选择的原因在他人眼里也许幼稚可笑到不值一提,可她偏偏想为自己做一次主。
即使是错的也没关系,即使是弯路她也一定要走。
因为这是独属于她的人生。
除了她自己,不会有任何人会为动动嘴的后果负责。
至于来到这座与故乡相隔千里的城市,除了因为B市繁华发达,资源丰富之外……还有她无疾而终的初恋。
当然,如果暗恋也能被称作初恋的话……
她曾在一本名为《今夕何夕》的小说里读到过这样一段话:
所谓初恋,就是第一次让你理解了什么是爱的那个人。
或者说,当提起初恋这个词时,你会第一秒想起的名字。
那就是答案。
在本江大学的几月过后,许思和与室友们迅速熟络起来,一位是比她高两级的直系学姐梁立,另外两位是医学部的伍桐、汪元之,都是新生。
由于专业相同,她与梁立的关系更亲近些。
许思和向来不善于与人交际,好在运气不错,从小到大结识的人大多都礼貌善良。
她从仿照衡水中学模式的高中毕业,她恨透了那套非人的管理模式,但恐怖的是,争分夺秒的理念经过三年内化似乎已经根深蒂固,每当花时间休息或玩耍时,她总会感到莫名的紧张和焦躁。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既反胃又由衷地害怕,自己是否会变成《肖申克的救赎》里的老布。
太可悲了,她要是真的堕落到怀念那个鬼地方,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选择对抗的方式也非常简单粗暴,报复性地挥霍时间。
许思和秉持着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的原则,我行我素地旷掉所有她觉得不重要的课。即使她并不爱睡懒觉,也没有出去玩的安排,也在坚持不懈地旷课、不参与强制性的集体活动、不服从安排。似乎这样做只是为了破坏规则而已。
她们都调侃她的叛逆期太长了,许思和也只是笑着说自己中二病晚期,已经没救了。
幸好动医系只有一个许思和,如果再多来几个这样的“问题儿童”,辅导员老师怕是也要疯掉。
她曾经在办公室和同事大倒苦水,“你知道我让她填家长联系方式时,她和我说什么吗?”
“她说她已经成年了!家人信息是她的**!学校里的任何事情直接联系她就行了!”辅导员老师也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姑娘,性子急,吐槽完后,重重地将手里的一沓纸摔在桌子上泄愤。“别人都行,就她不行,非要搞特殊!奇葩一个!”
办公室里的人一边笑着安抚这位老师的情绪,一边暗自庆幸这么难搞的学生幸好不是自己负责。
如此,便能证明自己是个有尊严的人,而不是一条奴颜屈膝的狗吗?
许思和也不知道。
实验中学给她造成的创伤,直到今天仍然在令人厌烦地蔓延着。
虽然讨厌被管束,但许思和心里那根弦还没彻底松掉。
她终究是知道学习的重要性的。毕竟她还有想做的事,想走的路。那可是需要以切切实实的知识为基,才可能抵达的。
期末考前,她复习得很刻苦。
有的专业课非常晦涩枯燥,背诵量又大。她也硬生生啃下来了。
但总归是由于平时逃课太多,在学院里风评又差,老师们给的平时分寥寥无几。
最后还是挂了两门专业课,病理解剖学和动物生物化学。
“唉。”许思和一脸生无可恋。
梁立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衣柜上,蓬松的锁骨发挑染成蓝灰色,散在肩头,她个头比许思和略高一些,此刻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伸手拍了拍许思和的肩膀:“啧,小可怜,别蔫头耷脑的了,看开一点吧,不都说‘病理病生,九死一生。生理生化,必有一挂’吗?”她眨眨眼,“要不要学姐大发慈悲,给你开个小灶?”
与许思和不同,梁立是天赋型选手及时间管理大师,社交狂热分子,**型性优等生,专业课成绩年年都是第一,才大三就在核心期刊上发过文章了。同时还进了实验室,跟着导师研究课题,做CRISPR快速检测实验动物感染的方向。
要知道CRISPR可是诺奖级别的技术,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而且都这么忙了,这家伙,竟然还有时间在乐队打鼓!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许思和愤愤地瞪着她。
“其实你临时抱佛脚,能拿到这个分数已经可以了。你平时逃课太多,又是出了名的不服管,老师们估计都恨死你了。平时分没怎么给你,不然你背了我的笔记,怎么都能混个及格的。”梁立冲她挤眉弄眼,难掩嘚瑟。
“烦…”许思和头疼。挂科意味着下学期还要补考,她不相信自己这几周靠机械记忆塞进去的东西能撑到那时。想到还要再啃一遍那些砖头厚的书,她就一阵绝望。
“好了好了,愁眉苦脸给谁看呢?”梁立起身,仗着身高优势,理所当然地就要去揉许思和的头发。她短发浓密柔软,梁立心里犯痒痒,早就想伸手揉两下了。
“走,姐今晚乐队有演出,正好带你去喝一杯,换换心情,保证比你在这儿唉声叹气强。”
许思和侧身躲开,满眼警惕:“你小子少占我便宜。”
“啧啧,真是不可爱。”梁立撇撇嘴,吐槽道。
酒吧里是另一片热闹的天地,灯红酒绿,乐声嘈杂。
梁立她们乐队一共有六个人,全是女孩,乐队名字叫Pistachio。梁立介绍她们互相认识,许思和不是自来熟的性格,还有点脸盲,一个人的脸都没记住,在闹了几次笑话以后,只好默默喝酒。
她之前从没喝过酒,两杯下肚就感到脸上热意翻涌,虽不至于醉,但脑袋开始发晕了。
一晃眼,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喂,你悠着点,别喝醉了,我先去招呼笑笑和小白了。”梁立丢下这句话,就抛下她融入了酒吧另一端的喧闹里。
许思和偏过头,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个方向。会是她吗?不可能吧。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许思和?”
这个声音,许思和想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是林麓。
许思和一抬头,瞬间便跌入那人温柔的眼神。
她们已经四年未见。
许思和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她。初中后,她们就断了联系。自从那件事以后,许思和再也没有勇气,也再无颜面去见林麓。她的名字还静静地躺在扣扣列表里,成了一个沉默的符号。
除了每年雷打不动的生日祝福邮件,许思和没有勇气去点开那个对话框,多说一个字。
她觉得自己像寓言故事里,固执而愚蠢地守着船上刻痕的寻剑人,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寻什么,又是否能寻到。
四年不见,她看起来更成熟也更干练了,和当年那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老师,似乎全然不同了。
只是自己…多年如一日的没长进,许思和暗中攥紧手里的酒杯,神色莫辨。“好久不见,林老师。”
“好久不见。”林麓的声音很好听,她放缓了语气,像是一句低声的安抚。
她不敢与她对视,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麓微微颔首,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散落,发尾烫了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散在她白到透明的脸上,传来非常熟悉的香味,柑橘、青茶……或许还有桂花香气。
许思和下意识地嗅了嗅。
也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洗发水。
这么多年竟也没换。
像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里的情节,气味真能将人带回过去。
许思和刚认识林麓的时候只有十三岁,才读初二,一副稚气未脱的孩子模样,林麓当时也只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被调来作她们班的英语老师。
她穿着白色长裙,手里捧着书和“小蜜蜂”,在五班门口站得笔直。许思和正站在讲台上,踮着脚擦黑板,偏头看向门外的瞬间,与林麓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天天气真好啊,初春暖阳斜斜照在她身侧,似是模糊了背景,许思和连她藏在眼底的笑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麓耐心地等她擦好黑板,招招手叫她过去,伸手帮许思和拍掉衣服上的粉笔灰,又问了几个关于班级的问题。
她同手同脚地走回座位,同桌用笔戳了戳她胳膊:“怎么和新老师说几句话就傻了?很漂亮吗?”
许思和红着脸颊,不作答。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鄙视你。”同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直到她走进教室,温柔悦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放出来时,大家才明白了许思和的羞怯。
林麓眉眼如画,面容清冷,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即使性格温柔,仍然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而且,她的声音很好听,似乎又非常擅长语言相关的内容。她的普通话很标准,讲话时带着独特的韵味。说英文时是标准的伦敦腔,发音清晰,咬词优雅。明明是英文老师但非常擅长引经据典,对古典诗文信手拈来。
她的讲课节奏也好,乏味的知识点在她口中往往变得生动有趣。在她的课上,就连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忍不住要聚精会神听完。
这样的人,在这个教育资源欠发达的偏僻小城,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林麓帮忙要了一杯温牛奶递给许思和,“喝点牛奶吧,解酒的。”
许思和接过牛奶,低声道谢。
“你……您最近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会在这里?”许思和来不及思考就问出了口。
还是没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知道她更多的事情。四年克制与忍耐的思念,在见到她的这一刻轰然决堤。许思和还是背叛了自己不能去打扰对方的诺言。
“还不错,”林麓耐心回答着她的问题,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容坦然,“我现在在本江市工作,今天是陪朋友来的。你呢?”
没等许思和开口,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眉宇,林麓继续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不过看起来还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许思和也作出笑容,听到她这种近似远房长辈的问候,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就差没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了。
她尽量迎合着此刻师生叙旧的和谐气氛,压下心中的千思万绪,开口:“我挺好的。其实我想……”
喉间一阵发涩。
梁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不错嘛,这么快就认识漂亮姐姐了。”
“别乱叫,这是我的老师。”许思和皱皱眉,面露不喜,冷淡道。
“林老师,她是我大学室友。”她又转而向林麓介绍。
梁立脸上带着狗腿的笑去握林麓的手,“老师您好,我叫梁立,您真漂亮。”
林麓笑了笑,也礼貌地虚握了一下她的指尖:“谢谢,你也是。”
许思和心头郁积的不满更甚,一口气把杯子里凉掉的牛奶喝完,喝牛奶硬是喝出了借酒泄愤的架势。
第一次写文,不是很会写,可能情感输出会多一点。
更新时间不定,但保证不会坑的。
有可能是open ending,然后写if线的he番外和be番外,但还没有确定。
希望各位朋友看得开心。
一般来讲动医专业不会在第一个学期上这两门课。
【本章文初为原创句子】
ps:我有修文的习惯,但总体情节不会有太大变动。会改一些措辞用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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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