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张明也到了场内,对着太子揖礼毕,对言兮道:“舞队和乐师已全了,等着你一起排舞。”
四人俱诧异问道:“言兮要献舞吗?”
张明见他们巴巴的样子,暗笑一声,将食指放在唇边,“天机不可泄露!”
“等一下。”
仲陵叫住言兮,却不知说什么,半晌才道:“你等我,我晚点去找你,有话要跟你说。”
言兮冲他微微一笑,跟着张明便走了。
仲陵望着她走远,依然在发怔。
“都走不见了,还发什么愣。”太子勾了勾他的肩,“要跟她说什么话,能不能先说给我们几个听听?”
仲陵呵呵笑了笑,不言语。
文彦微微笑道:“你有掏心窝子的话要跟人家说,也有人有一窝子的掏心话要跟你说呢。”
“什么?”仲陵不明所以。
文彦下巴指了指他身后,他转身看去,只远远一个穿着曳地长裙,脸上浓妆重彩的女子正提着衣裙匆匆朝自己这边奔来,身后还追着一个小丫鬟。
“那是谁?”仲陵一头雾水。
“还能是谁?自然是王大将军的掌上明珠,王秋雁姑娘了。人家可是巴巴地盼你好久,今儿刚跟我见的头一面,就不住地问‘杨郎在哪,杨郎在哪’。你现在得空了,可不得慰藉下人家的相思之苦。”
一听说是那个王姑娘,仲陵头如斗大,忙道:“你们给我挡一挡,就说我值班去了。”
说着不听文彦打趣,循着人多的地方躲去了。
“就是那次半夜,给我们送酒的那个王姑娘吗?”太子看仲陵躲瘟疫似的跑了,不由得莞尔,“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英雄人物,能让仲陵怕成这样?”
文彦双手抱胸,微微摇头道:“若论模样,确有几分颜色,只是与言兮比,相去远矣!”
“被她看到我与你们一起,怕要传到她爹耳朵。我先去洗马了,这边就你顶着吧。”
太子拍拍文彦的肩,以示鼓励,便也牵着马,匆匆走了。
太子牵马至马厩中,叫人提了水来,自己亲自刷洗。
去年东宫刚立时,恰逢大宛来进贡良马,其中至尊至贵便是这汗血宝马,说是奔跃如飞,其汗如血,可日行千里。
皇上当庭赐给太子。
太子爱如珍宝,养在太乾宫中每日亲去查看,但有外出必乘此马——上次秋猎是偷溜出来,为免张扬没有骑,所以日常洗马也是常事。
正洗了一半,突然听到身后一人道:“皇兄前段时间才生了好大一场病,据闻是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了。令父皇和皇弟好生担心。没想到皇兄吉人有天相,才几天这病就好全了,还能有兴致洗马。”
太子头也不回,道:“听闻四弟每日随父皇修炼仙道,甚为繁忙,连藩地也不能回,怎么现在这般得空。不在接仙台多奉承父皇,倒跑到我这来。难道是龙气吸饱了?”
秦王一身名贵蜀锦,腰挂九龙玉佩,一般的长身玉立,仪容出众,只是眉眼相较于太子,多了几分柔色。
秦王依然笑道:“皇兄贵为东宫,亦是未来天子。若论龙气,该是你这边最重,所以小弟该是来多亲近皇兄才是。”
“不敢当不敢当。”太子手拿马刷,转过身来,耸肩道:“我身上尽是凡人污浊之气,四弟随父皇清修,还是离远点好,不然怕坏了你的道行。”
秦王微微冷笑了下,又道:“听闻皇兄此前生病时,还特到父皇那边请了几位仙长驱邪。不知都捉了些什么的鬼?”
“无非是些短命鬼,淘气鬼,促狭鬼。本事嘛倒不大,就是天天聒噪得让人睡不好。”太子望了眼秦王,低低笑了声,“这样的小鬼有好的地方不待着,天天赖在宫里作祟,你说可恶不可恶?”
秦王脸色微僵,咬了咬牙,哼道:“皇兄不是一向不屑于此道,此前还专在父皇面前,痛批为江湖把戏吗?怎么现在也信上了?”
“我等凡人为保命,自然也顾不了许多。”太子提了桶水,浇在马背上,“还是四弟境界高超,已然堪破生死,变得百毒不侵了。”
秦王手里扣着九龙玉佩玩,抬眼望着太子,嘴角含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道法有无穷奥妙,皇兄若能一如我们,虔心向学,也能得受用。”
“我怕是不行了。”太子丢下水桶马刷,摇手笑道:“听说修道第一样,就是断绝七情六欲,不能近女色。你看,父皇不是已经要一年没进后宫了,竟连贵妃娘娘都冷落了。”
秦王怔然片刻,脸上依然不懂声色,只道:“我母妃独得父皇恩宠二十年,与父皇情深义重,非比一般。为了早成大道,父皇与母妃虽然见面次数少,但仍心有灵犀,旁人无法疏间。”
“也是,贵妃娘娘与父皇享尽了人间荣华,现在要更上一层,也无不妥。”太子抬眼望向秦王,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四弟!”
“我?我有什么可惜的?”
“我听说四弟去年纳了个侍妾,模样生的极美。四弟与她是朝夕相对,向来形影不离。”
秦王脸上肌肉抽了抽,并不说话。
太子尽收眼里,继续叹道:“四弟年纪轻轻,尚未享得人间清福,更没留下一男半女。若是日后当真成了仙,无子孙供奉,没处吃香火,就只是个无名散仙,岂不得不偿失?”
太子的话句句直戳秦王痛处,戳得他脸色铁青,半晌不言。
原来秦王虽非长子,但仗着母亲是贵妃,父皇喜欢,一直便有争褚之心。
后来年长些,被册立为亲王,常年住在藩地,不能进宫也就不得机会。
但多亏刘贵妃平日枕边风吹得勤,倒有七八成把握。
偏偏去年被张太师一党那么一闹,把他满好的一盘算盘给搅黄了。
再后来皇上听信道士所言,不进后宫冷落了刘贵妃,且因争褚之事闹了多年也觉心累,甚至懒怠召见他,以至于他彻底失势。
但他始终心有不甘,只好自己亲自出马。
只是身为藩王,无故也不能长期留在宫里,左思右想下,他只有投其所好,修习道法。
这样来,一则能与父皇时常亲近,借机笼络,二来也可名正言顺地留在皇宫,培植自己的势力。
只是阿谀奉承之辞倒好说,偏偏要不近女色,他少年血气方刚,正是该娶妻生子的时候,如此“清修”,着实难熬。
且也不知何时能守得父皇心回意转,若是太子一直不换,父皇一直不死,自己陪他耗着岂不白白耽误了青春。
秦王脸上青白交错,许久方道:“为修仙道,必然要有所舍弃。且若真心领会了道家仙法之精华奥义,便不会在意这区区俗事了。”
太子似有所悟地哦了声,道:“看来六弟修行已经颇有所得,不知现今造诣到那一层了?”
“我将访来的世外高人齐道长荐给父皇,父皇很是满意,每日必要听齐道长谈一个时辰的道义。”秦王脸上又复得意之色,“我旁听了几日,只觉耳目清爽,身轻体健,甚有裨益,父皇亦是称赞不绝。”
这显然是在炫耀推荐齐仙后,父皇对自己愈发青睐了。
太子心中冷笑一声,道:“既如此,六弟为何还不得道升仙?依我看来,还是少了一法相助。”
“什么法?”
“辟谷之法。”太子一脸认真道:“五谷从地长出,吸了土地重浊之气,凡人食之,身子便会一日重似一日。我听道家之言,神人皆是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而活,故身体轻若鸿毛,能凌云而上。”
他笑着继续道:“我看六弟修行如此辛苦却未成功,必是少了此道。若是能行辟谷之法十日,每日只喝西北风,何须听齐仙论道,早就‘升天’了。”
秦王听出他言中嘲讽之意,虽然恼怒,却不知如何反驳。
半晌,他才冷冷道了句:“你有如此道理,怎么不向父皇说去?”哼了声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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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