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闲谈几句,见外边一个秀雅少年骑着马在场内溜着走。
“那不是文彦吗?”言兮道。
仲陵一瞧果然是,“还有大用也在。走,去打个招呼。”
文彦与大用正好下了马,牵着朝围场边缘走去喂草,见仲陵和言兮迎面走来,互相打了招呼。
文彦笑道:“言兮今天这装扮好别致,不知道还以为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呢!”
言兮微笑道:“我若是贵妃,第一样就是给你嘴巴上个封条,看还敢贫嘴么。”
文彦揶揄道:“我说实话你也不信,那我以后不开口了。”
仲陵笑道:“你若能不开口,我们都要念阿弥陀佛了。”
“你们又背着我说什么玩笑话了。”太子牵着匹血红的宝马走来道。
仲陵引言兮与太子互相见过。
“你就是老师义女张言兮?”太子上下打量她,若有所悟的哦了声,又啧啧称奇:“怪道仲陵成天念叨着,方才初见,我还以为是广寒仙子下凡过中秋了。”
文彦拍手道:“你们瞧,殿下也这么说,可不是我乱诌的。”
太子斜睨仲陵微红了脸,笑道:“好在是你先相中的,不然我就跟老师求情,纳为太子妃了。”
仲陵一怔,还真怕他有此意。
言兮抿嘴一笑,“太子纳妃,乃是天下大事,必得皇上首肯,从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中选取身份尊贵、品貌端庄的女子。言兮出身微末,岂能入太子法眼?”
仲陵这才舒了口气,自己一急,竟忘了后宫与朝中本是一体,所有皇室娶亲都不得自己做主,何况太子纳妃?
他想着又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只是生在寻常百姓家,母亲虽然严厉,却也宽明,终身大事可由自己心意。
太子瞧着仲陵又放松下来的神色,咳了一声,认真道:“我听仲陵说你很聪明,最懂老师的心思。即便不纳为太子妃,也该请你进太乾宫,拜为女先生,时时讨教才好。”
仲陵正要开口,却被言兮止住了。
她微笑道:“殿下宫中已得一‘宝’,若我去了,岂不多余?”
太子愣了会,便明白过来,便追着仲陵打,道:“好小子,嘴里这么藏不住话,什么都敢往外说。”
仲陵边躲边笑道:“言兮可不算外人。”
文彦手搭凉棚,望了望接仙台,道:“我听说王将军也带了家眷过来,殿下要不要避下嫌,不然让他看到你跟我们一块玩闹,又要生疑了。”
“那王八正在陪父皇聊天,我让侍从盯着,要是有异动会随时来通知我。就是趁这当口过来跟你们耍一会。”
太子顿了会,继续道:“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们了,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还要被那王八膈应着。尤其大用,没少挨武统领的板子吧。”
“这次倒没有。我爹不仅没有打我,还夸我了,说我有骨气。”大用挠挠头,显然不明白什么缘故。
“总之跟着我委屈了。你们要什么,我宫里有的话都赏给你们。”
文彦笑道:“我别的不要,只想要个‘元宝’,就怕殿下舍不得。”
太子脸白了眼他,“那看你要多少个元宝,回头我让人抬几箱去你家,就不知道袁大人敢不敢收了。”
大用暗自奇怪,几箱金元宝,那岂不是很贵重?怪道殿下会舍不得!
仲陵问道:“袁大人呢,怎么好像不见他来?”
文彦道:“今年会试结果出来了,我爹忙着发榜文,还有殿试的事情,不得空。”
仲陵奇怪道:“往年不都是春日才举办会试吗,所以才称为春闱。怎么今年这时候才会试完?”
太子道:“去年川南近云贵一带初春时便逢旱情,连续三个月一点雨也没下。父皇还让道士在宗祠前设摊,为西南之地施法求雨。结果啊,不知这道士是不是正打歪着,求雨求到福浙一带。那边淅淅沥沥地连下了两月,把当地的妈祖庙都给淹了。”
仲陵瞠目道:“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文彦摇头望着他,叹道:“你除了练武,你还知道啥。”
言兮续道:“旱涝齐下,民不聊生。考生别说上京的盘缠拿不出,就是上京的路也通不了。所以义父和礼部商议后,奏请皇上将这会试延至秋后的。”
仲陵看了一圈,好像就自己不知道这事,只得闭了口。
说到会试,太子登时来兴趣,“听说今年科举考试人才济济。第一名叫邵梦臣,是个青年才俊。他的文章老师看过,称赞既有朝气,亦不失稳重。”
“是有这么一人,我爹也说是个难遇的人才。”文彦笑道:“这不殿试还没开始,朝中大臣就开始拉拢他,都想捡个现成的便宜,收到自己门下去做门生。”
太子心中暗想:这邵梦臣果然如此的话,正可收为己用,得先下手为强才好。
“下午有狩猎游戏,但要先做射箭比赛。射箭成绩不好的,也不能参加狩猎。”仲陵指着不远处的靶场,“我们趁这时候去试试靶子吧。”
几人都称好,便同至靶场,令场中鼓手做裁判。
靶子共分十圈,射中正中红心得十分,一次往外一圈减一分。
文彦将弓挂在臂弯中,挑眉道:“场地有限,这靶子只有五十步,太没挑战了。”
“先别吹牛,我们几个先比一场,共射十箭,看谁得分多。”太子推了推他,挤眼笑道:“输的人等会可要给我们所有人洗马。”
各自选了个靶子,大用先射了十箭,其中七支大多落在靶子外围,其余三支都没上靶。
那鼓手跑上去数了数圈数,比了个手势,得分五十一。
文彦忍不住笑出声,仲陵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声。
太子拍拍大用的肩,道:“你要加油啊,你爹是禁军统领,统率皇城侍卫亲军。你可不能丢他的脸啊。”
大用垂首默默地点点头。
接着太子一口气连射十箭,都中了靶子,几支落在外围,得分七十五。
他摇头自嘲:“过些时候不练,就没准头了。”
到仲陵这边,一连十箭全落在靶子红心区内,差点都没地插了。
场内顿时一片叫好声,连旁边的游人都喝彩不止,道:“原来是武状元,怪不得这样好的箭法!”
文彦也拈弓搭箭,卯足了气力,每一箭都势如破竹,须臾射完十箭,却不见靶上有箭。再仔细看,方见靶子上的正中红心被射穿出一个孔,箭都落在靶后的木桩上了。
仲陵拍手称奇道:“好一手穿孔连珠箭!”
不想那鼓手却挥着手,意思文彦得零分。
“我第一箭在将靶子中心射穿出,此后每箭穿孔而过,论理每一箭都是十分。”文彦望着那鼓手,微微皱眉,“你如何判我零分?”
鼓手道:“我不管箭怎么射的,按规矩我只数靶上的箭。你的靶子上没有箭,就是没有分。”
见文彦脸色沉了下来,仲陵道:“一场游戏,不必在意。他一个鼓手,按规矩算分,不必与他计较。”
文彦撇了撇嘴,“你是第一名,当然如此说了。”
“以你跟仲陵的箭术,要箭箭落在靶心并不难。”太子道:“但比赛有规矩,何必炫技。就如上阵杀敌讲究效率,一刀刺中,让敌人动不了就好,干嘛还要大卸八块呢。”
本想借机露一手,博个满堂彩,没想到却被评得一无是处。
文彦道:“仲陵是武状元,当然怎么做都是第一。偏我什么都是错的。”
大用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哪像我……唉。”
“你也来取笑我,你好歹还有五十四分,我才零分。”文彦冷冷道。
场中冷寂了片刻,仲陵忙道:“这靶子不结实了,容易射穿。不如换个靶子,咱们再比一场。”
“算了,愿赌服输。”文彦微微摇头,卸下弓箭,“一会我去洗马了。”
虽如此说,但他一向甚爱洁净,想到要在还臭烘烘的马棚中刷马,便满身不自在起来。
言兮忽对仲陵道:“你的弓箭给我。”
仲陵一愣,还是递给了她。
言兮走至太子位置,轻声道:“殿下能否借地一用?”
太子诧异道:“你也要来比吗?”
言兮点点头,太子退到旁边,静静观看。
只见她扶弓,搭箭,拉弦,瞄准,放箭,动作娴熟利索,一气呵成,而每射一箭,便见太子的靶子上一箭应声而落。
十箭射毕,那鼓手又奔上前去看,只见太子靶上的箭依如原来分布,一根不多,可仔细一看,竟全是仲陵的箭。
那鼓手将落箭捧来,四人都张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后发的箭射落前箭,这其中的难度和精度,怕比那穿孔连珠箭还要高许多。
文彦微张着嘴,半日才道:“你什么时候会这一手绝技的?”
言兮微微笑了笑,“这那算得上绝技,不过是献丑罢了。”
“小时候老师请武师教我功夫。言兮身体不太好,老师让她跟着一起学了两年,为强健体魄。”
仲陵继续道:“当时,每位师傅都称赞言兮天资聪慧,极具禀赋。她虽力气不如男儿大,但善用巧劲。只是后来老师说,女子学武并无用武之地,才让转而学习琴棋诗画的。”
“巾帼不让须眉,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太子抚掌笑道。
大用也在默默慨叹,想她一个闺阁女儿,学了两年功夫就能如此,自己当真连她的一分半毫也比不上。
言兮对着太子施了个礼,“言兮射落殿下的箭,还请殿下恕罪。”
四人一愣,继而明白过来:若按那鼓手所说规矩,只算靶上箭得分,她将太子靶上的箭悉数射下,此时太子便也是零分。
“开了这样的眼界,便是洗一月的马也不亏了。”太子笑道,又睨了仲陵一样,“你小子眼光不错,怪道会成日放在心尖上惦记。”
仲陵脸腾地一红,忙尴尬地低下头去,片刻后,又暗自抬眼望向言兮,却见她面色如常,恍若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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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