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探视的时间是几天前就定好了的,结果那天韩青少忽然问他想不想出去逛逛,他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开车带他出去兜风。
肚子愈发大了之后许曳极少出门,能出去兜风就算是很大的消遣了。但今天他意外地回绝了韩青少的提议。
韩青少一顿,抬头问他:“你有事?”
许曳给他剥好了一个鸡蛋,喂到他嘴边,“嗯就是身子有点疲,想在家里休息,改天你带我出去吧。”
韩青少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许曳照例送他出门,给他系好领带,然后侧着脸给他亲了亲。
韩青少走后许曳迅速换了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能遮肚子的大衣,大着肚子去探监总归不好。何更亲自开车来接他,载着他去了傅楚在的看守所,按照计划好的开始了探视。
傅楚接到探视消息是很临时的,等他被带着坐在椅子上发现对面是许曳时,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
他先问了许曳的身体,许曳说罕见病是误诊,现在他一切都好。即使许曳用大衣遮着,傅楚还是能看出他肚子不小了。他忽然又想起之前那个审他的人说的话,说许曳现在在他丈夫身边很好。
“那天闯进来把你带走的是孩子父亲吗?”
许曳一愣,点点头没有隐瞒,“是。”
傅楚张了张嘴,还是问出口:“他对你好吗?”
许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对面的傅楚,狠了狠心说:“很好。”
许曳不是傻子,傅楚对他的心思他知道,所以他不能再对傅楚含糊其辞,不能再让傅楚有任何希望。以前不想透露行踪,瞒着他很多事情是无奈之举,现在傅楚这样,许曳不想他再钻牛角尖。
“他如果对你好,那你之前为什么会跑?”傅楚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性,像是质问许曳一样,尤其是在许曳说了丈夫对他很好以后,“他是不是逼你了?!”
在傅楚看来,能把一个怀着孕的向导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隐姓埋名地去小地方讨生活,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善类!更何况从那天的情形来看,这个男人多半还是个有权有势的人。
傅楚忽然生出一股憋屈和懊悔,如果他早一点把许曳安排好是不是他就不会被捉走了……
“傅楚,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你的父母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会尽快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的……把你拖累到这个地步,我真的很抱歉。”许曳很难受让无辜的人受牵连,尤其是对自己有恩的人。
“你别跟我道歉,不关你的事!要怪就怪我自己没本事,让人栽了口黑锅只能往肚子里咽……许曳,你别去求那个男人,我就不信他有办法把我关一辈子!”
许曳无奈地看着他,想傅楚还是太天真了。
“你答应我,别再惹事了,好好在里面等着我的消息好吗?”许曳在走之前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傅楚不是个性格安稳的人,何更说他在里面跟人起了几次冲突,许曳怕他越待越没有耐心,最后惹事被揪住了小辫子。
傅楚看着许曳恳求的眼神,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何更开车把许曳送回家的时候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许曳没说话。他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这是韩青少的地盘,关一个小小的傅楚对他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换句话说,他想关的人,没人能轻易插手干涉,就算是邢东良也不行。
他很清楚,除了韩青少自己回心转意,不然是没有法子的。
可怎么样才能让韩青少网开一面呢?
许曳今天见了傅楚,心里的愧疚更甚了。原本那个干净开朗的大男孩现在光着脑袋一脸沧桑,许曳觉得这次恐怕免不了要和韩青少吵一次大的了……
把许曳送到家之后何更没有久留,他明天就要和邢东良一起回老家祭祖探亲了,得一阵子才回得来,还有不少事情要打点。
何更走后不久韩青少就从外面回来了,许曳看了一眼钟,差不多就是韩青少该回家吃饭的时间。
阿姨开始摆饭,摆完饭本来想收拾一下屋子的,结果韩青少让她先回去了。许曳一顿,看了韩青少一眼,瞧不出喜怒。
阿姨很快就离开了。许曳坐在韩青少身边喝汤,一顿饭吃得不声不响,韩青少一个字都没说。
吃到最后许曳才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韩青少终于等到他开口,将碗筷放下看着他,“我没事啊,你今天怎么样?”
“我、我也挺好的啊。”
韩青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起身要去书房。
许曳坐在位子上,始终没有起身,等到韩青少要走上楼梯的时候他才背对着韩青少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青少今天的反常都明摆着的了,许曳再笨也知道了。
韩青少踏楼梯的脚一顿,僵了两秒还是转过身,压抑着怒气问他:“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许曳慢吞吞地站起身,很不喜欢韩青少这样阴阳怪气不直说,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韩青少这个样子,除了是知道了他去探视的事情还能是因为什么。
韩青少的怒气被许曳这句反问彻底激起,再也抑制不住。他几步走回来,看着许曳,“你早清楚我会知道,还是去看他!你就这么放心不下他,要大着肚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看他!”
许曳皱起眉头,他的身份并没有公开,根本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他去探视也留的不是真名,没有暴露任何身份信息,就算是傅楚问他也没说出韩青少的事情来。
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么个身份,韩青少从没在公开的场合承认过他。
“他和我们之间的事毫无关系,你为什么不能放了他呢?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许曳艰难地保持着心平气和的语气,他真的不想和韩青少吵架。
韩青少咬牙点头,“对,这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关他还是放他都只能我作主!所以你不和我商量上赶着去看他是为什么!”
许曳上前一步,“我和你商量你就会乖乖放了他吗?如果可以我跟你道歉,是我没提前和你说,我只是怕你不同意。”许曳想缓和局面,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番看似示弱的话在韩青少看来就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被迫服软。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你就偷偷去见他?!你几次三番旁敲侧击要替他说话,我都忍了下来,结果你现在干脆直接去看守所找他!你就有那么多的话非和他说不可!”
许曳再也忍受不了韩青少无理的指责,声音陡然提高,“是!我就是有话不得不说!我想跟他道歉,因为我他才落到这个地步!我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就是想给他求情,因为他根本就是无辜的!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非得我低声下气地求你、跟你吵架才好吗?”
许曳不知道为什么怀孕之后眼泪这么多,他不想哭的,但是眼睛莫名就酸了。
韩青少气笑地看着他,“他无辜?他无辜他敢惦记你!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真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是吧!还是你知道但是一点也不想跟他划清界限!”
许曳这下是真气着了,他缓口气来质问道:“我已经跟你说了我跟他从来没有过界!你还想我怎么证明!我去探视他就是也对他有意思吗?而且这些我都跟他说清楚了,我只当他是好朋友!难道我连交个朋友的自由都没有吗?”
韩青少看到了许曳滑下来的眼泪,听着他抽噎着说出的话,暴戾地吼道:“你和他有来往就是不行!我这次就是要重罚他,你想怎么给他求情?!”
韩青少已经不想再拿感情的事扯皮了,他直接撂出狠话,想尽快结束这次争吵。
他刚想转身离开,许曳扯住他的手哭着说:“你不能这样……你简直不讲道理!你为什么要逼我——”
韩青少顿住身子,转过头对他说:“我逼你?你走也是我逼你的吗?你怀着孩子一跑跑两个月也是我逼你的吗?当初你不跑还会发生后面的事吗!如果不是误诊了你根本不打算回来吧!你以为你自己故意露馅让我发现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
“生病了走投无路了知道回来了!你当我这儿是什么?救济中心吗!是不是没有误诊这回事你就真的和那小子远走高飞了!你现在跟我讲道理?这账你算得清吗!你想要自由?那你就穿越回几年前,告诉你自己别想着把我关起来,那样我们就没有以后!”
许曳哭得不得不往旁边扶着,呜呜咽咽地哽道:“我不欠你的……我什么都不欠你的……”
韩青少看他一只手护着肚子,到底没有再跟他吵下去,转头离开了家。
许曳哭得难受,慢慢地靠着坐在了楼梯上。他想韩青少凭什么跟他算账。他赔给韩青少的还不够多吗?他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被韩青少当时的妻子剜了手臂扔进封锁区,他没了孩子还差点死了,这也都不够吗……
韩青少一个人开着车离开了中央塔,去了中会一号。包厢里没有叫牌子,只上了一堆的酒。韩青少一口气将自己灌了个半醉,想把脑子里的事情暂时清除,结果发现越醉记得越清楚。许曳哭的样子一直盘旋在他眼前。
他烦躁地走到阳台,现在天已经黑了,冷风吹到他脸上,韩青少却觉得头脑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许曳的面这样控诉他那次的离开,第一次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跟许曳细数他心里的疙瘩。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将这件事搁着,不去碰也不去想,却在许曳因为别人而跟他恶言相向的时候露了怯。
他质问许曳凭什么想要自由,凭什么想彻底离开自己。明明最开始是许曳把他抓在身边三年多不松手,自己已经回不去了甘愿放弃一切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可现在许曳说自己一直在逼他,他想要自由?
韩青少眼眶发热地想他做梦!除非自己死了,否则许曳永远也别想摆脱自己!这是他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