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打针

许曳是在做了基因检测之后开始频繁失眠的,筛查结果显示孩子没有异常,但许曳还是被带去做了羊膜腔注射。打了三针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是要用药物人为刺激胚胎分化。

哨向的分化有些是在胚胎期就完成了的,有些则是在孩子出生之后尤其是青春期才开始。理论上,只要孩子健康,是不需要也不应该人为干涉分化期的。许曳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频繁失眠。

许曳第一次被韩青少带去做羊膜腔注射的时候就问过他,为什么要在肚子上给他打那么长的一根针。韩青少看着许曳在手机上敲下来的一行字,瞧不出端倪地道:“是利于保胎的营养针,对孩子好的。”

许曳没有在这件事上怀疑过韩青少,直到他第三次打过针以后突然发了一次高烧,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打的是刺激分化的针,压根不是什么保胎的营养针。

他哭着在韩青少手心里写“为什么要打针”,韩青少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地对他说:“孩子很有可能携带二次分化的基因,越早分化越好控制。听话,打了针就好了……”

韩青少没对许曳说全,事实上在做了基因检测之后医生就找韩青少谈过,说如果分化期是在孩子出生后且较小的年纪,那么就会有些危险,因为过大的刺激可能会成为一种催化剂,同时激起孩子的二次分化。

出生后再经历分化的人通常要度过一段十分痛苦的时期,因为精神力初次形成,而控制精神力对于刚刚分化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没有及时得到疏导和保护从而度过高危期,是有死亡的可能的。

当然,现代医学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因为分化而死亡的人越来越少,基本实现了分化可控。而且后期分化的人大部分都是在青春期开始的,只有少数人会在危险的幼儿期。

但谁也不敢冒险,特别是对很有可能携带二次分化基因的孩子。韩青少分化为黑暗哨兵那次就是二次分化,差点因为精神力崩溃而狂化死掉。

虽然现在不确定孩子的分化期是在青春期还是在幼儿期,也不能确定孩子是否会二次分化,但为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建议通过打针控制。

但打针毕竟是药物干预,即使分化期干预的技术已经很有保障,但还是有流产的可能。

韩青少不可能让许曳知道这一层风险。

通过打针控制分化期其实并不属于高危干预,只是加快分化在许曳心里是一根刺。他问韩青少为什么要干预,韩青少说是为了孩子好。可是分化得越早就意味着孩子可以接受二次分化刺激训练的年纪越提前。

这很危险,也很痛苦。许曳害怕,害怕韩青少和中央塔的那些人站在一起,和当年北区对他一样对自己的宝宝。

他哭着对韩青少摇头,在他手心里写自己不想打针,可是韩青少不同意。第四次打针的时候许曳被注射了特配的镇定剂,他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肚子上的疼痛一点点地加深。许曳疼得皱起眉头,眼泪直直地从眼角滑下来。

许曳是很能忍疼的,这次他哭得很厉害。

打完针以后许曳频繁地失眠、做噩梦,梦的最多的是那次的劫机和自己小时候接受刺激训练的事情。他每次惊醒都一身冷汗,肚子上扎堆的针眼好像烧起来一样,让许曳下意识地蜷起身子。

许曳哭着想韩青少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和自己的孩子,他喜欢的只是孩子可能携带的二次分化基因。

……

打完第四针以后许曳开始故意不吃东西,韩青少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用。直到他带许曳去产检,拿着报告单韩青少抵着许曳的额头竭力忍耐地轻声道:“许曳,再这样下去会流产的……看在孩子的面上,多少吃一点……多吃一口它就能长大一点……”

许曳确实有那个打算,他想过流产了是不是宝宝就不用受罪了。可是那天看着报告单上的影像图,许曳的心再次被击垮。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那天晚上韩青少亲手给许曳做了一碗面。许曳看到那碗面立刻想到了之前在联盟军校,和韩青少跨级搭档实战演习期间正巧过了他的二十岁生日。那晚韩青少没有按原定计划折返,反而夜袭了对方的分指挥部。

许曳赶到对方分指挥部帐篷里的时候韩青少已经用架起来的小锅煮好了一碗方便面。

韩青少把面煮好之后就去了一边,许曳问他是不是给自己煮的,韩青少没回答,只说他不饿。这是许曳第一次吃到韩青少煮的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韩青少忽然又走近,“对表,以我时间为准。”

许曳肌肉记忆立刻撂下面碗开始准备对表。

“现在时间,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三秒。”

“五、四、三、二、一,对。”

许曳立刻对时,后知后觉没有任务为什么突然要对表,还没想明白就在下一秒听韩青少问:“063,你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许曳觉得莫名其妙,最快时间说出了一个答案,“这次演习积分破纪录。”

“好。”

那次的实战演习,韩青少和许曳小组真的破了以往的积分记录。但也就是这一次,韩青少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处分——无视演习规则。

连许曳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破了记录的,而且是以两倍的绝对优势……

后来许曳过生日的时候都会记得吃一碗面,因为二十岁的第一顿饭是韩青少做的面。

许曳听到韩青少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韩青少把许曳抱在怀里,喂第一口面的时候许曳没吃。韩青少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耳垂,什么都没说。

他又喂了一次,这次许曳看着面碗里的面,还是张了口。

一碗面许曳差不多吃完了,他现在孕反好了很多,但韩青少还是抱着他用专门的漱口水漱了漱口,然后抱他去了阳台。

阳台有一个双人躺椅,之前晚上没事的时候韩青少就会带许曳出来看星星。中央塔的空气质量很好,晚上星星很密集,很多星空爱好者会提前预约中央塔的观星台,不过因为管制很难约上。

韩青少把许曳搂在怀里,现在天气还是有点热,许曳只穿了一身真丝睡衣裤,侧躺着的时候肚子露出来了一点,上面红色的针眼扎堆在一块。韩青少用手轻轻护住他的肚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后天就是最后一针了……”

许曳怔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韩青少舍不得看他每次被迫打镇定剂,将他又抱得紧了一些劝道:“打完这最后一针就好了……许曳,以后我不会再逼着你打针了。”

许曳哑了以后韩青少就给他约了定时的心理诊疗和语言治疗,现在许曳能发一些单音了,但还是不愿意理人。

韩青少没有逼他,将他抱在了怀里趴着,然后用精神力对他进行了一次疏导。许曳第二次精神屏障修复之后,有段时间一点也离不开韩青少,需要韩青少经常给他精神疏导,不然许曳就会头疼。

现在许曳的头疼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不会再去红着眼找韩青少抱,跟他要精神力。

许曳靠在韩青少怀里,感受着韩青少的精神力强硬地在自己的精神屏障里维持秩序,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他控制不住地双手攀住了韩青少的肩膀,直到再也受不住,张口咬了上去,狠狠地咬了一口。

韩青少一声没吭,直到白色的上衣透出血迹,许曳才松口……

去打最后一针的那天许曳真的没有闹,第一次这么乖地躺在操作床上,长针慢慢扎进肚子的时候许曳闭上了眼睛,疼痛再次缓缓加深。

打完后韩青少给他按着止血棉,低头心疼得亲了亲许曳的唇。回去的时候韩青少牵他去了一趟商场,带着他去看了一场动画电影,又在提前订好的餐厅里吃了顿饭,最后逛了孕婴店。

怀孕后许曳逛商场都一定会逛一逛孕婴店,每次都会买些小东西回家,放在早就收拾好的婴儿房里。

许曳每次都只记得买婴儿用品,他的衣食住行都是韩青少管的,这一点许曳从来都没意识到。

许曳现在有一个独立的衣柜,里面放了大半韩青少给他买的衣服,很多都还没穿过。今天它穿的牛仔背带裤就是韩青少买的,虽然觉得有点幼稚,但韩青少给他挑了许曳也就穿了。

许曳在穿上面不挑剔,甚至韩青少买的印着可爱小黄鸭印花的板鞋他也由着韩青少给他换上了。

临走前韩青少还顺手买了一本待产护理类的书。许曳不爱看书,韩青少就会提前看然后把重要的事情讲给他听。

但偏偏这本书许曳看了,是他怀孕大概三个月的时候。

许曳怀孕三个月的时候突然可以说话了,韩青少是那天下班回家给许曳做饭的时候知道的。韩青少做饭不算好,但他做的许曳还能吃得比阿姨做的多一点,所以韩青少开始买食谱,许曳怀孕后他也手艺见长。

那天下午他在厨房准备烧点汤,忽然感觉到衣服下摆被人揪住了,然后轻轻拽了拽,“……韩青少。”

韩青少切菜的动作一顿,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许曳真的开口叫他了。他那晚没有做成晚饭,立刻叫医生过来给许曳做了检查,最后确定许曳是真的完完全全恢复了。

那晚许曳在床上趴进韩青少怀里,难得对韩青少提了一个要求:“韩青少……我想去南锣岛住一段时间。”

这件事有点突然,韩青少没立刻答应。

许曳可怜地攥住韩青少的手指,抬起眼对他说:“我们结婚,还有宝宝的事情,都没有告诉我爸爸妈妈。我很久没去给他们扫过墓了……”

韩青少知道许曳难得跟他开口,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得等段时间,我找人去收拾收拾。”

“不用,我之前就找人把南锣岛的老家收拾过了,重新装修了一遍。”

韩青少皱起眉头,一时没想起来,“你什么时候找人收拾的?”

许曳垂下了眼睛,脸上的期待少了一点,“之前地下一层……你说愿意跟我回南锣岛的时候。”

韩青少一愣,想了起来。他看着许曳闷闷的脸,将胳膊收紧了一点,“可以,我先让人去置办东西,好了我们就去住段时间。”

许曳被韩青少搂在怀里,知道韩青少在回避之前的事情。

他重新抬起眼睛看着韩青少,眼神又恢复平静,“我找人重新设计装修过的,不用费很长时间置办东西,家具都是我提前选好的……我失联以后,装修公司的人找不到我,就按照之前确定好的图纸和预存的费用先动工了。前几天我重新登邮箱发现了他们发来的邮件,已经装得很好了。”

许曳在耐心地跟韩青少解释,想立刻住过去的心思盖都盖不住。

韩青少亲了亲他的鼻子,“那也不能直接拎包入住,你的衣服、吃的用的都得搬过去……我找人搬,尽快住过去好不好?”

韩青少又退了一步,许曳看着他,乖乖点了头,又破天荒主动跟韩青少撒娇地亲了亲他的下巴,黏糊糊地要韩青少快点,说他想去看看南锣岛的海。

“只有这么点贿赂?”韩青少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

许曳盯着他的脸,欲言又止了几圈后终于小声地说:“可是月份还太小了……”

“嗯。”韩青少滚了一下喉咙发出一个单音,听不出态度。

许曳慢慢地往他怀里靠,“先、先欠着好不好?或者……”

许曳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他不知道韩青少是真的想跟自己做还是只是逗他。

在韩青少那里他一直都没有一个很合适的位置,他们接吻、上床还有了孩子,但许曳明白那都不是爱。许曳不知道自己在床上是否讨韩青少喜欢,或者除了孩子之外他在韩青少那里还有这个用处。

韩青少看许曳有点走神,先一步止住了他的话头,“我一会儿再去洗个澡……”

许曳一顿,没再出声,补偿一样地又亲了亲韩青少的唇。韩青少没等许曳睡着就去了浴室。

冲完澡出来后许曳已经睡着了,韩青少摸了摸许曳的肚子,从鼻子里叹出口气,然后又吻了一下许曳的唇,转身去了书房。

他在书房里打了一通电话,派人去查了许曳在南锣岛的老家。韩青少总觉得今天许曳的表现有点奇怪,过于乖了。

韩青少打完电话后去婴儿房看了一眼,将许曳没看完的书收了起来,就是韩青少前几天在商场买的那本。他把书放在小书架上,然后出去关上了婴儿房的门。

韩青少并没发现许曳在书里做的一处标记,是那本书的第53页。许曳在那一页里画了几句话:

有研究结果表明,父母关系不和睦或感情淡薄的双亲家庭可能比单亲家庭对孩子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大。得不到父母感情的积极暗示,孩子可能会对情感的感知、转译及表达存在障碍,从而以小到大影响到孩子成长的方方面面。

许曳着重标记了一句话,“爱才能催生爱”。在这句话的旁边有两滴浅浅的泪渍,是许曳恢复说话功能的那天留下的。

那个下午,许曳在婴儿房里因为这句话终于崩溃大哭。他多日治不好的哑病在歇斯底里的痛哭中得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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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哨
连载中海斯特白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