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曳好了一点的时候邢东良带着何更过来看了他,何更看到许曳这样眼睛都红了,心疼他连话也说不了了。
许曳只有在看到何更的时候才笑得多了一点。何更给他买了好多待产要用的东西,连宝宝的衣服都买好了,“我知道现在买这些可能有点早,但我忍不住……”
何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又给他指了指自己特地挑的小衣服,“你看男孩儿女孩儿的我都买了,我觉得这两个颜色最好看,还买了小帽子……对了,你有没有给宝宝取名字?”
何更把那顶帽子拿在手里,“本来那家店说可以把宝宝的名字绣上去的,但是我不知道你和韩青少有没有给宝宝取名字,就没有绣。”
许曳顿了一下,看着何更点了点头,然后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逢逢吗?很好听的名字,寓意也很好,一家人重逢……你们这次真是太凶险了,我在家担心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好在你和孩子还有韩青少终于一家团圆了!”何更开心地对许曳道。
他又在介绍买的其他东西,许曳坐在床上抱膝看着何更,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淡了一点。
中央塔主席是晚上赶来的医院,他刚刚从别的地方回来,知道许曳醒了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主席的身边还跟了两个中央塔高层,算是正式的慰问。几个人没有待很久,说了来意又跟许曳保证会彻查这件事之后就离开了。
现在天气热了,许曳喜欢晚上出去走走。他不喜欢保镖跟得太紧,保镖也不敢违抗命令,只是远远地保护着。
许曳到了一个常坐的长椅上,今晚的月亮很圆,许曳仰头看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想到了韩青少。这些天他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这次的劫机事件,具体的事情谁都没有告诉他,大家都把他当作需要安心休息的病人。
“……这次慰问您亲自来还是太给面子了,实在是没有必要……”许曳正坐着,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现在是哑巴,发不出声音,等他看清楚人在哪里的时候中央塔主席的话已经传了出来,“韩青少毕竟还是中央塔首席,他这次做的事情虽然出格,但是好在没有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况且,这次他和许曳有了孩子也不光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韩青少是黑暗哨兵,许曳的父亲也曾经是黑暗哨兵,他们的孩子很有可能携带二次分化的基因,说不定就是下一任的首席。这在中央塔算不得家事,黑暗哨兵和向导就是最高等级的国家资源,我们必须重视……”
声音开始越来越远,许曳慌忙站了起来。中央塔主席谈到了韩青少,还谈到了他们的孩子,许曳下意识警惕了起来。但他也不敢跟得很近,只是悄悄地停在了一个墙角处。
“是,这个孩子实在是命大,一开始都说要保不住了……也难怪韩青少连沈玉那边都没有顾得上。按他的性子如果不是许曳怀着孩子病重,他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找沈玉了……”
“沈玉现在因为受伤严重还在医院里,韩青少又在泰满,顾不上他。不过韩青少跟我打过报告了,沈玉的事情不要别人插手,他自己管……”中央塔主席说着就跟其他人一起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车。
汽车发动后的嗡鸣声越来越远,许曳站在原地,沉默地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话。其实他醒过来后就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沈玉的下落,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沈玉还在医院里,是韩青少亲自照管,不许别人插手。
他转过身,背靠在墙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其实许曳感觉不到自己在难过,只是猛然间肚子有点闷痛他才反应过来,抬手轻轻地摸了摸肚子。
他该庆幸吗,庆幸这个孩子来得这么及时,他可能带着自己和韩青少两个人的分化基因,好像已经被预定就是下一个首席。因为这一点所有人都对这个还没有成型的孩子抱足了期待。
韩青少也是吗?如果他没有怀上这个孩子,韩青少还会冒险救他吗……
许曳回想着飞机上的一幕幕和刚刚中央塔主席的话,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他已经害怕任何希望,因为过去他的每一个希望最后都破灭了。
一开始他希望韩青少喜欢他,最后韩青少和陆瑾结婚了。后来他希望至少能和韩青少生个孩子,最后他被扔进了封锁区,孩子也没了。再后来他希望就这么和韩青少过下去,但是沈玉又出现了……
许曳已经因为每一次的那一点希望被消耗太久了,所以他在觉得确定了韩青少不爱他时甚至感到一阵轻松。事情本就该如此,没有奇迹、没有越轨,他不想再去假设,也不想再去猜测,更不想再多要什么。
他现在最想要的就只有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这里许曳忽然感到一阵心慌,他看着自己的肚子,毫无察觉地滚下来两滴很大的眼泪。许曳哭不出声,他第一次高兴自己变成了个哑巴。谁也不知道他哭了,在远处值守的保镖也不知道,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肚子一遍遍地抹着眼泪。
他不敢再要任何东西了,他只想要这个孩子。但他怕孩子最后也不能如愿地在他身边幸福长大,他怕孩子最终也会和之前的自己一样成为一种万众瞩目的战争资源,甚至这样的瞩目中还有韩青少的一份……
车上,一个高层委员看着主席忧心地道,“韩青少这次为了许曳做到了这个地步,幸好是泰满最后受不住压力低头了,如果没低头事态还不知道要怎么发展!我们不能一直养虎为患啊!”
中央塔主席叹了口气,“怪我,第一步就走错了,实在是小看了他。不过韩青少这个人我还是心里有数的。刚刚看完许曳我们去看随行人员的家属,什么状况你也都看见了,因为悲伤过度住了院,难保不是给我们中央塔施压讨说法。
“韩青少让泰满政府以最高级别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情,也是给这些牺牲的随行人员家属争取利益,不然在中央塔内部也够好好着急一阵子的。在这次劫机事件的立场上,我们务必跟韩青少保持高度一致。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判断……”
“是……”委员看了一眼主席的脸色,立刻止住了话头,开始说别的事情,“对了,韩青少亲自调派人员组成的特别调查组这两天一直在调查劫机事件,现在第一个板上钉钉的就是沈玉,估计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主席不满地哼了一声,“表面是沈玉,实际上就是南区在和韩青少斗法。不过斗法斗到中央塔眼皮子底下,陆知岳也实在是太不把塔放在眼里了!越老越刚愎自用……之前算他和韩青少的私人恩怨,往后大概就要撕破脸了——”
“陆知岳这次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听说他私底下还接触过黑塔。不过目前黑塔内部就斗得上天入地的,估计没时间去管陆知岳。但是沈玉这次算是触到韩青少的逆鳞了,如果不是许曳病重恐怕他都活不到被逮捕关押。
“主席,我们要不要找人看着点韩青少,如果和南区斗得太厉害公然与南区为敌……”
“暂且先不插手,韩青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这次许曳涉险也是陆知岳先急了,估计也安稳不了多久了。”
主席看了一眼旁边的委员,“陈委,虽然韩青少做的事情很多都太犯规,但是有时候中央塔需要这种狠劲儿……塔一直地位尴尬,被歧视、被针对,凝聚力和领导力也都受着质疑。我们可以忍一时,但要是腰弯习惯了就不好了。”
陈委瞥了一眼主席的脸色,点了点头,意料之外地听到了在韩青少没有来中央塔之前在主席口中绝对听不到的话,“韩青少做事是犯规,但好在他就是能制定规则的人……”
韩青少一直在泰满耽搁了差不多十天,等他回到中央塔的时候许曳已经从中心医院回了家。中央塔的人在机场接机,但韩青少直接转道走了,弄得来的几个高层都很尴尬。
这次许曳被劫机中央塔也有责任,竟然在许曳的安排上出现这么大的纰漏。韩青少从派人去泰满救援之后就彻底和中央塔政府断了联系,所有的部署都直接用首席令一个人独断了,没有通知到中央塔内部。
中央塔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韩青少是不是要和塔分手,他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对塔不满,要中央塔给个说法出来。
韩青少到家的时候还是早上,他是半夜赶机回来的,连泰满政府的宴请也没有参加。
许曳怀孕已经差不多六周了,刚刚开始孕吐,每天都吃不好,睡眠也差。家里的阿姨细心养护着,就怕出什么差错,但是怀孕了的许曳还是瘦得让人焦心。
韩青少到家的时候临时住家阿姨刚刚起来打算给许曳做饭,看到韩青少回来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许曳呢?”韩青少一边脱外套一边往楼上看。
“许先生在睡觉呢。昨晚孕吐得厉害,折腾到很晚才睡。”阿姨接过了韩青少的外套回答道。
对于许曳怀孕韩青少更加没有实感,听到阿姨说许曳孕吐厉害甚至愣了一下。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发现屋里的灯都开着,许曳一个人窝在被子里,蜷着身子只占了一小块床。
看到人的那一刻韩青少缓慢地舒了口气,他走到床边站定看了许曳好长时间,然后轻轻地脱了衣服,换了睡衣上床,将许曳搂在了怀里。
许曳眼下有些乌青,一看就是休息不好的样子。韩青少把许曳搂在身前,摸着他的后背都能摸到硌手的骨头,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吻了吻许曳的额头。
韩青少在泰满的这几天也没过得多好,帕斯那伙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最重要的是韩青少归心似箭,多耽搁一天他的脾气就差一分。
再加上帮许曳修复精神屏障,又在泰满多次大规模动用精神力,韩青少的状况一度很糟糕。陈森后来建议他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但他没听,还是先回了家。
许曳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阿姨中间过来问过一次要不要先吃早饭,韩青少见许曳睡得正香就没忍心叫他,一直等到许曳睁眼。
这是许曳难得的长睡眠,他的精神屏障在封锁区经历了一次彻底性的破碎,后来虽然韩青少帮忙修复了,但是精神力毕竟不是原初的,自身的愈合能力十分差。
所以这次劫机之后,许曳的精神屏障虽然没有上次受伤得那么严重,但是修复之后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常常发生,再加上孕吐,许曳的日子很难捱。
韩青少早上把他抱在怀里,用精神力帮他进行了一次疏导,当然也不算疏导,只是他用精神触手对许曳胡乱游走的精神力进行强制引导,并且用精神力帮他加固了一下精神屏障,又给他清理了一番精神图景。对许曳来说简直比医院的修复舱还舒服。
他下意识就往韩青少怀里靠,贴得越紧接触得越深精神力就交汇得更深入,最后许曳几乎是埋在韩青少的胸前。
“醒了?”韩青少看到许曳睁着发懵的眼睛盯着他不动,摸了摸他的后腰道。
韩青少瘦了,许曳看到他右边眉骨处还有几厘米的缝合痕迹,知道他受了伤。
“能说话了吗?”韩青少碰了碰他的额头轻声问道。
许曳后知后觉韩青少真的回来了,别扭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陈森也说不准许曳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说话,韩青少问了中心医院,也是束手无策。他心疼地把许曳按在了怀里,安慰道:“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许曳趴在他怀里,闷闷地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脑子又开始乱起来。
“饿了吗?阿姨早就做好饭了,你一直不醒,现在还帮你热着呢。”韩青少把许曳抱在怀里,用大手护住了他的肚子。
许曳感受着自己肚子上温热的手,抖了抖身子。他抬起眼睛看向韩青少,韩青少对他好温柔,就像劫机事件之前他们度假的时候那样……
韩青少抱着许曳坐了起来,多日不见后亲热尽数盛在韩青少投下来的一个个吻里。许曳被他圈抱着,躲也躲不开,脑袋混乱地张嘴承应。直到许曳难受地哼了一声,韩青少才退开来给他擦了擦嘴角,“我们有宝宝了,开心吗……”
韩青少抵着许曳的额头,嘴角勾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对着许曳问道。许曳顿了一下,抬起头看韩青少的眼睛,他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看不出韩青少真心还是假意,仍旧笨拙地对韩青少一无所知。
许曳没有回应,韩青少以为他不舒服,轻轻地又亲了一下他的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把许曳抱在怀里抚了抚后背,“是不是飞机上吓着了?”
韩青少想起早上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屋里所有灯都开着,又补了一句,“都过去了许曳,什么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下……”
许曳听到他说不会再把自己留下的时候忽然眼睛一酸,他很想问问韩青少为什么每次把他抛下以后都要再把他捡回来,凭什么不要他以后又固执地要带他翻篇。
可是他现在是个哑巴,他说不了话,只会控制不住眼泪。
韩青少听到许曳哭了立刻蹙紧了眉头,知道这次的事情给许曳的心理阴影实在不小,心疼得再次把他抱紧,“那些欺负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许曳越来越控制不住眼泪,他以为自己见到韩青少会很冷静,会很淡然。可事实是他很想哭。
其实一直以来乐此不疲地欺负他的人只有韩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