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废弃工厂

工厂大门虚掩,门板布满锈迹,暗红色的铁锈覆盖了原本的颜色,边缘经风雨侵蚀得坑洼不平,布满细小的缺口,指尖触碰上去,粗糙的铁锈会簌簌滑落,沾在手上,带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推门时未发出预想中的吱呀声,仅有一阵微风从空旷的厂房内灌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动阮烬妄额前的发丝,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夜色的清冷,而是源自厂房深处的阴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气息,钻入鼻腔,令人心神不宁。

厂房内漆黑一片,仅几扇破碎的窗户透入零星夜色,勉强可辨内部轮廓——废弃的机器杂乱堆放,巨大的齿轮、生锈的钢管、破损的传送带散落各处,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却唯独地面异常洁净,无灰尘,无蛛网,甚至无半点机器磨损的碎屑,整洁得诡异,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死寂。

一片死寂笼罩着整座工厂,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清晰到可听见胸腔内心脏的搏动,清晰到可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此处从未有过机器轰鸣,从未有过人员往来,从未有过烟火气,仅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空壳,暗藏不为人知的秘密。阮烬妄的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八岁的躯体感知能力有限,却仍能察觉这份死寂背后的诡异,一股莫名的寒意沿脊背缓缓攀升,顺着脊椎蔓延至头顶,令头皮发麻,周身的汗毛下意识直立。她能感受到,厂房深处有某种东西存在,那股气息阴冷而压抑,比街道上的窥视感更为强烈,却始终静止不动,似在观察,似在等待。

阮烬妄在脑海提醒。

【辞,情况很反常。】

妄辞的声音也暗藏一丝不安

【正常的废弃工厂常年无人打理,应该会布满灰尘与蛛网,机器表面会积厚厚的污垢,地面也会散落各种碎屑,绝不会那么干净。】

【所以要么是人工刻意清理,要么是这的循环规则不允许多余的物品存在,所有无关的痕迹都会被自动抹去。】

阮烬妄边回应边缓缓抬手触碰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能清晰感知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那是血脉的躁动,是头痛的根源,亦是她与这个诡异世界的某种联结,每靠近一处关键节点,这份躁动就会愈发强烈。

她隐约忆起,十八岁那年,正是这份躁动抵达顶峰之际,她身处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中,周遭是刺眼的强光,耳边是尖锐的嘶吼,浑身被冰冷的液体包裹,血脉不受控制地狂暴涌动,DID剧烈发作,意识混乱不堪,再睁眼时,便回归了八岁,陷入了这无尽循环。

然而,具体的袭击细节、那片废墟的位置、嘶吼声的来源,却如蒙厚雾,无论如何回想,仅能捕捉到零星碎片——刺眼的强光、耳畔的嘶吼、冰冷的触感,以及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些碎片模糊而混乱,稍纵即逝,难以捕捉全貌,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封锁,不让她记起。

DID袭来,记忆断层的空白感席卷而来,令她险些混淆自身身份,分不清自己是历经厮杀、满身伤痕的十八岁阮烬妄,还是这具脆弱无助、被循环困住的八岁孩童,眼前的工厂景象开始扭曲,与十八岁时的废墟碎片重叠在一起,令人眩晕。

【小妄,小妄!】

脑海里妄辞的声音及时响起,宛如一根坚固的绳索,将她涣散的意识牢牢拽回。

【别想被封锁的破记忆,小心点。那女的还在前面等我们,我们要跟在后面,去那个铁梯那。】

阮烬妄定了定神,缓缓眨了眨眼,驱散眼底的混沌,抬眼望向母亲。

对方伫立在厂房中央,背对着她,纹丝不动,身形在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感,好像在等候,又好像在观察,周身气息冷冽如冰,与厂房内的阴冷气息交织在一起,愈发令人不敢靠近。

昏暗的光线下,母亲手腕处的纹路隐约亮起,淡得几乎不可见,如同一颗微弱的星,转瞬即逝,那微光带着一丝温和的能量波动,与她自身的血脉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呼应,令头部的钝痛稍稍缓解。

她缓步前行,脚步放至极轻,力求不发出半点声响,八岁的躯体步伐细碎,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腿部的无力与酸胀——这具躯体过于弱,无法承载十八岁的战力与灵魂重量,连长时间行走都会感到疲惫,若遭遇危险,只能勉强自保。

地面异常光滑,仿佛被人刻意擦拭过,行走时都要格外小心,以免滑倒,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上,试图寻找一丝痕迹,哪怕是细微的划痕、一点灰尘,都能成为打破循环的线索,可地面干净得过分,连她们的脚印都无法留下,走过后,痕迹就会被自动抹去。

脑海里妄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上一次循环,我就察觉到她手腕纹路的波动,只是当时太仓促了,还没有仔细感知,这一次我们留意下,记录一下纹路亮起的时机和能量波动的变化。】

阮烬妄的目光紧紧锁定母亲的手腕,长袖将纹路牢牢遮蔽,仅余少许浅痕模糊可见,无法分辨具体形态,她在脑海里回复。

【很像某种复杂的图腾,又好像是自然生长的脉络,但我能隐约感知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与我的血脉呼应。】

阮烬妄试图开口,询问“父亲是谁”,询问“你是谁”,话音将至,喉咙却像是被异物阻塞,发不出半点声响,头部的剧痛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疯狂搅动,解离的混沌感再度袭来,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

下一秒,阮烬妄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极致的冷静中,多了几分阳光与鲜活。

母亲似乎察觉到她的停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关切,没有一丝疑问,仅有近乎冷漠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孩童,仿佛在判断她是否符合“循环”的要求,是否能顺利前往下一个节点。

“别多问,走吧。”

她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毫无起伏,没有丝毫情绪,话音落毕,便转身走向厂房深处的出口,那里漆黑一片,隐约可辨通往外界的轮廓——那是一座高楼的方向,是循环的下一个节点。

妄辞默默跟随着,心底的担忧浓重,但却带着安抚问,【小妄,还好吗?】

【不太好。头好痛。】

【没事,我们还有时间。】妄辞的语气中暗藏笃定,【每一次循环,我们都能积累更多细节,线索更加充分,你终有一天能回家。她既然一直带我们前往这些地点,必然有她的用意,这些地方应该是打破循环的关键。】

【辞,不是只有我,是我们都能回家。】

……

走了一会,阮烬妄重新上线。

厂房深处的风声愈发急促,呼啸着穿过破碎的窗户,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异响,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似有某物在黑暗中悄然窥视,虎视眈眈。那异响断断续续,像是细小的爪尖抓挠地面的声音,又像是物体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渐渐清晰,却始终无法判断来源。

阮烬妄的脊背微微绷紧,指尖攥得更紧,指甲近乎嵌进皮肉,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眼底的冷静中,多了几分浓重的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厂房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黑暗中突然冲出未知的危险。

前行的路上,她看到一台废弃的机床,机床表面布满锈迹,却唯独操作台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仿佛不久前还有人使用过,这一发现让她心头一紧——难道除了她与母亲,还有其他人存在于这个循环之中?还是说,这只是循环规则留下的假象?

【不对劲,这台机床的操作台上没有灰尘。】

妄辞多了几分警惕。

【大概率是有人刻意清理过,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幕后黑手抹除的。小妄小妄我们要小心点了!哎呀呀,小妄我好害怕呀!】

【辞,别怕,我在呢。】

【木头小妄。算了,快走快走。】

阮烬妄微微颔首,刻意避开那台机床,脚步愈发谨慎,紧随在母亲身后,朝着厂房深处的出口走去,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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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妄
连载中半夏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