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先于声音降临,沉钝与尖锐交织,似有无数细针在颅骨内反复搅动,连带太阳穴剧烈搏动,钝重的痛感沿神经末梢蔓延至四肢百骸,令八岁的躯体难以自控地轻颤。指尖无意识蜷缩,攥住身下粗糙的被褥,布料摩擦着掌心的薄茧——那是十八岁时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如今被困在这具纤细脆弱的孩童躯体里,显得格外突兀。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连一丝微弱的月光都无法穿透,整间屋子被死寂包裹,唯有自己胸腔里心脏的搏动声,清晰得近乎刺耳。
阮烬妄骤然睁眼,眼底毫无初醒的迷茫,唯有与孩童身形极不相称的冷静——那是十八岁灵魂所独有的沉敛,是历经无数次循环、直面过致命危险后沉淀的淡漠,被强行禁锢于这具纤细脆弱的躯体之中,那份深入骨髓的疏离感,更显得格格不入。睫毛轻垂复又抬起,漆黑眼眸中未见半分少年人的鲜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早已看透这重复上演的一切,却又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无法挣脱。
她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卧室,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早已熟记于心。
“起床了,跟我走。”
母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平淡无波,既无母女间应有的温情,亦无寻人的急切,仿佛在机械复述一段预设的指令,连语气起伏都与前几次循环分毫不差。阮烬妄侧过身,借窗外透入的微弱夜色,看清床畔伫立的母亲,二人眉眼间存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轮廓如出一辙,只是母亲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对方肤色偏白,近乎病态的苍白,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袖衣物,手腕处隐约可见淡色纹路,被长袖遮蔽大半,仅余少许浅痕在昏暗中考量,纹路走势诡异,不似寻常纹身,更像是某种天生的印记,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父亲”
这个词汇如同一根火柴,掠过空白的记忆,却仅燃起一缕微弱的烟霭,转瞬便消散殆尽,只留下一阵更深的头痛作为余韵。
头痛骤然加剧,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重叠,十八岁那年的强光、冰冷的地面触感、耳畔尖锐的嘶吼、浑身撕裂般的疼痛,皆以碎片形态闪现——那是她陷入循环前最后的记忆,模糊而混乱,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撕扯早已破碎的意识。解离症毫无预兆地发作,意识如被揉碎的纸片,散乱无章,分不清自己是历经厮杀、满身伤痕的十八岁阮烬妄,还是这具脆弱无助、被循环困住的八岁孩童。
【别慌,小妄,这是循环。】
清亮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笃定的沉稳,强行稳住阮烬妄的心神。
那是妄辞,在她八岁生日当天分化出的人格,与她自身的冷静沉敛截然不同,妄辞始终保持着阳光鲜活的特质,眼底藏着热烈与勇气,却总能在她意识最混乱的时刻,为其指定方向,是她灵魂中最鲜活的另一半,也是她在这无尽循环中唯一的慰藉与依靠。
阮烬妄闭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鼻腔,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与头部的剧痛,再度睁眼时,眼底的混沌已褪去大半。她未发一言,默默掀开被褥下床,动作利落,这是无数次循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母亲见她起身,转身前行,步伐匀速,节奏规整得诡异,每一步的距离、抬脚的幅度,都与上一次循环分毫不差,仿佛早已被程序预设,无半分变数,笃定她会无条件跟随。
阮烬妄跟随在母亲身后,目光快速扫过这间狭小的卧室,家具陈旧斑驳,木质的床沿布满细小的划痕,衣柜门微微歪斜,墙面覆着一层薄灰,无一张照片,无一件孩童玩具,甚至没有一件属于阮烬妄的个人物品,毫无生活气息,宛如一座临时搭建的冰冷牢笼,只是为了完成“循环起点”这一设定而存在。
【房间挂钟始终静止在凌晨三点。】
妄辞在脑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细微的提醒,语气中暗藏郑重。
【我们都已经循环4次,每次都被她唤醒,沿同一条路前往同一地点,最终要么被怪物袭击,要么因你解离发作失去意识,然后就从头来过,好无聊啊。】
阮烬妄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木质钟框已然褪色,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痕,时针与分针精准重合于数字三的位置,秒针静止不动,无半分滴答声,死寂得令人心悸。
这是循环的起点,也是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观察母亲的背影——步态平稳,肩背挺直,脊背始终紧绷,异于寻常妇人的松弛,更似一名执行既定任务的指引者,不带半分情绪,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走出居所,夜色浓重如墨,将整个世界尽数笼罩,无月无星,连风都仿佛静止了,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仅有远处隐约的灯光,昏黄微弱,在夜色中晕开一小片光斑,非但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倒更添几分不安与孤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混杂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吸入鼻腔时呛得喉咙发紧,引发一阵轻微的咳嗽,亦令本就剧烈的头痛再度加重,眼前的夜色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解离的征兆再度浮现。
妄辞的声音渐趋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宛如一双无形的手,按压住她躁动的意识与血脉。
【小妄别慌,那么聪明的脑子被解离压制可不好。我来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她的呼吸频率、手腕纹路的变化,你记录周遭环境,路边的草木、地面的痕迹,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要遗漏,那些应该就是破局的关键。】
阮烬妄无声应允,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细微的痛感沿指尖传递,勉强维系着她的清醒,抵御随时可能再度袭来的解离。她低头望向地面,泥土湿润得布满浅浅的脚印,都是她与母亲的,没有其他陌生人的痕迹,仿佛这深夜的街道,只有她们两人存在。母亲始终在前引路,路线固定无偏差,即便经过路边的拐角,转身的角度都与前几次完全一致,仿佛这条路上的每一寸土地,她都早已烂熟于心。
沿途的房屋皆是漆黑一片,门窗紧闭,无一丝灯光,无半点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唯有她们两人在这死寂的夜色中前行,朝着那座既定的废弃工厂走去。
阮烬妄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母亲沉稳而规律的呼吸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突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上,沉重而压抑。她能感受到,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暗处窥视,那股气息阴冷而诡异,伴随着她们前行,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前方,一座废弃工厂的轮廓逐渐显现,黑沉沉地伫立在夜色中,墙体斑驳,部分墙面已然坍塌,露出内部杂乱的钢筋与水泥,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工厂周围的杂草长得肆意,半人多高,叶片上沾满了露水,在微弱的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在暗中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循环的第一个节点。
【嘿嘿……】
14岁的第一本恐怖小说,请多多指教,本文有CP。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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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