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多年。
她依旧登台歌唱,依旧给观众回信,依旧收藏五间屋子的来信。
岁月流转,一代又一代的观众来了又走,新的面孔慕名前来,没有人知道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那个坐在后排角落的人,一直都在。
只是他的头发慢慢白了。曾经踏雪奔赴剧院、步履轻快的少年,如今走路不再利落,脊背也慢慢弯了下去。
他依旧每一场都来,依旧坐在那个角落,依旧安安静静听她唱完。
有一回,她散场后路过那个角落,忽然注意到了他。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变老感到难过。她甚至不认识他。
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应该这么老。
这个人好像应该还年轻,应该还能踏着风雪推开侧门,应该还能站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会弹一段旋律,一段不在任何乐谱里的旋律。
她想起自己每次弹到一半就会停下来,因为想不起后半段是什么。
她想起自己坐在那架旧钢琴前面的时候,总觉得旁边应该有个人。
她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很想知道,他会不会弹琴。
她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摊开信纸。
她想写点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想写给谁,但她就是想写。
她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今天也很好听。”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很熟悉。
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句话,也不记得有谁对她说过这句话。
但她觉得它很重要。
重要到她不能把它扔掉。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最深处,和那张从五间屋子里翻出来的旧纸条放在一起。
还有那些没有署名、只写着“很好听”的信,也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的。
但她觉得它们应该在一起。
窗台上那颗神之眼,依旧亮着。
她每天出门前会看它一眼,回来后也会看它一眼。
她不记得它是谁放在这里的。
她甚至不确定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但她就是觉得,它应该在这里。
有一次,她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它很安静,光芒很稳定。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窗台。
“你主人是谁啊。”她轻声说了一句。
神之眼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
科洛列夫茨基剧院的首席依旧登台歌唱。
岁月流转,一代又一代的观众来了又走。世人依旧赞叹她空灵优美的唱腔,惊叹她容颜常年不变。
只是熟悉她的人偶尔会察觉,她唱歌的时候,总会在某个瞬间看向后排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别的观众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她也不知道。
但她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像是在等一个人。
而那个人,一直都在。
直到老去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