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归云宗的赵宗主在风云会期间应该是没那个空闲来找你和文长老的事端了。”刚抵达擂台区，公孙霞便蹑足凑了过来，低声说。
“怎么了？”
左看右看了一阵，公孙霞才继续跟荀南烟说下去，“我听千秋长老说，归云宗的那位太上长老，淮铭道君你知道吧？不知为何对襄陵的邪祟之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直接勒令停了赵宗主的职权，让苍夷剑尊代行宗主之职。”
“赵宗主现在，估计自己要忙的焦头烂额了。”
荀南烟疑惑：“襄陵一事已过了六月，现在才追责吗？”
“谁知道呢。”
末了又啧啧了声：“不过这对你和文长老来说确实是好事，算天助人也，谁能想到多年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会突然对赵宗主发难呢？”
怕就怕不是天助人也。
荀南烟想。
一个真的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又怎会说停了宗主的职权就停了？
这其中恐怕另有算计。
她想起了什么，“苍夷剑尊要代行多久？”
公孙霞愣了下。
“没说，应当是要等道君消气吧？怎么了？”
那对她来说还真是个问题了。
若是太上长老短时间消不了气，那进天渡境时代行归云宗宗主职权的就是苍夷剑尊。
归云宗如今风气堪忧，却依旧有个天下第一大宗的名头，中洲其他四宗皆以之为首。与剑宗之间的隔阂虽未消，但要真出了什么事，也仍需它在其中。
虽说她对苍夷谈不上好感，然苍夷对剑宗来说，确实比赵怀彦要好上几分。
她打定了主意得将此事告知纪莹，“没什么，就问一下。”
公孙霞不再有疑，看向浮在半空的光幕，“你今日准备挑战谁？”
“我准备等等看。”荀南烟说，“不急。”
和第一轮不同，第二轮采取的是挑战制，因而并非所有擂台同时进行比赛。
“风云会第二轮，启——”
率先发起挑战的大多数是分数靠后的人，叫擂声隔三差五地传来。空中光幕最底下的名次小幅度变化着。
“常阳山余兴生战升仙门荀南烟！”
与此同时，荀南烟手中的令牌亮起，一行小字浮现。
三十一擂，常阳山余兴生。
前一轮的五胜选手，应当是刻意为之。挑战荀南烟很可能是打听到她才刚突破元婴期的消息。
公孙霞注意到她动作，“你多加小心。”
“好。”
荀南烟点点头，一边朝传送阵走去一边内心迅速思索。常阳山余兴生并不在纪莹先前给她整理的名单中，也就是说，剑宗以为他不以为惧。
传送阵光尘褪去，擂上已立着名紫衣男修，见到荀南烟，拱手道：“请。”
“请。”
双双出剑，身形翩然而至——
“三十一擂，常阳山余兴生战升仙门荀南烟。”
“升仙门荀南烟胜！”
时间逐渐后移，挑战的人也多了起来。
“七十二擂，归云宗洪子墨战万法门尹灯。”
“万法门尹灯胜！”
“四十九擂，药王谷黄庚战升仙门印锦。”
“升仙门印锦胜！”
……
落日西移。
第一轮全胜共有一百多人因而荀南烟的姓名并不显眼，一日下来迎了五战，五战全胜。
手中的令牌闪烁，催促着她尽快将今日的两次挑战次数用尽。
荀南烟看了一眼排行，自己的排名目前在七十多名左右。
右下角则还有个小数字：三十八。
还有三十八人未用尽今日的挑战次数。
不急。
她静静压着耐性，等着小数字逐渐减少。
三十八、三十七、三十六……
风云会第二轮连战十日，规定每日必须主动挑战两次，否则直接淘汰。
等到数字来到二十人，荀南烟又看了眼排名。
自己在一百三十名。
目前的榜首名字十分眼熟。
万法门，林洞。
“这小子身上真的邪门。”她听见旁边的修士小声议论，“实力排中等，却偏偏好几次让他险胜。”
第二轮擂台只许双方师长观战，具体对战情况清楚的人并不多，旁的修士也是听林洞的对手所说。
荀南烟的视线落在了目前的五十三名身上。
“十八擂，升仙门荀南烟战万法门白靖！”
白靖走的是火行体修的路子，出招快狠，然而后面失了力气，被荀南烟瞄准了破绽，最终落败。
“十八擂，升仙门荀南烟战万法门白靖。”
“升仙门荀南烟胜！”
荀南烟的排名一下子进到了四十三。
她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和白靖的对战，觉得后面几日挑战可以再往高里试试。
右下角的小数字来到了十。
“二十九擂，升仙门回瑾战万法门林洞！”
叫擂声传来，荀南烟一怔。
她大师兄居然直接选择了挑战林洞。
随即又想，回瑾是公认的稳前二十，第二轮进前五十倒容易，和他差不多的人犯不着费尽心思计算分数，倒是个看对手实力的好机会。
“升仙门回瑾胜！”
回瑾的名字一下子蹿到了榜首。
林洞下滑的也不多，到了十七。
“第四擂，归云宗贡元青战天地斋柏秦！”
没过多久，叫擂声传来。
贡元青出手了。
荀南烟看了一下柏秦的排名，第七。
剑宗给的名单里没有这个人，应当是今日被挑战时赢的次数够多，才到了这个位置。
“归云宗贡元青胜！”
贡元青的姓名一下子蹿到了第三十。
“十九擂，归云宗贡元青战升仙门回瑾！”
此时剩的挑战次数并不多，因而叫擂声在上空格外显眼。
“这就是元婴期第一人的勇气吗？”有修士不由得感叹，“不用像我们一样算来算去，怎么打都行。”
“你要有他这种实力，你也不用担心。”
“话说他打完之后闻人烨那几个也该用次数了吧？”
议论声纷纷。
十九号擂台前，回瑾正欲上擂投入神识，却见身旁的传送阵一闪，另一人从自己这边走进来。
他一愣：“师尊？”
“别紧张。”安容道轻轻拍下他肩，“为师就是来看看。”
说罢看向对面。赵怀彦就贡元青这么一个爱徒，自然是从头到尾陪着的。
“师尊不去看小师妹那边吗？”回瑾忍不住问，“小师妹好像还有一次挑战没用。”
“她自己有主意。”
安容道温和看向他，“倒是你，这场艰难。”
“弟子无能为力。”回瑾苦笑。
“也不能这么说。”凌霄君循循善诱，“哪怕是注定输，也要全力以赴，他多出一招，你就多能体悟一分。既然注定输，倒不如看看自己能收获多少。”
回瑾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如此说话，自己也不是看上去会认输的人，“是，师尊。”
安容道目光鼓励：“记得多过两招。”
千万别直接认输。
不知是不是错觉。
回瑾觉得自己师尊今日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假。
明明是鼓励，为什么他非但没有被鼓励到的激动，甚至心里还有点发毛？
但他向来对师长言听计从，也不是那种敢当着师尊的面松懈的人，于是打定主意上擂台后全力以赴。
另一侧赵怀彦冷哼一声。
他对安容道在襄陵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本想风云会寻些时机让他难堪，谁知淮铭那老不死的突然发难，倒让他没空来管此人了。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的“文长老”瞥了眼自己，偷偷摸摸去问旁边的除祟队修士：“擂台之下禁止议论，哼声算试图扰乱他人吗？”
赵怀彦：？
他目光刹那变狠，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了半晌，才将拔剑将安容道捅个半死的心思按下去。
这边杀心刚下去，又听见安容道向除祟队的修士控诉：“他看起来像是想杀我。”
赵怀彦气急败坏：“文！仲！景！”
“他声音有点大。”安容道对他的愤怒充耳不闻，“影响台上了。”
看向除祟队修士：“你们不管吗？”
除祟队修士：“……”
他本来想说“请您不要一直挑衅对方”，但忽然瞥到了卧在安容道脚下的狗。
很不巧，守在这场的修士刚好出自天市垣，认出了这是谁的狗。
于是委婉提醒：“文长老，您不用说话的。”
安容道当然不会一直如此，等到擂台上的比试开始，便安静了下来。
这一场贡元青出招漂亮，没有丝毫轻敌的意思，回瑾渐渐落于下风。
赵怀彦心中这才平衡了不少。
“文仲景”再如何，也改变不了自己弟子技不如人的事实。
他兀自洋洋得意，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的安容道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贡元青。
每一招每一式，都悄无声息地映入他眼中。
“十九擂，归云宗贡元青战升仙门回瑾。”
“归云宗贡元青胜！”
贡元青的名字蹿至榜首。
赵怀彦见状冷笑一声：“文长老，可见实力终归还是实力，旁的事说再多也改变不了多少。”
安容道目送着贡元青走下台，才道：“这句话也应该送还给赵宗主您。”
赵怀彦：“……我们走！”
他只觉得自己跟眼前这人八字犯冲，如果可以，他不想再看到安容道。
幸好，贡元青打完了，完全可以现在离开。
他这么想着，就听见安容道说：“赵宗主其实不用急。”
什么意思？
还没等赵怀彦反应过来。
就看见贡元青手中的令牌亮起。
一行字浮现。
四十三擂，升仙门荀南烟。
与此同时叫擂声传来：“四十三擂，升仙门荀南烟战归云宗贡元青！”
许是今日头一次见有人主动挑战贡元青，喊擂的声音格外激动，在上空久久盘旋，清晰地散到每一个耳中。
“……哦？”
闻人烨手中的折扇微顿，看向身侧的姚音，“这届风云会居然会有人在第二轮挑战贡元青，你说她怎么想的？”
他又眯眼笑起来：“有点意思了。”
谁战谁？
奉生长老捏着林洞的令牌，不确定地问：“方才……是仲景兄的弟子……在前吧？”
在前面的那个一般是挑战者。
林洞点点头：“是。”
“她怎么想的？”奉生长老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没有人会傻到去挑战贡元青啊？这不就是送分？”
想不通的不仅仅是他。
“和玉啊。”廊桥上，淮铭道君睁开眼，“你能猜到这孩子在想什么吗？”
苍夷剑尊也想不通：“弟子不知，师伯有何高见？”
“吾能有什么高见？”道君复而阖眼，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或许啊，只是少年心性，想试试自己的高低。”
“这荀南烟是不是疯了？给人送分？”
“不是说前段时间……咳咳咳……赵宗主输了吗咳咳咳……可能只是不对付呢？”
“那你见过给不对付的人送分的吗？”
“你说，这人是不是想成名想疯了？”
“也说不准，这世上也不是没有哗众取宠的人。”
这话不巧刚好传进公孙霞耳中，拍案而起：“你放屁！”
本来在闭目修养的尹千秋睁眼：“霞儿。”
公孙霞讪讪坐回去。
“千秋长老，您觉得她是怎么想的？”公孙霞也想不通。
“你的朋友，你猜不到，我又怎么猜的到？”尹千秋温和笑道，“你若是信她心中有数，便不必听旁人的言论。”
“她不是那样的人。”公孙霞想也不想。
“请归云宗贡元青道友速至四十三擂！”
“请归云宗贡元青道友速至四十三擂！”
“请归云宗贡元青道友速至四十三擂！”
见贡元青迟迟不到，催促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急。
贡元青收回令牌，看向神色晦明不定的赵怀彦：“……师尊？”
他难得有了丝茫然。
这荀南烟图什么？图给自己送分？
赵怀彦没有回他，死死看着眼前的安容道，想瞧出个窟窿，好看看这对师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容道神色如常，笑得温和，“赵宗主，真巧。”
“刚好一起走。”
一直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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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一场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