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斩杀了两三只魔化妖兽,连喘息的间隙都无。
“饶命——!”
一道发颤的哀嚎撕破林间寂静,直直撞进怀牧云耳中。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未作言语,脚下步伐却陡然加快,素白衣袂如流云般掠向声源。
沈白梅自然也听见了那声求饶。他面上笑意尽敛,收起玉笛,快步跟上怀泽玉。余策然甚至连想都未想,便亦步亦趋追在沈惜秋身后,目光始终不离那抹紫色身影。
余败春心想:惜秋既动了,自有他的道理。我跟着便是。
林间空地上,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背抵古木,面色惨白。他衣衫多处撕裂,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染了半身。面前三个持剑之人正步步逼近,为首者狞笑:“小子,乖乖交出妖珠,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一柄玉笛破空而来,挟着凌厉罡风,直砸那人面门!
沈白梅:“屁话真多。”
趁这间隙,一道素白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圈,指尖拈着一张黄符,轻轻按在另一人肩头。符箓亮起微光,那人连惊呼都未发出,便消失无踪——竟是张珍贵的传送符。
转瞬之间,局势逆转。
剩下一人骇然后退,看了看倒地哀嚎的同伴,又望向突然出现的三人,终究咬了咬牙,转身遁入密林。
那背靠树干的少年惊魂未定,愣愣看着如天神降临的三人,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声音:“多、多谢三位少侠出手相救……”
怀泽玉垂眸看向他,目光落在那些狰狞伤口上,温声道:“只是看不惯这般杀人夺珠的行径罢了,不必言谢。”
“那怎么行!”少年急道,挣扎着想要行礼,“在下林息痕,药墨堂现任堂主。日后三位若有药材、丹药方面的需求,尽管来寻我,分文不取!”
“药墨堂堂主?”沈惜秋挑眉打量他,“你瞧着不过十六七,竟已执掌一整个药堂?”
林息痕苍白脸上浮起一丝赧然:“家父去岁病逝,堂中无人主持,晚辈只得硬着头皮顶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此番参加沧琴炼,也是想寻些珍稀药材,炼制一味救命的丹药……”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爆发出一片凄厉尖叫!
四人同时转头。
只见百丈开外,古木摧折,尘土飞扬。一只通体赤红、形似螳螂却庞大如小山的妖兽正挥舞着两柄镰刀状的前肢,每一次挥砍都带起腥风血雨。它背上覆盖着半透明的甲壳,甲壳下隐约可见粘稠的暗绿液体流动——正是蛊液红刀,一种以毒液腐蚀万物、甲壳坚不可摧的凶物。
而那几名被它一爪子拍飞、撞在树干上鲜血狂喷的试炼者,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万年修为……”林息痕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级别的妖兽,怎会出现在外围试炼区?!”
无人能答。
蛊液红刀显然已被血腥味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刺耳鸣叫,镰刀前肢横扫,又有两人闪避不及,被拦腰斩断!
“联手!”不知谁嘶声喊道,“不联手,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幸存的试炼者们终于从恐慌中回过神来,咬牙祭出各自手段。剑气、符光、音波、灵术……五花八门的攻击如雨点般落向蛊液红刀。
然而无用。
那层半透明甲壳坚如玄铁,所有攻击打在上面,只溅起零星火花,连道白痕都留不下。毒液自甲壳缝隙渗出,滴落处青烟直冒,草木瞬间枯萎。
怀泽玉眉头紧锁。
这只蛊液红刀的实力远超预料,在场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破不开它的防御。若要胜,必须找到甲壳连接处的薄弱点——可那薄弱点往往只有拳头大小,且被它护得极紧。
他袖中手指微动,三张暗金色符箓悄然滑至掌心。那是他压箱底的“破甲诛邪符”,炼制极难,威力也极大,一旦动用,必然暴露真正实力。
可若不用……今日这些人,怕是要尽数葬身于此。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符箓的刹那一一
一阵清越空灵的铃音,毫无征兆地荡开。
那铃声似远似近,缥缈如云,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暴怒中的蛊液红刀动作忽然一滞,猩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挥砍的镰刀也慢了半拍。
众人愕然望去。
密林深处,一个梳着低麻花辫的少年缓步走出。他发丝间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紫色,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浅笑,手中托着一只花纹繁杂的银铃——正是药人蛊,药恒光。
铃音不绝。
蛊液红刀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仿佛陷入了某种迷梦。药恒光一步步走近,在离它三丈处停步,歪头打量片刻,轻声道:“甲壳第七节与第八节衔接处,有一处旧伤,毒液颜色略浅。”
一句话,点醒众人。
怀泽玉眸光骤亮,几乎在药恒光话音落下的同时,三张暗金符箓已脱手飞出!
符光如流星,精准射向蛊液红刀背部甲壳衔接处。与此同时,沈惜秋玉笛横吹,杀伐之音凝成无形利刃,配合符光攻向同一位置。余败春长剑青芒暴涨,林息痕咬牙掷出三枚淬毒银针,其余试炼者也纷纷调转攻击方向——
轰!!!
巨响震天。
甲壳衔接处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暗绿色毒液如泉喷涌。蛊液红刀发出凄厉惨嚎,疯狂挣扎,镰刀胡乱挥砍,又有几人避之不及,重伤倒地。
“还不够!”有人嘶喊,“裂缝太小,伤不到要害!”
怀泽玉咬牙,正欲再取符箓。
远处密林,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那啸声中蕴藏的威压,竟比蛊液红刀还要恐怖三分。紧接着,几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冲出林子,嘶声哭喊:“幽冥虎王!是幽冥虎王!快跑——!”
众人脸色剧变。
一只万年蛊液红刀已让所有人捉襟见肘,若再来一只同等实力的幽冥虎王……
绝望如冰水浇头。
然而下一刻,一道月白身影自林间从容走出。
褚常岸执笔而立,衣袂如云,面对那声越来越近的恐怖虎啸,神色未有半分波动。他甚至未看众人一眼,只淡淡吐出四字:
“有多远,走多远。”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傲。
“我来处理。”
战局至此,已彻底失控。
蛊液红刀虽受创,凶性却愈发狂躁。幽冥虎王的咆哮越来越近,地面震颤不止。幸存的试炼者大多带伤,灵力几近枯竭,绝望如瘟疫般蔓延。
怀泽玉目光扫过全场。
沈惜秋玉笛已现裂痕,余败春剑势渐乱,林息痕摇摇欲坠,药恒光虽仍摇铃,额间却已沁出细汗。其余人更是强弩之末。
而褚常岸……
他执笔走向虎啸传来的方向,背影孤直,仿佛真要以一人之力拦下那只幽冥虎王。
怀泽玉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犹豫尽褪。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寸许长的白玉小盒。盒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赤红如血的丹药。
“燃血丹。”他将丹药分予沈惜秋、余败春,自己含服一枚,“半柱香内,灵力暴涨三成,事后会虚弱三日。”
沈惜秋毫不犹豫吞下,咧嘴一笑:“总比死在这儿强!”
余败春亦服下,长剑嗡鸣,青芒再盛。
药恒光见状,忽然开口道:“我可暂时压制蛊液红刀毒液流动,但需有人为我护法十息。”
“我来。”林息痕咬牙站直,手中银针再现。
怀泽玉点头,袖中最后五张暗金符箓齐齐飞出,于空中结成一个小型诛邪阵,悬于蛊液红刀头顶。
“十息,”他看向药恒光,“够吗?”
药恒光微笑:“够了。”
铃音骤变。
从空灵缥缈,转为低沉肃杀。蛊液红刀动作猛然僵住,甲壳下毒液流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与此同时,诛邪阵落下金光,如牢笼般将它困在原地。
十息开始倒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远处,褚常岸已与幽冥虎王交手。笔锋划过虚空,一个个古篆绽放紫芒,虎啸与碎裂声混杂,气浪滚滚。
九、八、七——
蛊液红刀疯狂挣扎,甲壳裂缝不断扩大。
六、五、四——
林息痕闷哼一声,肩头被毒液溅中,皮肉瞬间腐蚀见骨。
三、二——
怀泽玉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符阵上,金光暴涨!
最后一息……
“破!!!”
五张暗金符箓同时炸开,化作五道赤金雷火,自甲壳裂缝贯入蛊液红刀体内!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响彻云霄。
庞大的赤红身躯轰然倒地,毒液流了满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幽冥虎王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而后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血腥林野的呜咽。
怀泽玉踉跄一步,以剑拄地,唇色苍白如纸。燃血丹的副作用开始反噬,经脉如被烈火灼烧。
可他顾不上这些。
目光穿过弥漫的尘烟,看向远处。
褚常岸执笔而立,月白襕衫染了零星血迹,脚边躺着幽冥虎王庞大的尸身。他似有所感,回眸望来。
四目相对。
一个力竭虚弱,一个孤傲依旧。
谁也没有说话。
而此时此刻,距离这片血腥战场数里之外。
沈清闲,沈离誉正躺在一处隐蔽的树洞里,跷着腿,嘴里叼着根新摘的草茎,百无聊赖地数着透过叶隙落下的光斑。
他腰间玉牌散发着温润光泽,上面显示的数字是——
第一百四十九名。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晋级线前一位。
“差不多了。”沈离誉打了个哈欠,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阖上眼,“剩下的……让他们折腾去吧。”
树洞外,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厮杀与兽吼。
他却已沉入梦乡。
仿佛这场生死试炼,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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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战后余音》
药恒光(轻轻擦拭银铃上的血渍,看向怀泽玉):
怀二公子方才那五张符……是“五雷诛邪符”的变种?
威力压缩,连环引爆,精妙。
(微笑)药家藏书阁里,或许有你会感兴趣的符道古籍。
怀泽玉(压下喉间腥甜,回以浅笑):
药公子铃音驭毒之术,亦让泽玉大开眼界。
日后若得空,定向公子请教。
林息痕(一边给自己敷药,一边偷瞄药恒光):
那就是药家遗孤……
爷爷生前总念叨药勿白前辈如何惊才绝艳。
今日一见其子,果然……
沈惜秋(瘫在地上,戳了戳余败春):
败春,我刚才那笛子砸得帅不帅?
余败春(认真点头):帅。
沈惜秋(得意):我就说——
余败春(补充):就是砸完笛子裂了,修起来很贵。
沈惜秋(笑容僵住):……
远处树梢(褚常岸静静看着掌心一道浅伤):
幽冥虎王的临死反扑,竟能伤我……
(目光转向怀泽玉方向)
怀泽玉,你方才那五雷符阵,若用来对付我……
(笔尖轻划)
有意思。
玉赤宅观战厅(李熹则盯着云屏上沈离誉酣睡的侧脸):
第一百四十九名。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冷笑)
沈家老三,你这控分的手段,比你爹当年还精准。
树洞中(沈离誉在梦里嘟囔):
老东西……再逼我……
明天就离家出走……
……去怀家蹭饭……
怀泽玉做的点心……应该还挺好吃……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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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