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吉在家宅堂屋中待客,玉盏珍茗,檀香袅袅。
“他这次来真的,那个刑部与他一个鼻孔出气,已将勾检案卷全数退还……但请尚书放心,我会想办法,他不可能真一直拖着不批……”
天气不算炎热,陈章却一头薄汗,说话时目光四处游移,已然紧张到了一定程度。
“年轻人就是容易着急,你看,我都还没说什么。”李逢吉笑道,“何况阁下不是明白么,此事并非只针对兵部,一个人不可能顶得住来自所有人的压力。”
“可……那件事,等不得……”
陈章小心地觑一眼李逢吉的神色,发觉纹丝不动,并无异样。可正是这种沉默的平静,才越发令他觉得心慌。
他至今忘不掉李逢吉得知于方死讯时露出的眼神,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那时不知怎么的,消息登时就传遍了朝野,快到自己措手不及,不明就里的人指责两句大理寺办事不力,稍微知情的人骂的就成了自己与元稹勾结一气替他杀人毁灭证据。李绅,他一定是有意而为,好毒的计策!
他不知道李逢吉对传言听信了几分,也不知道对自己的信任还剩几分,只知道若不能抓住一切机会证明自己忠心无二,恐怕下场不会体面。
“看来你已有接下来的打算了?”
陈章点头,“他们既然造谣我与元稹结党,那就如他们所愿,将计就计。”
“是么?”
李逢吉如有所思,似笑非笑道。
满朝各部的拨款因勾检要求骤然严格而耽误下来,引得一片怨声载道,就连李德裕也忍不住劝说元稹两句。
“依我看不如挑几个勾检质量过差的出来杀鸡儆猴,何必将所有人惹一遍?”他背着身一面打量书房中的书山卷海,一面同元稹唠叨,“微之,你在听吗?”
李德裕回头一看,只见他闭目撑在案上,双手不住地揉着太阳穴,看面色十分痛苦,临到嘴边的一句指责便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事。”元稹睁开眼,眼中可见血丝,“我已经吩咐下去,审阅标准会适当放宽,但该补的书据还是要补。”
李德裕吃了一惊,“难得你这次听劝。”
元稹脸上牵出一个苦涩的笑,复又闭上眼睛。自己做这些的本意并非强人所难,若说七分是为朝廷着想,剩下三分则不得不承认是为试探,谁知这无意的一试,还真逼得陈章跳了出来,直接挑明自己在为谁卖命。
即便那人不是安排于方设计诬告的始作俑者,也定然脱不了干系。
可自己与李逢吉何时有过过节?难道是当时他举荐韩愈去做宣慰使,自己对他语气不善?
应当不会是这样荒唐可笑的理由。
“微之,话说回来,我近日想请旨去一趟河东,卢将军可有空当?似乎许久不见他了。”
“可是为流寇之事?”元稹抬起头,瞬间清醒了不少,“其实不必亲自去。而且……卢谦近日告病了,走不了路,也见不得风。”
“怎么了?这么严重?难怪有许久没见他了。”李德裕感到不可思议,睁大眼睛问道。
“毕竟是行伍之人,”元稹目光有些躲闪,“有些伤病也是在所难免的。”
与此同时,河东边境一处荒郊小道上,一路商队正遭逢险境——
他们被反绞双手扣在路旁,一边是所带的一车货物,其中尽是些不常见的名贵珍玩。而小道中央,两伙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贵人好歹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这可是我们先撞见的,你们闻声而来就要分一杯羹,讲不讲道理?”
其中一伙人作山贼打扮,为首的看着也就约莫三四十岁,腰间斜跨着一把大刀,开口便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另一群人身着官吏衣袍,言行举止间的匪气却丝毫不逊于前者。
“我们刺史可与你们有约在先,辖地外的你们随便劫,我们出兵你们撤,朝廷的军费三七开,可现在在地界内,就由不得你们胡来!”
“你们想吃独食大可直说,何必说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你们做官的,向来都如此恶心!”
“那也比你们官军出身,却落草为寇强!”
“我们落草为寇又是白谁所赐?还不是你们这群吃天家饭的衣冠禽兽!”
“……”
他们加一起不过十来人,却吵出了城中赶大集的架势。商贩们在一旁瑟瑟发抖,却不忘交换一下眼色,本以为自己遭劫凶多吉少,现在看来,他们两方似是积怨已久,没准儿真能等到转机。
但更引人瞩目的,则是他们方才的对话。官军落草为寇,地方长官又养寇自重借朝廷军费中饱私囊,如此世道,真是教人扼腕长叹。
就在这时,商队长轻轻一点头,几个“商贩”瞬间发力齐刷刷挣脱了绑住双手的绳索,随即自车中抽出长刀冲入了人群,电光火石几个回合之间便打晕一片,只留下两边各自的头目愣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商队长”正是卢谦,他掏出自己的印信往那官袍男子眼前一送,沉声道,“随我们回长安吧。”
随后一句也不多做解释,下令将两人绑了安顿好,自己来到近旁空旷处掏出纸笔、召来信鸽,一边向元稹复命,一边在心里盘算,若保持日行三百里,应当能在数日内返回长安,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白居易自京畿回到长安城大明宫中。
持续了整个春季的边境动乱已平静了一段时日,恰逢农忙时节,礼部破天荒地于春社、秋社之外另置一夏社于京畿农田,举办了一场官民同庆的祭祀活动,以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更为勉励百姓勤勉耕种。这样一场盛会少不了一篇像样的祝词,而论文辞德行与身份地位,白居易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本人自然也没办法拒绝礼部的诚意相邀。
就这样,他离京三日。
三天时间实在不算长,可不知怎么,于白居易而言却有些难捱——他听到一些传闻,说元稹又一次顶住异议要将远在德州任刺史的李景俭调回长安。事情本身算不得多严重,可对他这个正处于风口浪尖的人来说,这样做实在不能称之为妥当。
这样想着,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只想快些赶回到中书省,看看好友的现状。
可刚踏入宫门,白居易就感到一丝异样,只见路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望见自己,皆侧目低语、议论纷纷,似是看到一个怪人,而非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僚。
“白、白舍人。”
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中书省府吏乍一见他,慌忙站好想要行礼,手中的一页文卷却无处可藏。白居易心里越发疑惑,令他们交出来,见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似是一份奏表。
论……论请不用奸臣表?(1)
……臣居易言??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可白纸黑字,分明又刺目。再快速扫一眼内容,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后脊背阵阵发凉。
“这是哪里来的?”
两个小吏被他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连忙交待,“前、前两日您刚走,我们按惯例整理封装好的奏表送往宫里,隔日便被魏公公训斥,说这份奏表未经封装便混入其中、有碍圣听,可不知怎么,上边的内容却已传遍朝堂上下……”
“这并非我所作!”
白居易惊怒交加之下直接将那奏表撕裂两半,随即又意识到,冲他们两人发火毫无意义,便挥手叫他们退下。
现在这是玩的哪出?
那拙劣之作假借自己名义,对元稹妄加揣测、肆意攻讦,居心之险恶真是闻所未闻,甚至于连真面目示人都不敢!
传遍朝中又是什么意思?又有多少人已经看过?
他如同被烈火灼心,再也忍受不得,急欲冲进皇宫,好好问个明白。谁知甫一出中书省,便被一双手猛地捂住嘴,随即整个人被拽着拐入了街边无人的巷道。
“原以为闹这么大一出真是为了国库那点银两着想,没想到啊,连多年交情的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众臣聚在思政殿内等候廷议,人一多,嘴就闲不下来,于是朝中接二连三发生的几场大动静,自然而然成了话题焦点。
“能把白舍人气到这种地步,他这人藏得可深啊。”
说话的人是杜元颖,今年五十有余,朝中跟随者甚众,一开口便引来一阵附和。
“各位未免太过分了吧?”李德裕刚刚赶来,停在殿外听了几句,实在忍不下去了,当场便开口驳斥,“勾检一事虽由元相国起意,可具体勘对标准是刑部定的,你们的案卷通过与否并非全由他一人定夺!何况我记得你们吏部的早已审过,拨款都已经收到了,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被他点名责怪的吏部尚书瞬间急了,“怎么,他行分内之事还要在下感恩戴德?他受得起吗?李学士莫不是还不知道白舍人那篇奏表吧?如此不仁不义之辈你为何还要替他狡辩?”
听得此言,李德裕瞳孔骤然缩紧。
“那等粗制滥造之作,怎么可能是白舍人所为?”
“怎么,现在连白纸黑字也不认了?”
“是不是他所作,当面一问不就知道了!”
“问……可白舍人来了么?”
众人扫视一圈,根本不见白居易的影子。
“白舍人告病了。”
魏弘简姗姗来迟,不出所料,他这次又是代李恒出席廷议。与此同时,元稹也出现在殿门口,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宫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微之!”李德裕望着他好端端地走到前排,步伐稳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怎么也无法同往常打招呼那样笑着道一声安。
“依照圣人的意思,此番邀诸位前来,是为针对近日里朝中接连不断的风波,这也是元相国主动建议的。大家有什么误会,尽可好好沟通,诸位都是肱股之臣,私底下的嫌隙事小,误了国事事大,可一定要……”
“竟是元相国主动召集此次廷议?”不等魏弘简把话说完,杜元颖便幽幽开口打断,“风波不断,却皆因元相国而起,还望元相对我等知无不言。”
随后另一道声音便急不可耐问了出来,“其他姑且不论,白舍人手书中所言你为谋权欲暗害裴相,是真是假?”
“我说是假,你可会信?”元稹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琥珀色的双眸一如既往清泠有神,毫不避讳他人的逼视,“阁下若信,也不会发此一问。”
“白舍人与他平日里何等交好,如今不也看不过眼,昭其罪于天下了?照我看,如此德行有亏之人根本不配为一国之相!”
说这话的人听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竟是李宗闵。
元稹愣了一瞬。
“好啊,李损之,”李德裕被他这番话震惊得无以复加,只觉心凉如冰,不禁怒骂道,“若论狼心狗肺之状,当如阁下所示!”
“诸位莫急,莫要动怒,” 魏弘简不失时机打圆场,“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也终究不是办法,不妨……听听这一位怎么说?”
他朝着店门口的方向一点头。
有一人步入殿内。
众人惊愕,“裴相?”
裴度闭关修养多日,步履仍有些蹒跚不稳,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望之一副强打起精神的样子,但好歹能如常行动了。
他的出现令元稹始料未及,直到他走到自己近旁,才想起来行礼致意。
可裴度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在同一时刻,本应告病在家的白居易却端坐于一处私人府邸的园林小筑之内。园中奇花遍布,珍禽游走,一看便知此处主人身份不同寻常。
府邸的主人,正是李逢吉。
“若非实在走投无路,也断不会贸然来打扰尚书,还请恕在下唐突。”白居易看上去十分委屈,不住唉声叹气,“除了元稹,也只有您有能力在圣人面前帮忙美言几句,此番若得阁下相助,白某愿鞍前马后,倾力相报……”
李逢吉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随手将他的茶盏添满水,“白舍人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同僚,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坊间传言元白之交可欺金石,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白居易似是被戳到心底痛处,低头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时已有些哽咽,“我与他相识已有二十年,自认从始至终坦诚相待,可没想到他却一丝情分也不顾念……前些时日他强令各部勾检案返工,对我们中书省更是百般刁难、尤其苛责,省内上下宵衣旰食重改,却怎么也入不了他法眼,我那样求他,也……唉,我们平日里公务何其繁重,如何经得起被他这样耗?”
“元相国生性孤直惯了,人又年轻,易钻牛角尖再正常不过,白舍人何必与他怄气呢。”
“若只是钻牛角尖也就算了!”白居易忽然激动起来,眼中生出恨意,“顶着满朝的压力掀起这么大的风波,怎么可能毫无谋算!我记得很清楚,自从裴相出了事,他就与大理寺走得很近,偏偏这次大理寺的案卷隔几日就给通过了,还有那个于方,听说是裴相一事的关键证人,可前一日刚落网第二日就不明不白死在了大理寺内!这么多巧合加起来,足以证明他与陈章之间必定有鬼!”
“臣年岁已高,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还望圣人做主,快刀斩乱麻,早些结束这些纷争便是恩典。”
裴度谁也没理,只问魏弘简今日所言是否确能一句不漏传至天子耳中,得到肯定答复后,便跪下朝着御座方向恳求道。
“无论真相如何,元相与我也再绝无可能共事一堂,从此往后在这朝中,有他无我,有我无他。”
元稹就在他身旁,没人比他听得更分明。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从未有过害你之心,为什么一定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很失望。
可无论喊多大声,裴度也听不进去了。
李逢吉眉心一动,眯起双眼思索道,“陈少卿啊……他与元相年龄倒是相仿,可两人平日里似乎并无交分,怎么你如此肯定……”
白居易目光偏向一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既然能为利欲同我翻脸不认人,一样也能为利欲同另一人勾连相好,李尚书有所不知,他前几日差人去了一趟河东,说是取回一样举足轻重的东西,足以令东北一带兵防彻底清洗一遍,自己只待坐收渔翁之利。”
不知从何时起,李逢吉脸色越来越凝重阴沉。
“什么东西?”
“这就不得而知了。他如今不信任我,就连方才所言之事,都是我偷听他与陈少卿秘会之时而来。”白居易再次哀叹,“也不知来日他若功成,会如何对待我这个与他唱反调的老友。”
“白舍人恐怕多虑了。无论如何的,好歹有多年的交情,人非木石,他岂会半分情面也不留?”
“倘若留有情面,我如今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靠近一步小声道,“今有一计,可使陈章露出真面目,也可将他们二人一网打尽,只要尚书愿出手相助。”
“三司受事,闹到如此局面的重案要案,在我朝也算罕见。”
思政殿中的廷议已然散场,只剩下元稹和陈章两个人还停在原地没走,一个似是耗尽了心力一般就那样愣愣地支撑着,似乎连迈开步子的力气也没有;另一个站在他身后,颇有兴致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元稹突然笑了出来。
“少卿是主审之一,不知能否在审理当天,给个面子?”
“现在装疯,有何意义?”陈章双眼一翻,似乎对此并不满意,“大理寺与阁下交恶,刑部又与阁下交好,真正起作用的,唯有御史台一方而已。”
“交恶?少卿莫忘了,眼下在世人眼中,我与你可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同党呢。”
“住口!”陈章厉声打断道。
元稹故作委屈,“我就如此不堪吗?与我交友难道是什么奇耻大辱?”
“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你,白居易,还有那个李绅,你们都……”
“乐天那封奏表你没看过么?他厌弃我至此,何必带上他的大名。”
陈章不说话了。越说对方越来劲。
“话说回来,我一个朋友前些时日去了一趟河东,打算会会那些流寇,”元稹话音一转,居然闲聊起来,“他回来后告诉我,此行当真是令他大开眼界、收获颇丰。”
陈章下意识接了话,“怎么?”
“匪寇之乱无法根除,还不是当地州镇十之**兵匪勾结,一方打家劫舍,另一方借口平乱向朝中索要军费,两头通吃的情况下,一趟赚得的钱财可远非长安的微薄薪俸可比的。少卿那么关心兵部行事,想必对此也知情一二,只是不知阁下……”
他凑到陈章近旁悄声耳语,“赏钱几何?”
后者嗤笑,“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何必装糊涂。”元稹叹道,“阁下的才干根本不在兵部那位之下,还有那样一手好字,却落得被人使唤不讨好的下场,我若是你,好不容易辛苦拿到证据,定然要将他的‘生意’搅得天翻地覆,即便自己无法取而代之,也要给他放放血,叫他这门生意再也做不成。”
“什么证据?”
元稹愣住,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他问道,“可愿意与我做‘朋友’?愿意,我就告诉你是什么。”
白居易走出李宅时,天色已有些发暗。烈烈西风吹过,身上顿时起了一阵寒颤,这才发觉,自己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元稹离开皇宫时,头顶上空掠过一群一惊一乍的鸟雀,比满朝人言还要嘈杂,听之越发心烦意乱。微哉满山鸟,叫噪何足听。
三司受事本为应对大案所设之制,由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中人共同组成三司使,负责审理与裁决。这次事涉裴度与元稹两个当朝高位之人,动用三司理当避嫌,于是崔群、陈章皆被魏弘简勒令靠边站不得插手,另着尚书左仆射韩皋任主使,于御史台进行问话、取证、审理等全过程。
至于魏弘简到底是自己下的令还是替天子传达的谕令,已无人在意了,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吸引到御史台一方小小的院落之内。
以至于在问话第一天,御史台便门庭若市,许多人放着手头公务不做也要来凑这份热闹。
“白舍人没来么?”
好事者率先问出口,另一人随即张望一圈,悻悻然大失所望,“不见他人……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能不来呢?”
“不是说告病在家,一连数日都没人见过他呢。”
“那元相见过吗?”
“怎么可能,他二人都闹成那样了……”
八卦之心再按捺不住,也不得不谨遵御史台的秩序。韩皋虽是多朝老臣,可已年近八十,拼着一把老骨头来审理这扑朔迷离的棘手案件,叫人不得不自觉安静起来,望之生畏。
元稹今天没穿紫袍,只一身简朴的素衣白衫就来接受问话。他看见院中密密麻麻的人群,各有心思、神态各异;崔群与陈章分坐在正堂左右偏僻的角落里,一者满目担忧,一者冷漠淡然。
他以后辈的身份,朝主座上的韩皋行礼。
“元相国,这次问话只是例行公事,并非最终审理,还望你知无不言。”韩皋开门见山道,“裴相遇害一事,与你有无关系?”
当然没有。
他欲要开口回答,却听到周围人群窸窸窣窣的,急不可耐想替他回答。
“怎么可能没关系,他俩积怨已久又同在高位,能和谐共事才怪。”
“他当初任平章事就饱受非议,而裴相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在身,没准儿就是因此生了嫉贤妒能之心呢。”
“白舍人不都说了么,矫诈乱邪、卿士同冤……”
“白……白舍人?”
一声惊呼。
堂中人皆回头望去,只见白居易赫然出现在庭院中央!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元稹一阵恍惚,乍一见来人,竟莫名有股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感。他们似乎已有多日未见了。
他忘了回答韩皋,望着缓步走近的挚友。
“你会相信我的,乐天,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他紧紧抓着白居易,如同行将溺毙之人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声音瞬间变得哽咽起来。人言如刀,他已经辩无可辩,可白居易的到来重又令他眼中生出一丝光彩。
只要他还相信自己,就是死也瞑目了。
元稹想。
“白舍人请回吧,会审尚未结束,还是莫要离得太近!”
“司使莫急,”白居易目光越过元稹,望着韩皋笑道,“我此行是来助审的。有些事情,许多人想做,却碍于体面动不了手,而我却不同。”
没人预料到他手上的一番动作。
元稹整个人僵住了。
有人惊声大叫起来,韩皋也震惊得瞪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们看见白居易袖中的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了元稹腹中,随后猛地一抽,鲜血飞溅,元稹一身白衣顿时被染红一大片。
别打我!!!别把我投厕了!!!相信我!!!
(1)这玩意儿不会出现得这么早,纯属剧情需要就先拿来用了,内容也有出入,原文参考意义不大可以不用去搜了免得辣眼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3章 天阙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