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赵许义结金兰

许夭夭非常生气,他怎么这样啊,之前不是很将就她的吗?见他越走越远,她气急败坏,脚使劲往地上一跺,两秒后,她面前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不会吧,她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这是踏山河啊。

看着眼前已经走出十多米远的伙伴,面对如此变故,她急道:“赵小二,你等等我。”

赵昚还是没有回头。

面前的的泥土忽然翻转起来,地面隆起了一条三丈高的土墙,晃动的越发厉害,许夭夭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赵昚终于听到身后不对劲,回头一看,也变了脸色,好端端的地下金光大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很快,真的有东西开始从土里钻了出来,最开始是一点点,然后越来越长,是一个金色的尾巴样的东西在朝许夭夭延伸过来。

他立马往回跑,等他跑到许夭夭身边时,连他都要站不稳了。

那金色的东西忽然朝他们袭击过来。

说是迟那时快,赵昚本能地挡在了许夭夭前面,当下就被那个东西一个扫尾,狼狈地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赵小二。”许夭夭看到赵小二被扫开,也忘了害怕,她爬起来朝他摔倒的地方跑过去,那尾巴见状,一路迅疾地跟着她,眼看就要追上了。

“许夭夭,你当心。”赵昚心紧了紧。

然后那尾巴忽然不动了,赵昚松了一口气,这才听到有人在敲木鱼。

说来也怪,随着木鱼声音越来越急促,那尾巴挣扎了两下,终于倒退着又回到了地下,地面隆起的地方也变得平整,一切好似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些翻转过的泥土,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提醒着他们,这并非一场梦。

“阿弥陀佛。你们是哪家的娃娃,金山寺的后山不是写着禁止进入吗,你们怎么能擅闯呢。”

赵昚看着对面停止敲木鱼的和尚,解释道:“是我带她来玩的,不关她的事。”

“你们是谁?”

“我是贺——公——贺爷爷带来出家的人,他是钱塘许公府家的大公子。”

虚云愣了一下,目光越过赵昚望向许夭夭,原来竟是她!一别十年,此刻她又是这种装扮,难怪他不认识!

他藏起心中的惊诧,淡淡笑道:“今日之事就算了,我不会告诉你们大人的,倒是你们自己,可千万别说漏了嘴。不然恐怕得挨一顿戒尺。”

“傻瓜才说呢!”许夭夭想到阿娘平日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忍不住脊背发凉。

“那就再好不过了!”虚云道:“不然不仅你们大人要罚你们,恐怕金山寺也要怪罪。”

“你是谁,刚刚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赵昚忍住心口疼痛,皱眉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是这寺庙现任住持虚云禅师,那东西是贫僧昔年收服的一个妖物,镇压于此,许是见我前些日子外出游历了,想冲破封印逃出来。如今贫僧已经重新把它封印了,这金山寺后山封印着十方妖魔,你们小孩子还是别处去玩吧。”

“十方妖魔。”许夭夭脊背一凉:“赵小二,走了走了,吓死我了。”许夭夭催促道。

赵昚忍住胸口剧痛和许夭夭一起离开了。

待二人走远了,虚云低头看了一眼,冷笑道:“你以为原主来了你就能回她身子吗?我既骗得她爹将你斩下来送给我,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

良久,倒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了句:“那孩子身份尊贵,要是他有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赵昚傍晚就发起了高热。许夭夭和阿娘吃了斋饭回去的路上就看见一群僧人急急忙忙往一个方向走。

李碧莲好奇问那走在最后的小和尚:“小师傅,你们如此慌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小孩来我们金山寺出家,今日突然病了,不过我们住持很重视,让我们一定请大夫好生医治。”那小和尚停下道。

李碧莲不擅长医术,心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不再言语。

“你还不快点,待会儿那赵小公子有了什么闪失,住持又要大发雷霆了。”旁边一和尚说了句,那和尚就匆匆忙忙和他一起去了。

“娘,我们当真明日就走吗?”许夭夭问。

不提还好,一提李碧莲就有点上火:“你还没玩够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寺庙里上蹿下跳跟只野猴一样,再不回去,夫子的课你都跟不上了。明明带了那么多书上山自习,结果倒好,明天就要走了,你一本都没翻。那你带上来干什么,给我心里安慰啊!”

许夭夭怕她娘继续说下去一拉二,二拉三,拔出萝卜带出泥,把陈芝麻烂谷子的老黄历都翻个遍,索性乖乖闭了嘴。

半夜,金山寺陷入了安详的梦中。许夭夭蹑手蹑脚起来,轻轻叫了声:“阿娘。”

对方没有反应。

于是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窸窸窣窣穿好衣服,然后悄悄溜了出去。

她去过赵昚的厢房,离她们住的地方并不远。

她轻轻叩门:“赵小二?”

没有动静。

她推了推,一下子就推开了,原来门是虚掩的。

金山寺每个厢房的布局都差不多,房间里有一盏微弱的小油灯,借着昏暗的灯光,许夭夭一眼就瞧见东边木床上蜷缩着个小孩。

“谁?”对方听到动静,喝了声,但声音低哑,明显提不上劲儿。

“是我,你还没睡啊!”她走向床边,轻声道:“我来看看你。”

见赵小二没有说话,她凑过去问道:“你好些了吗,是不是下午的事你才生病的,都怪我!”

许夭夭没猜错,她以为下午赵昚只是跌了一跤,有点皮外伤。其实只是赵昚强忍着不在她面前发作,那尾巴因为一直被镇压在地下,又误认为赵小二阻止它接近原主,所以凶性大发,赵昚一个普通孩子根本承受不住那一下,四肢百骸都受了重创,回去后就吐了三斗血。不过这淤血一吐,倒是比没有吐出来强。

虚云来看他时,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支撑这么久才倒下,他给他把了把脉,惊讶道:“你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等你伤好,就拜在贫僧门下吧!”然后就给他喂了颗丹药,那丹药也不是普通的丹药,想到他的身份,虚云也不敢马虎,要是他真死在金山寺,那就不是一桩小事了。

当然这一切,许夭夭都不知情。

“水。”床上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说什么?”

“我想喝水!”

许夭夭这下听清了,于是她去桌上抓起水壶,倒了一杯水。

赵昚支撑着起来,一把接过,喝得太急,呛了两声。

“你慢点喝。”许夭夭道,她拿回水杯时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指尖,发觉不对,左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不其然,滚烫。

“你发烧了。”她吃惊道。

“没事,你回去睡吧。我好多了。”

“我去叫人。”

“不用,已经吃过药了,捂一身汗就好了。”

“你骗人,傍晚我看见了,那么多和尚来你厢房看你,说明你伤的很重。”许夭夭忽然感觉心里酸酸的。

赵昚听到他的哭腔,笑道:“是谁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看对方不语,他又说了句:“真的,我没什么,刚刚喉咙干的厉害,说不出话,现在喝了水好多了,就有点冷。”

许夭夭是发过烧的,她忽然想起以前她发烧时阿娘就会陪她睡,阿娘会把她冰冷的小脚放进自己的肚子上,抱着她,然后她就觉得很暖和。

于是她把水杯放了回去,对他道:“我把灯吹熄了,陪你睡吧,二个人睡保管暖和。”

赵昚道:“别吹灯,我怕黑,你不用管我,快回去吧!明日你还要赶路呢。”

“你睡着了我就走。”许夭夭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一阵冷风灌入,赵昚打了个寒噤,然后他就感觉旁边多了个软软的小东西。

许夭夭一把把他抱住,她温热的呼吸轻拂在他耳畔:“怎么样,好些没。”

他浑身僵硬,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体验,他感到自己浑身都绷直了。

“你把脸转过来,朝向我,我们说说话吗?”

许夭夭不以为意,她和许光耀小时候也睡在一张床上过。夏天的傍晚姐弟俩经常躺在凉席上聊天。这几日的相处,她是真心把赵昚当亲哥哥看待了。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赵昚还是没动,许夭夭伸出小手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她这小手一动,冷风又灌了进来,赵昚只能够听话的把脸转了过去。

隔得近了,许夭夭感受到他的呼吸都是滚烫的,于是她把小手乖乖重新放在了被子里,让被子密不透风,然后又把手绕过他的脖颈,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肩膀。

“你在干吗?”赵昚问。

“哄你睡觉啊!”

“你们民间百姓家小孩子生病就是这样的?”

许夭夭想,不然呢,你家不是这样啊。转念一想,他是灾民,可能没家人了。于是她从身上摘下一个玉珏,递给他道:“我今天说的不和你玩了不做数了,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你如果后悔,不想当和尚了,就来我家找我。”

他滚烫的手接过那个冰冷的玉珏,觉得凉凉的很舒服,于是他也学着他的样子聊天:“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每次我们斗蛐蛐,我输了,你为什么总是让我学老虎。”

“嗨,本来输家是该扮猪的,我希望你强大起来啊,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偷偷哭了。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怕黑。连灯都不让吹熄。”许夭夭道。

“我本来就很胆小,其实我怕的东西还有很多。”赵昚道。

“我知道啊,那是你以前,你现在不一样了,今日你不就变强大了吗。那么可怕的东西,我都怕,你却不怕。还敢挡在我前面。你太勇敢了。”

“你真的觉得我勇敢?”

“那是,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只可惜,我明日就走了,以后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最亲的弟弟。”他喃喃道。

“我不早就是了吗,不过,以后你出家了肯定会忘了我。”她道。

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手中死死攥着那枚玉珏。

“哎,赵小二。”她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佛祖和我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救你。”赵昚斩钉截铁答道。

她乐不可支:“你光变强没用,还得变聪明些,你应该说佛祖怎么会掉水里呢!”

她还说了很多话,赵昚终于抵不过药效,沉沉睡去。快天明时,他感觉到一只小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悄悄地起身给他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离开了。他的手中紧紧捏着那块玉珏,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许夭夭,如果我没有和你说再见,是不是就代表着我们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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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蛇缠僧
连载中池晴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