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森鸥外轻声道:“您是想实现它们?”

“也许。”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费佳让我看见了一件事。”

费奥多尔眼神微亮。

她说:“你们都太擅长忍耐了。”

无人说话。

“忍耐不会让愿望消失。只会让它腐烂。”她垂眸,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手指,“腐烂之后,人们会做出更难看的事。”

费奥多尔低低笑了。

“您总是如此仁慈。”

她看向他。

“我不是在夸奖你。”

费奥多尔笑意更深:“我知道。”

兰波忽然问:“那你想做什么?”

她站起身。

这一刻,连森鸥外都下意识敛了笑。

她看起来仍然纤细,苍白,像一阵被困在夏日里的风。可当她站起来时,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这场谈判从来不是他们决定她的去留。

而是她在旁观他们如何给自己的恐惧命名。

“我会给横滨三次机会。”她说。

夏目皱眉:“三次?”

“任何人都可以向我许愿。”她说,“但只有三次。”

种田立刻道:“不行,这会失控。”

她看了他一眼。

种田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威胁。

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对她说不。

她继续道:“三次许愿之后,我会离开横滨。”

森鸥外问:“若三次愿望足以毁掉这座城市呢?”

“那就是横滨的愿望。”

福泽沉声道:“你是在考验我们?”

她摇头。

“不是考验。”

她看向众人。

“只是让你们做出选择。”

选择阻止他人许愿。

选择自己先许愿。

选择为了大局杀死想许愿的人。

选择承认自己也不过是**的囚徒。

夏目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

她要把整个横滨变成一座天平。

三次愿望。

三次机会。

也是三次诱惑。

各方势力必须共同维护她的中立,却又必须防止其他人抢先开口。谁也不敢离她太远,谁也不敢靠她太近。保护她等于保护愿望的入口,监视她等于承认对她的渴望。

而费奥多尔已经将魏尔伦引回横滨。

这意味着第一场风暴,很快就会到来。

森鸥外忽然低声笑了。

“真是残酷的规则。”

她淡淡道:“远比你们的规则简单。”

费奥多尔站起身,脸色苍白,眼中却带着近乎病态的光。

“那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她看着他。

“你已经许过愿了。”

“不是愿望。”费奥多尔轻声说,“只是旧友之间的寒暄。”

兰波冷冷道:“你不配做她的旧友。”

费奥多尔没有看他。

他只是凝视着她,声音轻得像冬夜里贴近耳边的低语。

“如果第三个愿望之后,所有人仍然不肯放您离开呢?”

她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一下。

那是今日她第一次真正笑。

很浅。

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

“那就让他们许下第四个。”

夏目脸色微变。

“您刚才说只有三次。”

“是啊。”她说,“第四个愿望不会实现。”

森鸥外缓缓道:“但代价仍然会产生?”

她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兰波的声音几乎发紧:“无效的愿望也会让人爱上你?”

她看向他。

“当然。”

“为什么?”

她平静道:“因为人们再许愿的瞬间,就已经把自己交付出来了。”

庭院里无人再说话。

费奥多尔却轻轻笑了起来。

笑得像听见了神谕。

“多么公正。”他说。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雷声。

盛夏的暴雨终于逼近横滨。

院门外,有风卷起尘土。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列即将进站的列车上,金发男人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

他膝上放着一封被拆开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她在横滨。

魏尔伦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随后,他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几乎温柔。

“这一次,”他说,“我不会问她愿不愿意。”

窗外雷光一闪。

玻璃上映出他冰冷而美丽的脸。

以及那双几乎燃烧起来的眼睛。

“我会让整个世界,替我许愿。”

横滨开始下雨。

不是倾盆大雨,而是盛夏之前那种闷湿、绵长、令人烦躁的雨。云压在海面上,港口的吊机与远处高楼都被雾气模糊,像整座城市被人悄悄罩进了一只灰色玻璃杯里。

所有的势力都在躁动。

港口□□的情报网一夜之间铺开,黑市里有关“白发金瞳的东方超越者”的消息被森鸥外以极高代价压下,又以另一种更隐秘的方式重新放出去。异能特务科忙着封锁港口、车站、机场,却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以免惊动本就已经不安的国际势力。武装侦探社则收到了夏目漱石的简短留言。

只有一句话。

——不要许愿。

江户川乱步读完那张纸条时,正坐在侦探社的沙发上吃零食。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很不高兴地鼓起脸。

“真麻烦啊。”

国木田独步立刻推了推眼镜:“乱步先生,夏目先生特地传来的消息,一定事关重大。”

“就是因为重大才麻烦。”乱步把纸条往桌上一拍,“一看就是不能靠推理解决的类型。”

“不能靠推理?”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乱步睁开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故意装出的任性,只剩下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所有人都会输。”

侦探社里安静了一瞬。

中岛敦茫然地问:“输给谁?”

乱步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输给自己。”

同一时间,港口□□地下训练场里,中原中也一脚踢碎了面前的金属靶。

那块特制合金被重力压得扭曲变形,重重砸在墙上,发出刺耳声响。

站在旁边汇报情报的下属脸色发白,却仍然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根据欧洲方面的异常动向判断,魏尔伦先生确实可能已经进入日本境内。”

中也的脸色极差。

“谁放出的消息?”

“不清楚。首领正在追查。”

不清楚。

中也最讨厌这种答案。

尤其是事情牵扯到魏尔伦时。

那个名字本身就像一枚埋在他命运里的炸弹,平日里可以假装不存在,可一旦有人点燃引线,所有旧日阴影都会重新翻涌出来。

而这次,魏尔伦回来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另一个人。

一个据说让他曾经违抗命令、切断通讯、几乎叛逃的女人。

一个连欧洲都讳莫如深的东方超越者。

一个可以实现愿望,却会让许愿者爱上她的怪物。

中也狠狠皱眉。

“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一个人的来到,整个横滨就都要乱起来?”

下属不敢回答。

中也披上外套,转身往外走。

他不是好奇。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只是要确认魏尔伦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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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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