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是和以前一样。”费奥多尔轻声说。
她淡淡道:“你倒是变了很多。”
“我一直在想念您。”
这句话太直白。
庭院里没有人说话。
兰波看着费奥多尔,眼神阴冷得几乎能结冰。
森鸥外却笑了笑:“真是令人意外。费奥多尔君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说这种话。”
费奥多尔看向森鸥外。
“森先生,您误会了。我并不羞于承认爱。”
“哦?”
“爱是最诚实的罪。”费奥多尔说,“越是否认,越显得丑陋。”
这句话显然不只是说给森鸥外听。
兰波的脸色更白。
福泽眉头皱得更深。
种田沉声道:“这里不是让你宣讲的地方。”
“当然。”费奥多尔微笑,“我是来参与谈判的。”
夏目终于开口:“你代表谁?”
“我自己。”
“你没有资格。”
“也许。”费奥多尔轻声说,“但我有一个情报。”
他看向她。
“魏尔伦正在回横滨的路上。”
这句话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庭院里本就绷紧的气氛。
兰波猛地抬头。
森鸥外的表情微变。
福泽看向夏目。
夏目闭了闭眼,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最坏的猜测。
她却只是问:“他被外派了,不是吗?”
费奥多尔温柔地说:“是的。可外派不是流放,命令也拦不住一位想见您的人。”
兰波低声道:“你做了什么?”
费奥多尔笑而不答。
他不需要回答。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将她在横滨的消息送到了魏尔伦手里。
他故意让这场局面更加失控。
因为只有局面失控,人们才能够许愿。
而只要有人许愿,她的规则就会启动。
愿望实现,爱意加深,秩序崩坏,各方首领被迫承认,他们谁也无法真正掌控她。
费奥多尔想看的不是她被谁得到。
他想看所有人因为想得到她而暴露罪。
“你疯了。”兰波说。
费奥多尔温和地看着他。
“您才发现吗?”
兰波几乎要动手。
她却轻轻抬了一下手制止。
那动作很小。
小到不像命令。
可兰波停住了。
森鸥外看见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心中却更冷。
只凭一个动作便能让兰波停手。
这不是控制。
却比控制更可怕。
这是他自愿的。
夏目知道不能再放任下去。
“既然人都来全了,那就制定规则。”
他走到庭院中央。
“第一,她不属于任何势力。侦探社、港口□□、异能特务科、欧洲,以及你,费奥多尔,都不得以拘禁、转移、封锁、暗杀等手段干涉她的自由。”
森鸥外轻笑:“听起来很理想。”
夏目看他一眼。
“第二,任何组织不得主动诱导他人向她许愿。”
种田点头:“这一条政府可以接受。”
森鸥外道:“港口□□也可以接受。前提是其他人同样遵守。”
福泽简短道:“侦探社同意。”
兰波沉默。
费奥多尔微笑不语。
夏目继续:“第三,若出现重大愿望,足以改变横滨秩序或国际局势,所有在场势力必须共同处理后果。”
森鸥外眯起眼:“也就是说,不阻止她实现愿望,只处理后果?”
夏目叹道:“你阻止得了吗?”
无人回答。
她坐在竹椅上听他们谈论自己,神情淡得仿佛此事与她无关。
实际上也确实与她无关。
他们制定的所有条约,都只能约束他们自己。
不能约束她。
这才是谈判最荒谬的核心。
他们围绕她划定禁区,建立规则,分配责任,可她若明日想离开横滨,谁也拦不住。她若此刻允许门外某个人许愿,谁也阻止不了。她若忽然消失,所有协议都会成为废纸。
森鸥外当然明白这一点。
福泽明白。
种田明白。
兰波也明白。
费奥多尔更是从一开始就只把这些规则当作笑话。
“我有一个提案。”费奥多尔忽然说。
夏目看向他:“说。”
“既然各方都不该拥有她,那么最合理的方法,是让她处于所有势力共同注视之下。”
森鸥外笑道:“你是想说共同监管?”
“不是监管。”费奥多尔看向她,眼神近乎虔诚,“是朝圣。”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费奥多尔轻声道:“所有人都渴望她的注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假装自己不是信徒?建立秩序的第一步,是承认**。”
“你想把横滨变成她的神殿?”种田冷冷道。
“横滨早已是她的神殿。”费奥多尔说,“只不过你们还在争夺谁来当祭司。”
兰波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费奥多尔看着他,微笑道:“兰波先生,您最没有资格否认这一点。您留在她身边,不就是因为您早就已经无法离开了吗?”
兰波的异能空间骤然展开了一瞬。
金色亚空间像锋利的薄膜切开空气。
福泽的手按上刀柄。
森鸥外后退半步,爱丽丝不悦地眯眼。
种田厉声道:“兰波!”
她却仍坐在那里。
没有恐惧。
没有惊慌。
甚至没有劝阻。
她只是看着兰波。
兰波的异能在她的目光里缓缓收拢。
他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睛,声音低哑:
“抱歉。”
不是向众人。
是向她。
费奥多尔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刀刃刮过骨头。
“真奇妙。”他喟叹道,“人类在爱面前承认失败的样子,永远如此美丽。”
夏目的声音冷了下来。
“费奥多尔,你来这里究竟想要什么?”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向她。
兰波几乎本能地挡在前面。
费奥多尔停住,温和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她却说:“让他过来吧。”
兰波一僵。
“小姐。”
“没关系的。”她说。
这四个字,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兰波退开了。
他退开时,脸上没有表情,可夏目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费奥多尔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这动作太自然。
自然到仿佛他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
森鸥外看着这一幕,眼神晦暗。
福泽沉默不语。
种田脸色极差。
兰波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费奥多尔仰头看着她。
“我确实有愿望。”
她垂眸。
“说。”
夏目立刻道:“等等。”
费奥多尔却笑着看向他:“夏目先生,规则里可没有禁止我本人许愿。”
夏目握紧手杖。
福泽沉声道:“你知道后果。”
“当然。”费奥多尔说,“我期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