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太宰却像完全没有这种顾忌。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笑吟吟地看她。

“小姐。”

她抬眼。

太宰轻声问:“你现在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中也脸色一黑。

“你这混蛋说什么呢?”

太宰无辜地摊手。

“我可是为了您才被书卷进去,又在您的引导下许下了足以改变现实的愿望,现在还支付了非常非常沉重的代价。按理来说,要求一点售后服务也不算过分吧?”

她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兰波的神情瞬间变了。

森鸥外也抬起眼。

织田作微微皱眉。

太宰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真危险啊,小姐。”

他慢慢直起身。

“你明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还这样问。”

她说:“与我有关的愿望不会生效。”

太宰轻轻叹息。

“所以我才没有许愿。”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其实刚才我有一瞬间想说,让我别再爱你。”

空气静了一下。

中也皱眉。

兰波的目光冷了下来。

森鸥外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却没有意外。

太宰继续说:“但那是与您有关的愿望,对吧?不会生效。”

她说:“不会。”

太宰轻声问:“那代价呢?”

她看着他。

太宰笑了。

“无效的愿望也可以付出代价吧。”

她终于皱眉。

这一次很明显。

太宰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鸢色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你不想让我试?”

她说:“不想。”

太宰笑意顿住。

中也也怔了一下。

森鸥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兰波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深得几乎发痛。

不想。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

不是随口的拒绝,不是淡漠的“不行”,也不是神明般的宣判。

而是一种近乎人的情绪。

虽然很淡。

可确实存在。

太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完整记住。

“为什么?”他问。

她说:“我不想收拾你的尸体。”

太宰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起来。

“只是这样?”

“嗯。”

“不是因为担心我?”

“不是。”

“真的不是?”

她移开目光。

“你很吵。”

太宰笑得更开心了。

中也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

织田作却一直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太宰被中也骂到一边,他才走过来。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她看向他。

织田作的神情很认真。

“单独的。”

小院里顿时又安静了一瞬。

太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兰波几乎是立刻开口:“小姐。”

她抬手,示意他不用说。

“可以。”

兰波的唇线抿紧。

太宰没有阻止。

只是看着织田作和她一前一后走向院外的竹林小径。

夜色很深。

山雾把路灯晕成模糊的白团。她走在前面,织田作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不远,也不亲近。

走到竹林深处时,她停下。

织田作也停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

远处小院里传来孩子们的声音。他们似乎已经开始和梦野久作说话,卡尔被围在中间,爱伦·坡紧张地解释浣熊不能被随便抱起来。

那些声音很鲜活。

鲜活得让织田作的眼神温和下来。

“谢谢你。”他说。

她说:“你已经说过了。”

“还不够。”

“够了。”

织田作看着她。

“对你来说,可能够了。”

她没有说话。

织田作低声说:“可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

竹叶在夜风里轻轻响。

她抬眼看他。

“你不用感激我。许愿的是太宰。”

“我知道。”

“代价也是他付的。”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谢我?”

织田作想了想。

“因为你本可以不答应。”

她安静下来。

织田作说:“你本来可以离开。也可以继续像最开始那样避开我们。你不欠我,也不欠那些孩子,更不欠太宰。”

她说:“我是讨厌麻烦。”

“嗯。”

“所以我应该离开的。”

“嗯。”

“可是你把我带回去了。”

织田作点头。

“是。”

她看着他:“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次。

为什么递给她咖喱。

为什么给她房间。

为什么让孩子们靠近她。

为什么说她不是拖累。

为什么总是把她当成一个暂时没有地方去的人,而不是一个足以改写世界的愿望实体。

织田作每次都回答得很普通。

普通得让她无法理解。

这一次,他仍然想了很久。

然后说:“因为你看起来像没地方去。”

她说:“我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我知道。”

“所以不是没地方去。”

织田作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有地方能去,和有地方想回去,是不一样的。”

她怔住。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落进水里。

没有巨大的声响。

却让水面一圈一圈荡开。

她活了太久。

去过太多地方。

寺庙、宫廷、战场、雪山、海边、地下实验室、异国庄园、废弃教堂,甚至某些已经从地图上消失的城市。

她当然有很多地方能去。

可她很少想回去什么地方。

因为回去意味着那里有人等她。

有人记得她坐过哪张椅子,喜欢靠哪扇窗,曾经用什么语气说过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那些东西太容易变成愿望。

也太容易变成锁链。

所以她从不回去。

织田作看着她的沉默,继续说:“如果你不想留,也可以走。我不会拦你。孩子们也不会。”

她垂下眼。

“他们会哭吧。”

“也许会。”

“那你还说不会拦我。”

“因为留下不是你的义务。”

她慢慢看向他。

她不说话了。

这是最难处理的一种好意。

不索取。

不许愿。

不把爱意变成供奉。

织田作只是把她带进屋檐下,然后告诉她,离开也可以。

她忽然觉得有些烦。

不是厌恶。

是那种无处着力的烦。

她宁愿织田作向她许愿。

宁愿他要什么。

要权力,要长生,要她救人,要她改变命运。那样她就能用规则衡量,用代价结算,然后离开。

可织田作没有。

他只是说,你可以走。

这反而让她无法立刻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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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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