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她站在一旁,没有过去。

她看着孩子们。

最小的孩子也看见了她。

他从织田作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有送出去的糖。

“姐姐。”

她垂眸。

孩子跑到她面前,把糖塞进她手里。

“这个还给你。”

她说:“这是你的。”

“可是我说过明天也给你。”

孩子认真地说。

“现在是明天了吗?”

她安静片刻。

“是吧。”

孩子松了口气。

“那就给你。”

她看着掌心里那颗皱巴巴的糖。

现实与书中的因果在她指尖轻轻重合。

这颗糖本该留在书里。

本该和那段过去一起消失。

可它出现了。

像一个微不足道,却无法否认的证明。

证明她确实停留过。

证明她确实被一群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牵住过一下。

只是一下。

却已经足够让太宰看出来。

他看着她,忽然轻声说:

“小姐,你刚才犹豫了。”

她没有看他。

“没有。”

“有哦。”

“你看错了。”

太宰笑了笑。

“那就当我看错了。”

他的语气温柔得近乎危险。

因为他知道她在否认什么。

她不是这么容易动情的人。

可她确实没有丢掉那颗糖。

森鸥外看着织田作和那些孩子,眼神深处掠过极复杂的暗色。

他的记忆正在重组。

作为港口□□的首领,他知道自己曾经利用过织田作之助的死亡。

可另一条因果却告诉他,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死,那些孩子也一直活在横滨某处,只是被一层奇怪的空白挡住,直到今日才重新浮出水面。

森鸥外感到头痛。

更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战栗。

她改变了世界线。

而他亲眼看见了。

这样的力量不该属于任何人。

更不该让任何组织接近。

可与此同时,森鸥外心里又生出另一个念头。

若她愿意留在港口□□。

若她愿意偶尔看向他。

若她愿意让他成为她改写世界时唯一被允许站在身侧的人。

森鸥外闭了闭眼。

真糟糕。

他的理智仍然完好。

所以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沦陷。

中也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看着那些孩子,又看向她。

他不喜欢太复杂的因果,也不喜欢这些绕来绕去的规则。但他能看懂一件事。

她救了许多人。

她明明最怕麻烦,却还是把自己卷了进去。

她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对太宰说:向我许愿吧。

中也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烦。

不是讨厌。

也不是单纯的不爽。

是那种看见一个人站在风暴中央,还一脸平静地说“没关系”的烦躁。

他想把她拽出来。

又知道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拽。

这让他更烦。

太宰终于止住笑,抬头看她。

他的鸢色眼睛里还残留着湿意,可更深处的东西已经变了。

那不再只是好奇、试探、危险的兴趣。

而是一种清醒的沉沦。

“小姐。”他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她看着他。

“知道。”

“那你不害怕?”

“不。”

太宰笑了笑。

“我现在爱你爱得快要发疯了。”

织田作微微一怔。

中也脸色一黑:“你这家伙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森鸥外却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太宰说的是真的。

愿望越重,代价越深。

织田作和孩子们跨越死亡回到现实,这样的愿望足以把太宰治整个人拖向她。

可最可怕的是,太宰没有抗拒。

他甚至像终于找到某种能证明自己仍然活着的痛感。

她只是淡淡地说:

“那就好好活着吧。”

太宰的笑容停住。

这句话太轻了。

像她随口放下的一根线。

可对太宰治而言,那根线落下来,便足以缠住他的喉咙、手腕、心脏,以及所有通向死亡的路。

他看着她,轻声说:

“好啊。”

中也的瞳孔微微一缩。

森鸥外也抬起眼。

他们都听懂了。

太宰治答应了。

不是敷衍。

不是玩笑。

而是在愿望代价的最深处,被她一句话轻易改变了方向。

爱伦坡颤声道:“书、书已经合上了……按理说,故事应该结束了。”

“不。”森鸥外轻声说。

他看向织田作,看向孩子们,看向太宰,最后看向她。

“故事才刚刚开始。”

因为他们都出来了。

从书中出来。

从旧时代出来。

从一条本该固定的死亡因果里出来。

可他们谁也没能从她身边出来。

太宰不会。

中也不会。

森鸥外也不会。

织田作之助或许还没有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当他低头看见孩子们仍然活着,又抬头看见她站在灯下时,他眼中也出现了一种安静而郑重的东西。

不是狂热。

不是占有。

更不像那些人濒临崩溃的爱。

织田作只是走到她面前,很认真地低头。

“谢谢你。”

她说:“这是太宰许的愿。”

织田作看向太宰。

太宰笑着摆手:“不用谢我哦,织田作。代价已经付过了。”

织田作沉默片刻,又看向她。

“但你答应了。”

她没有说话。

织田作说:“所以还是谢谢你。”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轻轻点头。

太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口又疼又冷。

他救回了织田作。

也亲手把织田作带到了她面前。

这大概就是愿望最残忍的地方。

它会实现。

但从不保证实现之后,人就能变得幸福。

窗外,横滨的夜色依旧。

可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某家孤儿院的登记簿上,多出了几个本该死亡的名字。

某间酒吧的常客名单里,多出了一个红发男人。

港口□□的旧档案里,某场被用来推动叛逃的死亡事件变成了模糊不清的空白。

而太宰治的心里,从此多了一条无法被“人间失格”消除的因果。

他曾经向她许愿。

于是织田作活了。

孩子们也活了。

世界线被改写。

而他爱上她。

不是浅薄的迷恋,不是可以用自嘲遮掩的兴趣,而是连死亡都无法再成为退路的爱。

他看着她,忽然轻声说:

“小姐。”

她回头。

太宰笑得很温柔。

温柔得近乎危险。

“你救了我哦。”

她说:“我只是实现愿望。”

“嗯。”太宰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大概真的没办法逃走了。”

森鸥外在旁边轻轻叹息。

“这句话,恐怕不止太宰君适用。”

中也烦躁地压低帽檐。

“别把我算进去。”

她看了中也一眼。

中也僵了一下,耳尖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红了。

森鸥外微笑。

“中也君,这种时候否认得越快,越没有说服力。”

“闭嘴,首领。”

房间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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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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