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 209 章

手续办妥的当晚,她正在家里检查新准备的房间。

她并非只是在病床边一时心软,也不是随口说一句带他们离开,等到真正处理时再交给五条家的侍从或某个福利机构。她已经看过房屋的平面图,和伏黑甚尔商议过家具的位置,也让人询问了两个孩子的生活习惯。忧太的房间朝东,清晨能照进阳光,窗边留出一块适合看书的位置;里香不喜欢夜里完全没有光,床头便安装了亮度很低的壁灯,衣柜里也准备了她这个年纪能穿的衣物。

东京高专新设的少年预备班同样收到通知。夜蛾正道亲自腾出了两间相邻的附属宿舍,结界、生活用品与基础咒力观测设备都已经布置完成。等到新学期开学,他们可以先进入预备班适应;若不习惯住校,也仍旧能够每天回家。

伏黑甚尔靠在门框边,双臂环在胸前,看着她把一只过于尖锐的床头柜换成圆角款式。男人穿着深灰色家居服,领口松散,宽阔肩背几乎挡住了走廊大半光线,嘴角那道伤疤随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得格外锋利。

“你倒是真会捡。”他说,“一个还没养大,又要带回来两个。”

伏黑惠正蹲在隔壁房间的地毯上,黑白玉犬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听见甚尔的话,孩子抬起头,认真纠正:“不是捡,是接回家。”

甚尔低头看他,随后啧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反驳。

他已经把家中原本用于存放咒具的房间彻底清空,危险物品全部移进地下封闭室,连训练用的短刀也挪到了孩子无法抵达的位置。忧太房间里的书架是他亲手固定的,里香衣柜旁那面全身镜则被他换成不易破碎的材质。

嘴上说着麻烦,真正需要处理的细节却一件也没有漏掉。

她合上文件。

“里香的手续解决了。”

“那个老太婆签了?”

“嗯。”

甚尔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挑了挑眉:“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她没有回答,只将文件放到一旁。

伏黑甚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笑意不算愉快,更像捕食者发现了一件原本可以亲自处理、却被提前收拾干净的事。

“五条家的人居然没把她吓晕,看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毕竟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伤害孩子的时候,也不比咒术师手软。”

她没有否认。

“先说好,两个小鬼的伙食、衣服和学校费用都从你的卡里出。一个惠已经够费钱了,再加两个,我可不负责倒贴。”

“本该由我来承担。”

“高专那边呢?”

“新学期开学后,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先以受保护的预备生身份入住附属宿舍。是否正式学习咒术,等他们了解一切以后再决定。”

甚尔听见“自己决定”,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喜欢把选择留给小孩。”

“那本来就是他们的人生。”

“前提是他们有能力保住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与他当初训练惠时说过的话相似,却少了针锋相对的意味。她看向坐在门口的伏黑惠,孩子正悄悄用手势指挥玉犬将滚到床底的螺丝盒推出来。经过那次险些惊醒魔虚罗的意外,甚尔的训练收敛了许多,也不再瞒着她,但他仍旧坚持让惠熟悉自己的力量。

她最终没有反驳。

“忧太的咒力很强,里香也能够看见咒灵。”她说,“他们迟早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甚尔走进房间,用手掌压了压刚铺好的床垫,确认柔软程度以后才直起身:“哪天去接人?”

“后天。”

她已经与医生确认了出院时间,五条家的车会在医院门口等候,房间里的衣物也会在明日送到。她甚至在玄关旁新添了两双拖鞋,一双颜色较深,另一双边缘缀着一小圈浅红。伏黑惠蹲在那里看过很久,最后把自己的拖鞋向旁边挪了些,给尚未来到的人留出位置。

所有事情都已安排妥当。

只等她亲自将两个孩子带回去。

“你亲自去?”

“我答应过他们。”

“那你最好别迟到。”甚尔语气懒散,视线却落在她脸上,“孩子对这种事记得很清楚。”

她看了他一眼。

伏黑甚尔大概只是随口一说。

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想起这句话。

可第二日的清晨,东京上空的咒力忽然发生了异常。

最初只是几处极不起眼的波动。新宿一座地下商场毫无征兆地响起火灾警报,疏散通道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黏液封死;品川的通勤列车在隧道中央紧急制动,乘客被困在没有灯光的车厢里,手机同时失去信号;一所小学附近则流传起有人在雨中看见“没有脸的孩子”的传闻,不过两个小时,恐惧便像发霉的菌丝一样沿着电话、电视和街头议论迅速蔓延。

这些事故彼此相隔甚远,表面上也没有任何联系。

但城市下方的咒力正被某种人为设计过的轨迹牵引。不是直接操纵咒灵,也不是简单布置帐,而是先制造足以令人不安、却又不至于让所有人立刻逃离东京的混乱,再让恐惧在人群中自行发酵。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未知便成为恐惧最好的养料。

而地下数十米处,一座废弃的防灾蓄水设施正被完全不同的力量侵蚀。

原本用于分流暴雨的巨大水道已经干涸,混凝土墙面布满潮湿苔痕,锈蚀管道从穹顶交错垂落。数百枚细小咒符被嵌入水槽边缘,彼此之间以暗红色丝线连接,远远看去,像某种被剥去皮肉后暴露在外的神经。

空气中没有风,悬在符纸下方的铜铃却在自行震颤。

每一次震动,东京某处人群中积蓄的恐惧便会沿着术式流入地下。

地铁突然停运时被困在隧道中的窒息感,商场无故断电后人群踩踏般的骚动,学校里流传的失踪传闻,医院系统接连出现的错误警报,还有夜间新闻中被刻意放大的暴力案件——那些原本会自然散去的负面情绪被一层层收拢,经过结界压缩,最终沉积在水道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个尚未完成的术式核心。

它不像寻常咒具,更接近一枚由无数旧物拼接而成的茧。褪色的发带、破碎的铜镜、写着姓名的木牌、从墓地取出的石屑,以及浸过术师血液的古老纸张被压在一起,外层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线。

每一件物品都曾承载过记忆。

羂索站在水槽边,手中握着一枚细长骨针,将新凝聚出的咒力一点点引入茧中。

“还是不够。”

他的声音落在空旷地下,激起细微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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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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