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伏黑惠?”
“他需要有人陪伴。”
“我小时候也需要。”
“我也有陪着你。”
她回答。
五条悟被这句话堵住。
片刻后,他又道:“你可没有为了我搬出五条家。”
“五条家就是你的家。”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
她看向窗外的院子。
“或许。”
五条悟的目光立刻变得幽怨。
“你偏心。”
她没有立刻反驳。
五条悟更不高兴了。
“您还真的承认?”
“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惠没有父母,也没有可以依赖的家族。”
楼下的甚尔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出声。
五条悟却道:“他有那个伏黑甚尔。”
“甚尔是照料者。”
“住在一起的照料者。”
“嗯。”
“你还把家主的卡给他了。”
她略感意外。
“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冷笑。
“五条家的财务刚才问我,家主副卡需不需要额外标记一个新持有人。”
她沉默片刻。
大概没想到财务会主动向五条悟汇报。
“那是惠的生活开支。”
“我也可以照顾他。”
“你需要上学。”
“我可以逃课。”
“悟。”
“我很会带孩子。”
楼下传来甚尔毫不客气的声音。
“先把你自己照顾明白吧。”
五条悟转身。
“你说什么?”
甚尔抱着伏黑惠走上楼。
“我说,连饭都不会做的人,别抢别人的工作。”
“我可以学。”
“你连厨房在哪都不知道。”
“我可以买。”
“她已经付钱雇我了。”
甚尔晃了晃手中的黑卡。
五条悟周围的空气再次开始扭曲。
伏黑惠像是被咒力波动惊扰,眉头轻轻皱起。
她抬手,按住五条悟的头发。
“悟。”
五条悟身上的咒力瞬间停下。
伏黑惠重新睡熟。
甚尔看着这一幕,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没有立刻与他动手。
他低头看向她。
“你以后会一直住在东京?”
“惠年幼时,我会尽量留在这里。”
“我也要过来。”
“可以。”
五条悟眼神微动。
“每天?”
她看了一眼房子的结构。
“嗯,有客房。”
五条悟脸上的阴沉终于散去一点。
“你也会经常去高专看我?”
“嗯。”
“比现在更多?”
她终于明白,他绕了这么久,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栋房子。
也不完全是伏黑惠。
他只是担心她有了新的孩子,便会像当年离开宿傩一样,逐渐将他留在身后。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因为赶路而乱掉的白发。
“会比现在更多。”
五条悟盯着她。
“你保证?”
“我保证。”
少年安静几秒。
随后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肩侧。
动作很轻。
像小时候每次确认她没有离开后,那种终于放松下来的依赖。
“那好吧。”
他的声音仍旧有些不情愿。
“住在东京也不是不可以。”
甚尔靠在楼梯边。
“这房子你出钱?”
五条悟立刻抬头。
“当然是五条家出。”
“那装修也归你?”
“归我。”
“院墙加高,厨房重做,房间隔音也要加强。”
“你要求还挺多。”
“我负责照顾孩子。”
甚尔语气理所当然。
“一个‘贤惠的妻子’,对家里有点要求怎么了?”
五条悟缓慢转头。
“你说谁是‘妻子’?”
甚尔笑了。
“谁出钱,谁就是‘丈夫’。”
五条悟身上的咒力轰然升起。
她闭了闭眼。
楼下的房产中介面色惨白,觉得整栋房子都在震动。
伏黑惠终于被吵醒。
婴儿睁开一双尚且迷蒙的绿色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下一刻,他张开嘴。
哭声响彻整栋房子。
五条悟僵住。
甚尔也僵住。
她从甚尔怀中接过孩子,熟练地托住他的头与背,轻轻拍了两下。
伏黑惠的哭声很快变小。
最后只剩下委屈的抽噎。
她低头哄着孩子。
窗外阳光落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五条悟站在她左边。
伏黑甚尔站在她右边。
一个脸色难看地盯着另一个。
她怀中的伏黑惠重新闭上眼睛。
这栋房子还没有买下。
家具没有添置。
院子也仍旧空荡。
可某种混乱、吵闹,却又出乎意料温暖的东西,已经提前在这里生了根。
她看了一圈。
最终对仍旧不敢说话的房产中介道:
“就这个吧。”
中介怔住。
“您、您确定吗?”
“嗯。”
甚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卡。
五条悟立刻道:“刷五条家的账户。”
她抱着伏黑惠,没有反对。
窗外的风穿过尚未关闭的窗户,吹动她苍白的长发。
很久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养育孩子。
第一次养宿傩时,她做错了太多事。
后来面对五条悟,她仍旧只能一边回忆失败,一边重新学习。
现在,又多了一个伏黑惠。
或许她依旧无法保证所有事都不会出错。
可至少这一次,她不会在孩子尚未长大时先一步离开。
不远处,五条悟仍在与甚尔争论哪一间客房应该归他。
甚尔说长期住客要额外付钱。
五条悟说整栋房子都是五条家的。
伏黑惠在她怀里睡得安稳。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
“回家吧。”
她说。
这一次,那个词终于不再指向御三家庞大又寂静的宅邸。
而是一栋位于东京普通街区、有学校、有便利店、有阳光与院子的房子。
一个孩子可以正常长大的地方。
也是她终于愿意再一次,尝试停留的地方。
搬进东京新居后,伏黑甚尔第一次带伏黑惠去了超市。
严格来说,是他第一次以“需要购买一家人的日常用品”为目的走进超市。
过去他也来过这种地方。
任务结束后买酒,赌马输光以后挑最便宜的速食便当,或是在长途追踪途中随便拿几袋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他从来不看商品标签,也不在乎营养成分,更不会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来回比较。
东西能吃。
价格不至于离谱。
这便足够了。
可现在,购物车前方的婴儿座椅里坐着一个伏黑惠。
孩子尚且太小,无法真正坐稳,背后垫着甚尔从家里带来的浅色软毯,身体被固定带妥善扣住。黑色软发比前几日长了一点,额前仍旧不太服帖,几缕发梢倔强地向上翘起。
甚尔单手扶着购物车。
另一只手里拿着两罐婴儿奶粉。
他的眉头皱得比面对特级咒灵时还深。
“配方差在哪里?”
他低声自语。
伏黑惠仰起脸看他。
绿色眼睛澄澈,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甚尔把左手那罐递到他眼前。
“这个?”
伏黑惠伸出手,拍了一下铁罐。
“还是这个?”
甚尔又换了一罐。
伏黑惠依旧拍了一下。
“问你也是白问。”
甚尔嗤了一声,将两罐都放进购物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