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来啊,陛下,臣妾在这儿呢~”辰曜宫内,嬉闹声不绝于耳。
齐放让杜清彤好好看住齐明朝,她便连自己的瑶华宫也不回了,整日待在辰曜宫内,像带孩子一般整日整夜地陪着齐明朝嬉闹玩耍,距离齐放上次的消息足足过了五日,她不知下一步的计划,逐渐等的心慌。
“清彤姐姐,你想什么呢?朕都抓住你啦!”齐明朝揭盖下蒙眼巾,缠住杜清彤的胳膊,在她旁边上蹿下跳,扭着脖子,眼巴巴地要看杜清彤的脸。
杜清彤叹了口气,嘴角牵强一咧,转过身来,拉过齐明朝往那角亭子里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陛下累了吧?”她看向一边魂不守舍的张洋:“公公,陛下累了,去叫人煮些茶水来喝和备些点心来。”
张洋焦急地左顾右盼,人还没有来,他不宜和贵嫔撕破脸,于是遵命遣了两个下人下去,又像那鸟似的昂起脖子盯着门口。
杜清彤有些猜到这张洋可能是齐明妍的人,自从那场大火之后,他对齐明朝永没有先前上心,但她估摸着他只是个传话的,齐明妍让他做的事和齐放让她做的事是一样的,因而也就不害怕,只要没摆在明面上说,她就当作无事发生。
她已经逐渐厌烦了齐明朝,便是一刻也不想伺候,但她能忍,齐放承诺她的,跟现在受的苦累及屈辱,与往后的荣耀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只是可惜他那位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哥哥,以为攀着与魏王的生母有过一场露水情缘就可以为所欲为,刚当上眼前这位傻子的亲信没怎么享受就死了。她杜家的门楣以后只能靠自己来光耀,齐放就算想出尔反尔,也得考虑考虑她在桃花巾中也能指使一二。
那茶水和点心到了,齐明朝却怎么也不吃。他晨时就没用过膳,这会儿日头中天,她担心会出问题,就使力掰开齐明朝的嘴,那点心捏碎了就着茶水要给他灌下去。
“不要不要,朕不要和吃——”齐明朝双手胡乱拍打挣扎着,将杜清彤手中的茶盏给拍翻哐当散落一地。
她顿时怒上心头,倏然起立,用更大的劲掐齐明朝的下巴,那点心也不捏碎了,直接成块成块地往他嘴里塞。
齐明朝鬼哭狼嚎:“不要!我不要!不要——!”
“既然陛下不吃,那妹妹又何必逼迫他呢?”瞧见李悬音的身影,张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彷佛视死如归,再掀不起一点波澜。
李悬音笑盈盈地,步伐轻快,衣角飘起,风一般地走到齐明朝面前,将他人给拉了过来,又看着杜清彤抿嘴笑,神色间多多少少有些无奈,她拍拍齐明朝身上挂住的点心屑,钳制住他胳膊的手渐渐使力,齐明朝疼到下意识大叫,眉眼下压,往后踉跄地退,畏畏缩缩地将自己包裹起来,头抬也不抬。
“陛下怎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李悬音丝毫不慌,也无一丝的呆滞,仍是带着那副阴不阴阳不阳的笑脸,打趣地问着。
不知为何,杜清彤有些怕她,和以前的怕不一样,以前的怕没有性命之忧,现在的怕,让她感受到下一刻便会丢了命。
“姐姐,陛下生病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毫无顾忌地说出:“他脑子坏掉了。”
李悬音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不留空隙地尖锐道:“陛下可是记起什么来了?”
齐明朝果然一抖,既心虚又害怕地抬起一眼,迅速低下去,脑袋轻轻地摇晃着,嘴唇嗫嚅,要说什么,却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李悬音游刃有余地掀起裙摆,慢悠悠地跨上台阶,忽视掉还站在这儿的杜清彤,直直地向他走去,伸出一只手,像夜间里鬼魅的风,凉丝丝地触上他的脸,语气轻得不能再轻:“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傻过?”
齐明朝被她逼得节节后退,可脚步不稳,后路又退无可退,于是他就向下退,没注意台阶,一个崴脚,身子倾斜着仰倒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轰响,随后一声痛到极致的哀嚎。张洋看了李悬音一眼,一时不知道是该扶还是冷眼旁观,直到她昂了昂下巴,得了命令,才敢将齐明朝搀起来。
后头的杜清彤早已傻眼了。她从前只知这北靖公主出身极好,又深得宠爱,即心有忮忌也无意与其争锋相对,因为在她的视角当中,她必定是输的那一方,她所拥有的总有一天会通过另外一个人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前她利用她宫里的芷兰向太后通风报信,表面上是在敌对她与太后的关系,可实际上是恶化太后与翎王之间的关系。她未把她真的放在眼里过,可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出乎她的意料了,她很懵然,他们一直敌对的到底是翎王还是淑妃?或是说二人已联手?
那齐明朝被扶起来,二话不说转头就跑,瞎跑,跑进自己的寝殿刚要合上门就被李悬音一脚踹开,还很不幸地被夹伤了手,擦掉了一层皮。
李悬音掐住他的脖子将人往空旷的地方带,又从后一击将人打摔在地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齐明朝双手撑地,双腿大剌剌地躺着,整个人都在哆嗦,嘴唇甩出好几口口涎,目光涣散地往后挪。
李悬音忽而蹲下去,好整以暇地撇撇嘴,溘然猛扇他一巴掌,疾言厉色道:“齐明朝,你现在给我装没有用了,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今天都要杀了你。你要是识相点,不装了,我还可以和你多说两句话,”她从腰侧掏出一把匕首:“还装?那就见了你父亲再向他讨命吧!”
话音刚落,她手一抬就要朝齐明朝刺去,哪知那齐明朝一个侧身灵活躲,连滚带爬地朝杜清彤的方向跑去,挤入她的后背,两臂夹起来缩着,瞳孔惊慌颤栗,两根手指攀在面露退色的杜清彤肩上:“清、清彤姐姐,救我,救我……”
刚刚那一下,李悬音就没想杀他,想要的结果已然得到,但说出的话可不是虚假的。
“杜清彤,齐放死了。”
震惊之下,杜清彤眉眼下意识睁大,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逼迫自己保持镇静,却不敢坦然地与李悬音对视:“淑妃娘娘,你在说什么?妹妹听不懂,还有,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东旭天子,而你奉命和亲,侍奉皇帝,不可以以下犯上弑君的!”
李悬音走了两步,停下:“这里就我们几个人,哦,不对,外头都是我的人,你不用再跟我装,不过你要是杀了你身后的齐明朝,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双老父母的性命。”
“如若不然,你的命我不会留,你那卧病在床的母亲也再没机会喝下一口粥了。”
杜清彤捉摸不定,所有始料不及的事情像一记记重锤一般向自己砸来,砸得她晕头撞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甚至分不清站在自己眼前的是申屠沅还是齐明妍,好像一切都想错了。齐放真的死了吗?她该不该相信申屠沅的话?又要不要按照她的话去做?
“我可以直接杀他,也可以杀完他之后再杀你,但我现在给你父母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要怎么选?”
杜清彤焦躁不安地舔嘴唇动碎布,眼神居无定所,一直在李悬音与齐明朝之间徘徊:“我、我、我选……我——”
须臾,一阵微凉的风刮过。齐明朝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把匕首,在杜清彤还在犹豫的瞬间,竟要一刀刺进她后脖颈里,幸而习武之人对微小的变化反应都极快。
杜清彤反手捏住匕首,不顾哗哗流血的手掌触达心底的疼痛,恶狠狠道:“我选好了!”话罢,她转身,一刀直向齐明朝的喉咙而去,李悬音挥一飞镖,将毫厘之差的匕首给打偏,刺向了齐明朝的肩颈。
她给一旁的采桑递一个眼色,采桑立马上前将二人分开,并且反绑住杜清彤的手,压倒下面。
杜清彤眼球上翻,凄凉地发问:“为什么?”不是要我杀了齐明朝,为什么打偏她的匕首,她的手还震着,放过她父母的话还作不作数?
李悬音可怜地看她一眼:“你不能杀他。”
齐明朝心里燃气的一丝希望还未来得及喜悦,就听李悬音又道:“他必须要死在我的手上。”她全家都死于齐永之手,那么,她亲手杀一个齐明朝也不过尔尔。
“为什么?!”齐明朝终于不装,朝李悬音发疯怒吼:“朕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一开始你前往东旭和亲就是你北靖的阴谋。”他指向张洋:“还有你!朕很小就跟着你了,我为皇帝你便为大太监,朕对你不够好吗!”
张洋低下了头,却不是羞愧,苍白道:“不够好。”可他也毕竟伺候十几年了,跟养儿子似的,他又何曾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呢?可那又如何呢?怎么能比得上李氏皇朝的复兴重要,他不想再活,可也不可能会背叛李氏,背叛李悬音。
李悬音一个飞镖,径直地刮入其心脏,齐明朝一念颓废倒地,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地怒视李悬音,伸出的一只手表达出他临死前的倔强。李悬音走近他,附耳:“你的头颅我会切下来挂在城门楼,以此来祭奠死去的李氏冤魂。你到了地底下,可得好好和齐永告状,告诉他我是如何杀了你全家,又是如何风风光光地将李氏的江山给夺回来的。”
“哦,对了,齐永当初怎么对待我父皇的我便会怎么对待他。他的坟,我会掘出来,他的尸骨,我会一把火烧掉然后喂给狗吃!”
“你齐氏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从我李氏皇朝内消失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