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且慢!”箫野五指并拢竖直掌心朝外,接连后退:“娘娘你听我把话说完啊。我虽然怀疑到你的身份但我谁都没说,况且我明知我说了这番话之后你必定恼羞成怒要杀我但我还是说了你不想想为什么?”
李悬音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先前还觉得箫野所为之事其中大有文章可留他性命,但他既已猜出自己的身份那就不可再留。她与采桑互打配合,两支闪着寒光的利剑接二连三地朝箫野砍刺,箫野的佩剑此刻并未戴在身上,纵使他一身轻功灵敏矫健也终有体力耗尽的那时。
“不管你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你的命我今天必取。”
箫野几个翻身滚地,随手捡起一根树杈,在采桑直直朝自己胸口刺来的那一刻一个矮身向前再一扭身,绕道采桑背后一杈子抽绕其手臂之上,刹那几条明目的红痕显现,采桑吃痛欲换剑到另一只手上,不料剑竟被箫野先一步夺去。
他一脚踹开采桑,李悬音趁其分神一剑刺在他右臂之上再轻轻一转,剑尖扭转其臂膀肉,箫野神色一拧,向后倾倒,轻松脱开李悬音的剑身,继续道:“我不是来和你们打架的,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要是我说完之后你不愿合作,再杀我也不迟。”
李悬音不依不饶,脚尖踹起一两根手指粗的石子朝箫野打去,自己则使剑尖划地激起一卷卷弥漫的尘埃,两手向两边劈开,剑身从箫野脚下扫过:“杀你是必然,不用再多费口舌!”
箫野本就有伤在身,又是一打二,他心里没底能打得过李悬音,咬咬牙,只能付之一炬:“我是六十年前被东旭北靖两国联手灭国的瀚汗庭的后人!我姓万俟,而瀚汗庭王朝族人也姓万俟。”
果然,李悬音当真停了下来,似是没听清楚或不理解一般,蹙起眉头,动了动脖子,气息急促:“什么?”
箫野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双手扶膝,累得气喘吁吁:“我说我是瀚汗庭后人,万俟族后裔。”
李悬音还是不明白,或者说是想不通。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本就稀少的耐心一点点减少。
箫野直起腰来,看了采桑一眼,走过去拉上李悬音要走,没拉动,无奈道:“到一旁说去。”
采桑下意识就要跟上去,不服气地昂起下巴与箫野对视。李悬音在沉思,六十年前的瀚汗庭王朝,那时她祖父也不过是个几岁小儿,要真如他所说,得是好几辈先人的账了。他现在莫名其妙告出,如若是真的,那是要报复还是想拖住她借此逃脱?
“采桑,我不走远,你先在这等一等。”采桑欲言又止,气势如将要熄尽的火般馁下去。
李悬音应是应下了,却从腰间抽出条细鞭子,麻利地捆住箫野的双手拽着他走到另一棵树,一副我要看看你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来的神情。
箫野看看这里看看哪里,又扯扯别的,硬是不进入话题,直到李悬音将剑架在他脖子上才连忙哎哎几声变老实。
“呃——其实吧,我和那申屠沅不是小时候认识的,也不是她遇险我救了她认识的,我们是纯粹的合作关系。”他说完这一句话就停下来,直愣愣地盯着李悬音的眼睛,看她能给出什么反应。
李悬音哦了一声:“合作什么?”
箫野又开始咿咿呀呀打囫囵眼。
李悬音一横剑,慢慢地划出条红色的印子:“现在杀你比刚才容易多了。”
箫野:“哈哈我这不是在想怎么和你说比较好吗……”
李悬音:“快说。”
箫野眉毛生动地扭动:“其实呢,事情是这样的,你作为李氏的后裔,想必是非常理解我的,你想让齐家将你李家的江山还回来,那我当然是想要我瀚汗庭王朝重归于世,但仅靠我一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恰逢……恰逢北靖公主也想要点什么东西,找我帮忙利益最大化,所以我俩呢,就达成了合作共识。我帮她得到她想要的,等事成之后,她自然会帮我恢复我瀚汗庭王朝的存在。就这样。”
“所以呢,你和我吐露这番目的为何?”
箫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俗话说何妨阡陌纵横,多一条路总是好的,保不准关键时刻拔得头筹呢。”
李悬音暗自翻了个白眼:“两面三刀。”
“过誉过誉,何止两面三刀啊,我这叫面面周全,主打一个灵活变通~”
“怎么,你救了那申屠沅怎还与她发生嫌隙了?要到我这仇家来找后路?”
箫野脖子梗得酸,稍微活动活动就被李悬音重新不留一丝缝隙地抵上:“我眼光好呗,赌你赢,毫无疑问地傍你这棵大树啊。”
李悬音半信半疑,咧起一边嘴角:“我和你合作我能从你那边得到什么?换句话说,你能从中帮助我什么?”
这还真有点难为他了,他挠挠鬓角,嬉皮笑脸地:“我功夫不错?”
李悬音逼他后退走了一步:“你的凝洛呢?”
话题转换太快,他有些惘然:“什么?”
李悬音微眯了眯眼:“当初在宫宴上公然刺杀西拓使臣的都手持一凝洛牌子的刺客,是你们的人吧?”
箫野眼睛稍睁了睁,颇有些心虚地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要刺杀西拓使节?”
“对。还有那郝远湖口中所说他从小养到大的一家奴,最后为什么成了佩戴凝络珠的刺客?你们这盘棋下多久了?申屠沅的目的是什么?你当真只是想恢复瀚汗庭王朝?”
箫野久久不回话,李悬音起讥诮:“一点都不诚实啊箫野,这就是你找同盟的态度?”
箫野脸色沉下去三分:“关于我的目的,我所言句句属实,至于申屠沅要做什么,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但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与你结盟。”
李悬音叹了口气,将箫野压低,自己也弓着腰,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如果换作你是我,你会同我结盟吗?”
箫野又不讲话了。
“想要合作,就得让我看见你的态度。今日之前,我只知道你叫万俟箫野,今日,我还知道了你是已被灭国的瀚汗庭王朝的后裔,然后呢?没了。这你让我怎么相信?与其绞尽脑汁猜来猜去试探来试探去,倒不如我现在痛痛快快把你杀了,反正最初的时候我也没想着找外援。”她话罢,手刚要使劲,箫野目光灼灼,眼睑周在滴汗,心下一横:“我知道你需要解决齐放这个棘手的问题,我可以帮你!”
很难否认,李悬音心动了,有些玩味地看他:“哦,怎么帮?用你的凝络军吗?他们都是你的人?还是说同时听命于你和申屠沅两个人?”
箫野跳过他这个问题:“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帮你处理掉齐放。”
李悬音也不追问:“需要多长?我最多只能给你半个月。”
箫野总算可以真心实意地笑一次了:“没问题!十天,最多十天,我就让齐放曝尸荒野。”
刚还水火不容呢,怎一句话就顺下来了?太过轻易李悬音有点不敢信,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过箫野,万一他耍自己玩而她就这么放过他了,改日要再抓就难了。他掰开箫野的嘴,给他喂下一颗黑色的珠子,看着他咽下喉咙里才甘心:“给你吃的是穿肠烂肚的毒药,半个月之后要是再不吃解药,大罗神仙下界了都难救,”他猛力推开箫野:“你好自为之吧。”
魏王府。
屋子里的东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院子里还躺着几具正冒热血的尸体。齐放双手叉腰,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倒不敢说话的雷霄,又猛猛地扇一巴掌上去:“你底下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不过才离开府里几天,齐明礼就不见了?不见了!”
他一手握拳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懊恼万千。被踹倒在地的雷霄心虚愧疚地抬起眼皮,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殿下!定是翎王所为!她眼见着此战败,就想着捉走小世子关键时刻要殿下放弃。”话罢,他站起来转身,手狠狠地捏着腰间的剑:“属下这就去把世子给救回来。”
“站住!”齐放溘然呵住他,既气又无奈:“你以为你能想到的本王就想不到?你现在去有什么用?齐明妍会傻乎乎地将明礼放在自家院子里养着等你去救?你以为她会不知道本王能想到是她?”
雷霄很不知所措,扭捏地转过身来,低眉顺耳的:“殿下,那属下该怎么做?”
齐放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台,挑起两根手指:“你亲自去,在公主府和齐明妍平时去的比较多的地方查看。虽说她现在必不会害我儿子的性命,但若不及早救回,会耽误大事。”
回程的路上,采桑问她,就这样相信箫野所说的那番话?就算他当真是瀚汗庭王朝的后裔,就算他与申屠沅合作只是互惠互利,可他并未道出申屠沅的目的是什么?他这么贸然地坦白,有没有可能是在下套?而申屠沅的目的和李悬音有关,所言所行皆是为了申屠沅?
他的话李悬音自是十分信五分:“不要说他,就算是黄邱,我也会保留最后一丝防备。我给他喂的毒药是真,十日之后,他要是不能帮我杀了齐放,那他也会从这个世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