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皇宫生变

“事情已经交待下去了?”云阙台内,玉凤手中抱着李调歌在玩,李悬音身板挺直地立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在不断摩挲。已至三月,气候回暖,逐渐热了起来,园中花开遍地,到处都是芬芳,宫人扫了又扫,怎么都除不尽那落花。

前些日子那贵嫔家里的庄子,又送了几筐春桃进宫,是那杜家的长子杜景明亲自送进来的,得了他妹妹的引荐,得见了齐明朝一面。她记得,齐明朝看他的眼神很是耐人寻味,赏了许多珍贵的物件,还让张洋给送了送,似是有意重用的意思。

那齐明朝也不知抽了什么疯,当着众臣的面,说是王朗过往德行有失,不可赘入公主府碍嘉懿公主的名声,待来日立下一两个军功,功过抵消,才可为其加冕嘉懿公主驸马的名头。既然是在朝中当众道出,且已提前打点,就凭齐明妍那一张嘴,是如何也说不过的文武百官的,嘉懿公主的婚事,只能暂且搁下。

李悬音不知这齐明朝怎么想的,按理说,除了黄邱的身份隐去,该查的都应已查到,可那日,只说王朗德行有失,没具体说是什么样的亏德,且并未对其革职处理,就这么撂着,王朗的副统领还是做的有模有样。这就让她有些惶惶不安。王朗此言此举,可是欺君!论罪应诛九族,可王朗只说,齐明朝找他过去谈过一番话,问了当年的事,他如实相告,不过对于黄邱救了他一事,他只说迷迷糊糊醒了就在船上了,不知道是谁救的他,他找了好多年,也没找到救命恩人。

齐明朝还对其承诺:“你尽管回忆,想一想救你的人身上有什么特征?朕答应你,会帮你找到救命的人,届时你也要帮朕做一件事。”

李悬音问王朗,齐明朝让他做什么事?王朗说:“他跟我打囫囵眼呢,什么都没说,就连我当初为什么以砍柴夫的身份骗他也不问一问,搞得我一颗心忽上忽下的。”他话说得太多,口有些干渴,端起桌上的空杯就给自己倒茶,润了口舌才接着道:“我看着小皇帝,心思不是一般的深,还是得多长些心眼才好。”

李悬音不置可否,让他喝够了茶就赶紧回去,现在她与王朗的关系还不可曝露明显,祸水还是得往齐明妍那边引。

王朗像饿了几天的野狗一样,囫囵吞枣般往自己嘴里塞了两个春花饼,临了还不忘丢出最后一句话:“我对那皇帝说,救我的人是个容貌不堪的,看似从火场中滚过一圈,脸肉都挤成一团。”

“——臣那时因大难不死心有余悸,只隐隐约约从不远处的树林当中看见一佝偻老者,其脸上疤痕沟壑,臣担心是有人追来,故而不敢多看,后逐渐想来,应该是救我的人。”

“我想着我那干爹从来不以真面貌示人,说了就说了,无伤大雅,还可以打消他对我的怀疑。”

李悬音眉目拧着,摆摆手,让王朗赶紧离开,自个则陷入沉思:她知道齐明朝在查黄邱的事,顺着让他查到王朗先前往事,也不过是为了激怒并不知道她们让王朗赘入公主府的真正目的;黄邱那边对齐明妍说的是,嫁与王朗,从中作梗获得玄甲卫的领兵权,但等到那日,齐明朝身死,玄甲卫除了只能听命于她,别无所用;再者,齐明朝来问她王朗此人品性如何?她便能猜到那小丫头起作用了,告知于太后,虞莲荷再吹吹耳边风,疑心起来,她再利用王朗之前做的烂事推波助澜,婚事怎么就得黄了。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齐明朝竟然对王朗没有任何的处罚,如果像她所预料的那般,就会先拿王朗开刀来堵了齐明妍的嘴。

眼下齐明妍的嘴堵了,她的怒气应该也已被激怒,只需黄邱从中教唆几番,接下来的事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为什么王朗安然无事?齐明朝要他去办的,又会是什么事?

嘉懿公主府。

齐明妍正与黄邱对弈。

“王朗的身世,可是舅舅所为?”齐明妍可不傻,黄邱这人可谓是有通天的本领,当初能将她从火场之中救出,隐瞒下所有事情为她及自己改头换面,不仅安然无恙,还有权有势,又怎么遗漏一个小小的王朗?要真是粗心大意,恐怕她二人也活不到现在。

棋局过半,渐入僵局,黄邱花白的发丝披散着,他翘起一条腿,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掌握拳接住漫不经心的下巴,眼神下瞥,另一只手转着那颗迟迟不决的棋子:“是啊。”

不知怎的,齐明妍陡然有些慌张,视线上下晃着,急切地问道:“为何?”难道当初不是他让自己克服百般阻拦让那王朗名正言顺地进入公主府,为来日走玄甲卫这一步棋?既然换了计划,怎也不和她说一声?

黄邱撂下棋子,终于舍得抬头:“你可是疑惑我没提前和你说?”

齐明妍迟疑地点了点头。

黄邱:“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因为你执意要嫁与那王朗,齐明朝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他派人去调查了我将近一年你应也是知道的,若不让他查出点什么东西来怕是不会罢休。既然他如此反对你与王朗成婚,不如就顺水推舟,用王朗的事来挡一挡他手底下那群碍事的。不告诉你,是担心你在齐明朝面前露怯,你说你之前死活非他不嫁,怎这么快改变注意?他的一颗心怕是还没落下就又要再升起一颗。”他仰头喝了口酒:“这话我还没说呢,你就自个猜出来了,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个聪慧的女子。悬音想想,我还有说的必要吗?”

齐明妍垂眸抿唇,内心惴惴不安:“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黄邱一根手指伸进那还未饮过的茶水里,抹开桌上布的棋盘,在黑色的木桌上写下了几个字,又画了个圈。

“七月流火,祖庙祭祀,是个不错的好机会。”

不出五日,已经逐渐没什么人在意的暗香骤然跪在云阙台的大门,哭喊着要见李悬音一面。

事发突然,整个宫里的人都感到奇怪,可暗香那嗓子一声比一声响亮,让她这么一直跪着也不是个事,因此,李悬音就让采桑将人给扶了进来。

原来,是她宫外的亲人传信来说,家中母亲病恙,恐没有多少时日,往她念在好歹生她养她十几年的份上,摒弃前嫌,出宫去看看母亲,也好帮着哥哥,一块置个体面的棺材。

坐着的李悬音与站着的采桑面面相觑,又一同看向跪于她们面前的采桑。

齐明朝未立后,李悬音产子之时,他本想借此机会将凤印交与申屠沅保管,但被太后给拦下了,故而凤印就在太后那待着,下人们的事可上报主子,可主子们的事就得向大主子请示。这暗香也不知什么缘故,求到她李悬音身上来。虞莲荷就算对她不喜,也不会为难一个毫无威胁之人,况且还是探亲这样的孝事,即使她先斩后奏,事后虞莲荷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答应了暗香,让她先持着自己的令牌出宫,她也会去太后那打声招呼。临了的时候那暗香欲言又止,看似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临近大事,李悬音不想将心思放在这等无关紧要之人身上,面无表情地把人给撵了出去。

“采桑,你给杨巧传令,派个人跟着暗香,我总觉得,她的身世没那么简单。”

五月,魏王之子浑身长满了疹子的病症不知是谁传扬出去,刹那间,门槛快被踩踏的从已化为灰烬的熹王齐明耀成了风光正盛的魏王齐放身上。倒不是为了看齐明礼,明眼人都知道是奔着谁来的。来的人都带了自家的夫人,进了府之后,自家的夫人便去看望那不知是染了何种病的小公子,生怕惹上一身不干不净,自己呢,则在雷霄的带领下,去拜见齐放。

来来往往几日后,总算清净了许多。

齐放将府中所有的下人叫到较为僻静的后院里去,一眼望去,跪了一溜,个个战战兢兢,头不敢抬,只敢在底下小幅度地转动。

齐放背着手站着,目光来来回回扫视底下这一群没做到本分的下人,面色凝重,好似杀人阎王,一旁佝偻着腰的老管家都不禁一觳觫,偷偷看他,被发现之后又迅速栽下头去。

“本王让你们自己来告诉我,小公子的事,是谁多长了根舌头?!嫌活太长了迫不及待要去见你们的祖宗!”那大夫是杜景明的相识,也算是自己人,其他照顾齐明礼的除了他就是院中的人,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外多说了几句话,惹他一身麻烦!

下人颤栗地嘀嘀咕咕,万分焦急地你看我我看你,就盼着有个人能站出去,更甚的还有将旁边的同伴给推了出去,被推出去的大惊失色,转眼间,脸色灰白,汗渍洗了脸,偷偷摸摸地又蹭着坚硬的石板退了回去,磨破了腿膝也比不上心上的那一点灼烧。

折腾小半个时辰,问不出什么来。齐放心里烦躁,两根手指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正准备吩咐管家将这批人都给换了,至于怎么处理跪着的这一批,想必他是轻车熟路了,不料管家却站到前头来,在他之前开了口:“回殿下,这段日子,因为小公子的事情,府里的下人都尽量减少外出,大都是跟着老奴出府采购,这些小的从来没有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一块出去的机会,更不用谈什么说闲话了。”他沧桑的老脸挤了挤:“倒是那江湖大夫……每日来往府中都是自由的,并无府兵的约束……”他说完,有些害怕,但伺候了齐放这么多年,性子也能摸个七八分,自己也活了几十年了,早该死了,可死不了,倒是经常看着二十出头的少年曝尸荒野,真是怕啊,怕到地府,被投入十八层地狱,来世连个畜牲都做不成。

齐放周身一团黑色的冷气,他对于管家这番话没说什么,最终让那些下人个个跪上四个时辰,才离去。离去之前,还威胁道此事不会就此罢休,要是真让他查出来是他们其中一人所为,全部都要挨罚。

六月初,北靖皇宫生变。与之同时,东旭境内,李氏魂魄归来的谣言四起,各地分别出现小范围的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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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杀
连载中闫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