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是在第三天凌晨下达的。
刘露把电子档传到每个人终端上的时候,天还没亮。
知岁是被震醒的——她把终端调了震动,放在床头柜上。睁开眼,抓过来扫了一遍,然后坐起来。
云影抬起头看她。
“有活了。”她说。
云影呜了一声,继续趴着。
知岁下床,简单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白嘉彦和芥淮珩站在电梯口,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揉眼睛。
“组长。”白嘉彦看见她,“你也收到了?”
“嗯。”
“什么任务这么急,天不亮就发?”
知岁没回答,只是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陈默和纪潇水。陈默一脸清醒,纪潇水抱着保温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早。”陈默点头。
八个人(云影算一个人对)挤进电梯,往楼下走。
一楼餐厅门口,阿七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包子在啃。看见他们,赶紧站起来。
“烬姐还没下来。”他说,“我去叫——”
“不用。”
知岁越过他,走进餐厅。其他人跟进去,各自找位置坐下。
五分钟后,徐怀舟从楼梯口走过来。
她穿着作战服,头发扎得利落,左臂的纹路用绷带缠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很清醒——不像刚睡醒,像一直没睡。
她扫了一圈,在知岁对面坐下。
阿七凑过去,递给她一个包子。
“烬姐,热的。”
徐怀舟接过,咬了一口。
芥淮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对芥淮珩说:“气氛好怪。”
白嘉彦没理他。
等人到齐,知岁把任务信息投到桌上。
“指挥部发来的。”她说。
“东区第三哨站失联四十八小时。最后一次通讯说发现异常波动,之后就没消息了。我们的任务是去查清楚。”
白嘉彦皱眉:“第三哨站?那地方不是政府军的地盘吗?”
“现在是联合任务区。”知岁说,“谁的地盘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里丢了。”
芥淮珩凑近看地图:“距离青谷大概六十公里,地形开阔,但靠近森林边缘。如果真有异常,路上可能会遇到。”
“所以我们分两组。”知岁说,“一组侦察,一组接应。”
她开始分人。
“侦察组:我,徐怀舟,陈默。剩下的接应,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芥淮珩举手:“组长,为什么我不是侦察组?”
“因为你话多。”
白嘉彦笑了一声。
芥淮珩瞪他一眼,闭嘴了。
纪潇水轻声问:“那我呢?”
“你跟着接应组。”知岁说,“如果侦察组出事,你能听见。”纪潇水点点头。
阿七看看徐怀舟,又看看知岁,小声说:“我也想去侦察组……”
知岁看他一眼。阿七立刻缩回去。
徐怀舟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出发是在半小时后。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青谷。前面是改装过的越野,侦察组坐。后面是运输车,接应组跟。
越野车上,陈默开车,知岁坐副驾驶,徐怀舟坐在后座,靠着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废墟。
没人说话。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徐怀舟一眼,又收回目光。
车开了二十分钟。
徐怀舟忽然开口:“你伤口还疼吗?”
知岁的背影顿了一下。
“不疼了。”“骗人。”
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知岁没回头:“你怎么知道。”
徐怀舟看着窗外:“下雨的时候你会按那里。”
知岁沉默。
三年前,她受伤之后,每到阴雨天胸口那道疤就会隐隐作痛。
她从来没说过,也没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但徐怀舟知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
“观察力不错。”知岁说。
“不是观察。”徐怀舟说,“是记得。”
陈默的手指又敲了敲方向盘。
这次敲得快了点。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废墟边缘。
前面是开阔地,再往前三公里,就是第三哨站的位置。
陈默熄了火,三个人下车。
风从开阔地吹过来,带着一点腥味。不是血腥,是森林那边传来的、腐烂植物的味道。
知岁举起望远镜,看向哨站方向。
灰蒙蒙的,看不清。
“步行。”她说,“车太显眼。”
陈默点头,从后备箱拿出武器。两把匕首插在腰间,一把□□别在腿侧。
徐怀舟没动。
知岁回头看她。
“你武器呢?”
徐怀舟抬起左臂,晃了晃。“这个。”
绷带下面,那些墨绿的纹路隐隐发亮。
知岁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前走。
陈默跟上。
徐怀舟走在最后。走了两步,她忽然开口:“姐姐。”
知岁没回头。
“如果一会儿打起来,你……”
“我知道。”徐怀舟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岁终于回头。
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知道你要说什么。”她说,“所以闭嘴。”
徐怀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知岁已经转身继续走了。
陈默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跟不跟?
徐怀舟低头笑了一下,跟上去。
三公里,走了四十分钟。
不是路难走,是要躲。
越靠近哨站,那些变异生物的痕迹就越多。脚印,粪便,被撕碎的动物尸体。最新的那些,还带着热气。
陈默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闻了闻。
“两个小时以内。”她说。
知岁点头。
前面就是哨站。
那是一栋三层建筑,外面围着铁网。大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没人。没声。连变异生物都没有。
太安静了。
知岁抬手,示意停下。
三个人在废墟后面蹲了五分钟。
哨站里还是没动静。
“我先进。”知岁说,“你们在后面。”
徐怀舟皱眉:“你一个人——”
“我知道。”知岁没看她,“但今天我在,你歇着。”
徐怀舟愣住了。
那句话,三年前她听过一次。
一模一样。
知岁已经起身,往哨站走了。
陈默看了徐怀舟一眼,低声说:“她就这样。”
徐怀舟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和以前一样。
知岁进了哨站。
一楼。空。桌椅翻倒,文件散了一地。墙上有弹孔,地上有血迹,但没尸体。
二楼。宿舍。
床铺凌乱,有人走的时候很急。一个杯子掉在地上,碎了,里面的水早就干了。
三楼。指挥室。
门开着。
知岁走进去,扫了一圈。通讯设备还在,屏幕亮着,但没人。
桌子上有一份打开的文件。
她走过去,低头看。
《关于“归巢引导”第二阶段实验的初步方案》
知岁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伸手去拿那份文件——身后传来风声。
她侧身,一把刀从她耳边掠过,钉在墙上。
知岁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是谁。
但那双眼睛她认识。
栗色的。黎回清。
“知岁组长。”那人开口,声音带着笑意,“好久不见。”
知岁没动。
“别紧张。”黎回清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来打架的。就是来送个消息。”
“什么消息。”
黎回清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你手里的东西,是我故意留在这儿的。”她说,“归巢引导第二阶段,需要两把钥匙。你已经知道了。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知岁等着。
黎回清笑了一下。
“你那把钥匙,”她顿了顿,“三年前就换过了。”
知岁的眼睛眯起来。
“什么意思。”
黎回清没回答。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在外面等你。”她说,“问她。”
然后她消失在门口。
知岁追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跑到窗边,往下看。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往森林方向移动,很快,快得不像人。
知岁握紧拳头。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徐怀舟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你没事吧?”
知岁看着她,没说话。
徐怀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知岁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三步。走到徐怀舟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知不知道。”知岁开口,声音很沉,“三年前,她对我做了什么。”
徐怀舟愣了一下。
“什么?”
知岁看着她。
那双灰眸里,只有疑惑和担心。
没有任何心虚。
知岁收回目光。
“没什么。”她转身往外走,“撤。”
徐怀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陈默从另一边上来,看见她愣着。
“走啊。”徐怀舟回过神,跟上去。
但她脑子里一直在想。
三年前,黎回清做了什么?
知岁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三个人撤出哨站,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十分钟,徐怀舟忽然停下来。
“姐姐。”知岁没停。
徐怀舟追上去,拉住她的袖子。
“你刚才想说什么。”
知岁低头看着那只手。
细的。白的。和三年前一样。
她没挣开。
“黎回清说,”她顿了顿,“你那把钥匙,三年前换过了。”
徐怀舟皱眉:“什么钥匙?”
“你。”知岁看着她,“你就是那把钥匙。”
徐怀舟愣住。
知岁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
她挣开那只手,继续往前走。
徐怀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脑子里一片混乱。
钥匙?
换过了?什么意思?
远处,陈默的声音传来:“走了。”
她回过神,跟上去。
但那个问题,一直卡在脑子里。
回到青谷,已经是下午。
接应组的人等得着急,看见他们回来,围上来问。
知岁没解释,只说了句“任务完成”,就上楼了。
徐怀舟站在大厅里,看着电梯门关上。
白嘉彦凑过来:“怎么了?出事了?”
徐怀舟摇头。
“那组长怎么……”“不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
阿七追上去:“烬姐,你去哪儿?”
“透透气。”
门推开,外面的风吹进来。
徐怀舟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三年前,她刺了知岁一刀。
那刀不是她本意。
但刀是她刺的。
现在黎回清说,钥匙换过了。
换什么?
换她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
握过刀的那只。
忽然想起知岁在哨站里看她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
是别的什么。
她看不懂。
但心口有点疼。
晚上。
知岁坐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夜色。
云影趴在她脚边。
门被敲响。
没等她应,门开了。
徐怀舟站在门口。
“我想问清楚。”她说。
知岁没回头。
“进来。”
舟舟:我记得
(我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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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