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绾宁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三娘子别开玩笑了,张娘子的尸首都在大理寺呢,可惜了……”
水栖瑶见绾宁不相信,压低了声音怒道:“张云舒当真活着!”
绾宁赶紧凑了过去:“在哪呢?”
“就在这张府!”
绾宁一把拉住水栖瑶的手,激动得有些发颤:
“三娘子,您可是帮了我家王爷的大忙啊,我一定转告王爷,张巨的案子了了,他亲自到府上来拜谢。”
水栖瑶一把抽回手,有些嫌弃的拿了帕子擦手。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碰我!不过……殿下,当真,当真会来?”
“那是自然!”绾宁此刻无有不应。
别说沈穆时来拜谢,就是按着沈穆时的头让他来娶都行。
反正她现在的身份是沈穆时的婢女,前日是沈穆时自己亲口说的,不关自己的事。
又查到信息,又利用了一把沈穆时,绾宁今日感到格外的痛快。
“三娘子,那您知道张娘子在哪吗?”
水栖瑶喝了一口甜酒,眼神逐渐清亮起来。
“我怎么知道!小贱人,你平日要是敢勾引殿下,当心我要你的命!”
绾宁赶紧讨饶:“不敢不敢!我身份低微,哪里配伺候殿下,前日也不过是因为殿下怕丢了晋王府的面子,这才回护了一二,三娘子放心。”
眼看水栖瑶似乎不知道其他消息,绾宁赶紧告退,怕再待下去引起她的警觉。
回到隔壁雅间,洛圆宜竖了个大拇指,绾宁嘻嘻一笑,拉着洛圆宜就悄悄退了出去。
“阿姐,这卢府这么大,到哪里去找人啊?张娘子还活着是极其隐秘之事,卢府肯定会瞒着,要不我们分开去打探?”
“可你不认得张云舒……对了,她脖子上有一颗红色的美人痣,身高与我相似,比我要丰腴一些,皮肤白皙,长得一双丹凤眼。”
绾宁颔首。
“大概,她也不一定在张府,只是去碰碰运气,阿姐不用太过紧张。”
分好任务两人就四散开来。
不过,卢府既然敢私藏罪臣之女,人就绝不会在明面。如果水栖瑶说的是真的,卢府为何无端藏人?
是大郎君与她情深意笃,这才求卢尚书帮私?
那……只有看看能不能从卢家大郎君那里探听些消息,还不能走漏消息,否则怕是会引起卢府警觉,私下处置了人,可就再无线索了。
绾宁唤了卢府侍女来问。
“卢夫人今日的赏花宴,前厅可曾待客?”
“回贵人,前厅是老爷在待客!”
那,按理大郎君也会在。
“哦?前厅可曾安排了歌舞?”
“贵人,前厅有安排舞乐助兴,只是娘子们都在后院,不便前去。”
绾宁赏了银,笑着挥手让她退下。
按京都的习俗,安排了舞乐,就必然会给男宾安排娘子近身伺候,甚至有些胆子大的人还会带自己妾室去同桌陪侍。
天色渐晚,绾宁借口醉酒,三人轻车熟路的摸到前院舞女换装的院子,趁人不备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舞女纱裙。
又对管事说她们是在水一方的舞姬,今日本没有她们的舞蹈,奈何妈妈想让她们来历练一番,这才来看是否有上台的机会。
管事看三人花容月貌,茶茶又懂事的塞了两锭银子,立即明白了她们的意图。
“想来试试,能不能攀附上一两位大人?”
“求管家垂怜,若是成功了,必定不忘您的好,若是失败了,我们姐妹三人就当白白跳了一曲,也不影响您的前程不是。”
话说得好听,再说今日堂上有贵人不甚开心,一直不让美人作陪,厅中管家已经让人换了十几批美人上去,仍旧不得那位贵人的眼。
管事的上下觑了几眼绾宁,这姿色要是都不得那位贵人的眼,那贵人怕是要天上的仙女了。
当即点头,让她们在那等着,又派人去叫了厅中管家来。
厅中管家来只看了绾宁一眼,立刻眉开眼笑,吩咐前厅亮灯,又让人重新给三人拿了舞裙来换上。
乖乖!
刚在帘后换好衣服,酒酒一把按住了绾宁的手,小声:
“公主,不成,这衣服太失体统了。”
确实,薄如蝉翼,玉璧若隐若现,纤腰盈盈一握,是个男人见了都走不动道。
这哪里是去跳舞,分明是去喂食。
“怕什么!”绾宁拍拍酒酒的肩:“若是惹了祸,我就说是沈穆时的婢女,晾他们也不敢对我怎样。”
管家和管事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那种目光让绾宁十分不适,酒酒和茶茶下意识挡在绾宁面前。
“小娘子,旁的都不用管,只认准了主家左手的第一位贵人,今晚您要是能让那位贵人开心,主家必有重赏!”
卢府今日是招待谁,竟让他们如此紧张。
绾宁随着侍女到了卢府前厅,满厅烛火高悬,影影绰绰十分撩人,厅中宾客数十人,旁边皆有佳人作陪。
丝竹不绝,莺歌燕舞,觥筹交错,谈诗诵赋,好不热闹。
绾宁蓦然想起,她的父皇,过世尚不足一年。
她的祖父曾下令,天子崩,只需禁三月音律,无需三年。
如今眼前这一片歌舞升平,竟似梦中。
恍惚间,管家催促:
“还不快上台!”
绾宁回过神,纤腰一动,竟真似燕子一般翩翩而去。
她不认识卢大郎君,但是按位置,应该在上首卢正的食案左侧第一位,管家说左侧第一位是贵客,那便应该在右侧第一位。
趁着跳舞的空隙,绾宁望向右边第一位——一位年轻的郎君,眉眼与卢正有四五分相似。
没错了,就是他!
天公作美,他身边没有舞姬侍酒。
看准了目标,只需下一刻趁机拿过酒杯去敬酒,给人灌个七八分醉,保管问啥答啥。
绾宁心下一喜,脚下舞步也就踏实了。
耳边传来宾客声音。
“好一曲江南的凌波舞!”
“明昭,你是江南人,你来点评一二?”
“若远高看我了,君子六艺,我擅些书,这乐,可一直是修得不精啊!”
“明昭此番是高升吏部尚书,又不是礼部尚书,懂这么多舞曲作甚。”
“吏部掌管大夏百官任免,君子修六艺,吏部尚书的六艺定然是百官之首,明昭谦虚了。”
“我也认同若远所说,晋王殿下亲自御批,明昭,你就别藏着了。”
“今日殿下也在,正好考考你……”
“诸位同僚既如此看得起裴某,那裴某就献丑了。”
殿下也在……
绾宁趁着旋身之际,抬眼望向了卢正左手第一个位置。
立时,身子像是被迎头浇了一桶凉水,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沈穆时!
他正饶有意思的望着绾宁,指尖有意无意的拂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品酒。
绾宁吓得微颤,舞步也有些乱了。
正在此时,裴明昭叹道
“凌波仙子舞,宛若九天游!”
沈穆时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接过了旁边裴明昭的话:
“明昭这话不对,应是凌波惊兔舞!”
“殿下一语中的,这小娘子初时跳得极好,怎得被什么吓到了?”
“哎……我可是看她瞧了一眼卢大郎君,才惊慌成这般的。”
“莫不是仙子动凡心了!”
绾宁真想把这群人的嘴巴缝上。
不过正好,他们既然说到这里,绾宁趁机旋身舞到卢大郎君跟前,就势拿起案上酒杯就喂到了卢大郎君唇边。
“若远,仙子已有意,你不得美人眸罗!”
满厅达官显贵,如此绝色佳人竟看中自己,卢大郎君明显微愣了一瞬,而后是灭顶的快感!
他就势就要喝那杯中酒。
绾宁觉腰间一紧,似被什么拔地而起,就看卢大郎君眸色微变,笑道:
“殿下有意,是臣僭越了。”
绾宁被沈穆时单手抱回了他的案后,他端方坐下,顺手将人扔进了怀里。
绾宁下意识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才没有仰倒在地。
抬眸就看到沈穆时黑压压的一双眼,沉得要杀人似的。
声音响在她头顶。
“府上小侍女无状,总爱玩些新奇过火之事,惹大家笑话了!”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殿下得佳人在怀,我们今日有眼福得观一舞,已是三生之幸了!”
沈穆时一手扣住了绾宁的后脑迫她仰视着自己,一手轻捏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道:
“卿卿,好玩吗?”
绾宁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衣襟,生怕他突然放手,自己脑袋砸在地板上。
只得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
“好……玩!”
“既然好玩,伺候本王饮酒!”
他扣住她后脑的那只手微一用力,绾宁已然在他怀中坐直了身。
只不过还是坐在他大腿上。
“怎么?卿卿不会伺候人?”
见她还傻愣愣的,沈穆时又补了一句。
绾宁忙手忙脚乱的去倒酒,然后偷眼看其他舞姬怎么伺候人。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差点把酒倒在沈穆时袍子上。
那雅致一些的,就正常倒酒,比如裴明昭旁边的舞姬,倒完酒乖乖坐在旁边,绝不越雷池一步。
有放肆些的,就像刚才绾宁给卢大郎君喂酒一般,将酒杯喂到了唇边。
有粗俗的,竟然趁着人不注意,舞姬朱唇含酒,唇对唇去喂。
沈穆时嗤笑,自己端了酒壶倒酒,仰头一口喝了,把个不安分的人束在怀中,长袖一拂把那薄纱下的玉璧连同纤腰一并遮了。
酒过三巡,今日又是卢正给裴明昭的接风宴,也是沈穆时难得参加的宴会,席间就不免轻松了些,有人大着胆子打趣沈穆时。
“殿下护这小侍女倒是护得紧,可这小侍女瞧着娇憨,似是不太懂伺候人!臣府上有一歌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有不通,特别是知音暖意,真如解语花一般,如今刚刚十六,不知她可有福分伺候殿下。”
沈穆时笑道:
“多谢傅大人好意!只是我这小侍女最喜捏酸吃醋,本王今日若应下了,怕是她明日就不理本王了,得哄个三年五载才算完,傅大人还是饶了本王吧,哄娘子这事,本王可不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