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绾宁带了幂离就出门了,马车并未装饰,外面看极为普通,车夫是洛国公府老马夫,轻车熟路的将绾宁和酒酒送到了宁远侯府门口。
昨日安朔对她无礼之时,她趁机扯下了他腰间玉牌,酒酒拿了玉牌到门口给看门小厮一看,小厮立刻弯腰迎了两人进门。
安家只有一个独子,被褫夺了世子之位后,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够继任。
绾宁只说是安朔旧识,他给了令牌约今日相见,自家世子什么样他们都知道,只当绾宁是安朔在外招惹的小娘子,并未多疑就将人放了进去。
毕竟是侯府大院,庭院深深,七拐八拐许久才到安朔院子。
刚到院门,绾宁就听到里面呼天抢地的声音。
安朔被沈穆时打断了腿,昨晚才接上,此刻疼得咬牙切齿。
似是他母亲在里面哭得悲天动地,顺便还骂了骂绾宁,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奈何他爹被牵连,被气得半死就算了,此刻还在罚跪祠堂。
好热闹的一家子。
引路的下人有些尴尬,但估摸着绾宁也是安朔在外面的相好,并未遮掩。
绾宁瞧见院中的貌美侍女蹙眉而来,似是对她有些不满,冷声对那引路小厮道:
“郎君现下不太方便,不见外客。”
引路小厮忙回话:“这是郎君的贵客,带了郎君腰牌的。”
绾宁浅浅福身,温声解释:“朔郎要奴家今日来,说是痛得厉害,需奴家来解解乏。”
绾宁瞧见貌美的侍女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冷冷回:
“跟我来!”
边走边在绾宁前面嘀咕:“成这样了也不老实。”
绾宁并不言语,透过幂离瞧见那侍女推开了门,满屋子药味顷刻就透了出来。
“在这等着!”侍女冷声,然后转身进去通禀。
里面立时传来中年女人斥骂的声音。
“都是这些贱蹄子,勾得我儿身子骨都弱了,还敢来,给我打出去!”
不多时,侍女老大不情愿的出来,酒酒以为要拒绝她们了。
谁知那侍女恨声:“进来吧!”
绾宁踱步进了屋内,看得出来安朔果真是家中宝贝独子。
屋中宽敞,陈设富丽堂皇又不失有几分雅致,倒不像是武将之家,反有几分文人气息。
绾宁过了客厅又进到安朔寝房内,迎面就见他趴在床上,裸着上半身,精壮有型的肌肉明晃晃露着,间或有几条被打的红痕交错在上面,被打的下半身盖了一床薄被遮挡,露出膝盖下的部位。
被打断的腿此刻裹满了白布。
春日虽暖,屋中还是凉,打成这样还能裸着,别的不说,安朔这身子骨还可以。
绾宁内心啧啧。
沈穆时还是不想让他死啊,要是想死,第一板子下去就能要他半条命才对,哪会一百板子了,还这么生龙活虎。
若不是她今日亲眼来看,当真以为沈穆时对她有情呢。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正垂泪。
绾宁上前先朝着那妇人福身行礼:“侯夫人!”
妇人擦了泪,不快的皱眉看着绾宁:
“你是谁?来找朔儿何事?”
安朔也有些好奇的看着绾宁。
绾宁拿下幂离,露出冰雪倾城的一张脸来。
“自然是,来替朔郎恢复世子之位!”
“是你……嘶……”
安朔惊得下意识要直起身,立刻疼得咬牙切齿。
待忍下了疼痛,安朔竟还能露出笑意。
“不想小娘子亲自来看我,看来昨日小爷没有白疼你,小娘子放心,待小爷痊愈,咱们再行乐事。”
听得一旁中年妇人眉头皱得更深。
“昨日便是这个浪蹄子勾的你?你被她害成这样……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
这倒是绾宁没有想到的。
眼见几个婆子进来便要抓绾宁,绾宁趁机看着安朔:“朔郎,你不想要世子之位了?”
“娘,住手!”
中年妇人不悦的挥手,让几个婆子暂且退下。
“小娘子有办法?”
绾宁颔首:“自然,只是侯夫人在这站着,我害怕,朔郎,你能先请侯夫人出去吗?”
声音软糯无措,极惹人心怜。
“小贱人!你想干嘛?”侯夫人护犊子护得一步不舍得移开。
“娘,你先出去!”
“儿啊……”
“出去!”安朔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
中年妇人无奈,狠狠剜了绾宁一眼,这才缓步出去。
屋中还有五六个侍女小厮,酒酒端了绣凳来,绾宁径直在安朔床前坐下。
“朔郎,让他们也出去吧!”
安朔微眯了眼,显然在犹豫。
放任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他昨日差点睡了的陌生人在身边,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看他不愿意,绾宁也没有强求,转瞬收起刚才可怜模样,面色虽还柔和,但已然坚定不少。
“安朔,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朔目带好奇。
绾宁起了身,缓缓走近他,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安朔的眼神肉眼可见的瞪大了。
“都出去!”
他随即开口。
一屋子下人面色各异的出了门去。
绾宁一副娇憨烂漫的眸子瞧着他,看着是一派天真模样。
安朔略带嘲讽:“不想竟惊扰了少东家的人,真是失礼。”
哪有半分后悔模样。
绾宁更气,也似笑非笑的回:
“安朔,你昨天太过放肆,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待会,你可要忍着点哟!”
绾宁起身挽起袖子,从酒酒手中接过了一根粗大无比的擀面杖,在安朔不明就里的瞬间朝着他的手臂猛然砸了下去。
“我……恩哼……”
安朔懵哼一声昏了过去。
绾宁上前摸了摸他的手臂。
断了!
解气!
相当解气!
随手将擀面杖扔在了他床上,拍了拍手,然后满意的带上羃?,和酒酒一起转身离去。
出了院门笑对外面侍女小厮道:“朔郎又晕过去了,快去找郎中吧!”
吓得一院子的人鸡飞狗跳。
出了宁远侯府,绾宁心情十分愉悦,转道就去了酒楼听小曲。
酒酒心情也十分愉悦。
“早知道公主是来打断那宁远侯世子的狗爪子,婢子早来了。”
“现下他已经不是世子了。”
酒酒自信:“公主说会给他恢复呀。”
“我骗他的。”
酒酒:娘子又骗人!
干得漂亮。
夜色朦胧,熙政堂仍旧烛火高悬。
绾宁去宁远侯府,还打断了安朔一只手的消息传到沈穆时耳边,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娇娇女子,半分委屈不能受!
安朔一条腿还不够让她解气的。
真是只小野猫,谁惹了她,她便亮出小爪子势必要把人挠了才肯罢休。
沈穆时低笑,脑中蓦然闪过昨日书架后的回忆。
他虽也是头一次亲人,终究读过几本书,不至于亲着亲着把自己憋晕了。
真是笨。
沈穆时低眉批折子批得认真,完全没管面前跪着的陈亭。
陈亭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双手还各举着一摞竹简,手都在颤。
趁着沈穆时不注意,他悄悄挪了下膝盖。
沈穆时眼风未动,一派雅正的继续批折子,声音却传了出来:
“加一个时辰!”
陈亭心一沉,完蛋。
实在捱不住了,他带着些讨好求饶。
“王爷,臣已经回去狠狠训斥了小芷,她也受罚了,王爷……”
尾音绵长,沈穆时脑中又一次涌出绾宁的模样。
该死!
“再加一个时辰!”
陈亭立刻闭了嘴。
他堂堂大理寺少卿,罚他如女子学规矩一般的跪,真只有这位毫无人性的晋王殿下想得出来,偏偏他还无法抗拒。
他也清楚,这无非是替妹妹受过了。
沈穆时啊沈穆时,你怎么不去罚绾宁公主,昨日的事认真说起来,两边都有错。
再不想办法,他这膝盖就得废了。
陈亭转了下眸子,试探的开口:
“穆时!绾宁公主是出了气,可宁远侯的火怕是小不了,那日见过公主的人多,估计用不了多久,宁远侯就能知道,他儿子欺负的小娘子……是公主,按他一贯强势做派,肯定会把此事闹大,求娶公主,如此正好还能恢复安朔……”
陈亭边说边打量沈穆时神色,见他没有喝止继续作死的自救:
“恢复那个小王八蛋的世子之位。”
沈穆时随手将湖笔往水中一扔,难得抬头:
“陈亭,你是不是想找死?”
陈亭这下是当真不敢再言语了,磕头如捣蒜的求饶。
若不是仗着他从小和沈穆时一起长大,他爹又是沈穆时开蒙恩师,换个人如此当面试探揣测摄政王的想法,早被砍了。
沈穆时径直起身,阔步就往门口而去。
“跟上!”
扔下一句后就走,也不管陈亭能不能跟上,倒是执刃路过的时候搀了他一把。
陈亭满眼感激:“还好有你啊,小刃!”
执刃和他主子的声音一样毫无人味:“还不跟上,不想要腿了?”
陈亭边揉膝盖边跟上,模样滑稽至极。
堂堂摄政王,去了京最有名的销金窟——在水一方!
此时在水一方的雅间内,绾宁未着鞋袜,横行无忌四仰八叉的躺在矮榻上,靠着硕大的引枕看楼中的美人起舞。
一边品着京都美酒,一边吃着酒酒喂的果子,听着仅有屏风相隔的隔壁雅间闲聊。
“昨日端王五十大寿,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去了,如今,他与晋王想要分庭抗礼的心是越加明显。”
“这帮朝臣还不是墙头草,两边不敢得罪。”
“晋王年纪虽轻,做事却老道狠辣,竟能亲自去宴上贺寿。”
“不过,听说昨日宴上,可是出了一桩大事。”
“你莫不是说,宁远侯世子在端王宴上放浪,被晋王褫夺了世子之位,还打断了腿之事?此事众人皆知,如今坊间可是传得沸沸扬扬,有何稀奇?”
“这是晋王在点端王呢!”
“这有何关联?”
“宁远侯是谁?他妹妹可是端王亡故的王妃,如今端王世子的生母。晋王如此惩罚,不是点他又是为何?”
绾宁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掀起帘子走了进来也未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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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