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跟在纪衿年的身后,两人相隔着一段距离。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在那条小道上,刚被雨水洗刷过的路面上湿哒哒的,微风轻轻拂过银杏老树,上面积攒的雨水立刻滚落下来,顺着少年的皮肤滑进他的后背。少年顿时感到后背一阵清凉。
周围的同学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每个人都笑得那么肆意张扬。何处望着那些成群结队的身影,他们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有些甚至从后面跳到别人的背上,双手从后面抱着对方的肩膀,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如此简单。
何处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前面的纪衿年看了看并朝着他奔跑而去。何处从后面把胳膊搭在纪衿年的肩膀上,纪衿年顿时就想躲开他的身体接触,何处把他的肩膀抓得更紧了,少年眼角眉梢微微泛起笑意,一副老子就是不放开你,你能把我咋滴的不值钱模样。
少年握着汽水的手指紧了紧,稍微低着头在何处耳边讥讽道:
“何处,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的蛋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想大发慈悲的来拯救我,可怜我?你这种人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你在我心里有那个分量?你以为我纪衿年需要你来怜悯我吗?何处,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呀,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我提醒你一下,你最好别来管我的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纪衿年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不绝,少年低沉清冷的嗓音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那么的刺痛人心,令人窒息。
何处把搭在他肩上的胳膊轻轻地缩了回来,一时之间少年不知道该把这只手放在哪里。纪衿年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何处的睫毛很密很长,在不停的打颤,少年抿了抿嘴唇,低着头小声的说: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纪衿年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色彩,只有无边的失落和孤寂。
看着何处委屈的模样纪衿年后悔了,后悔不该对他说那么重的话,他只是气不过,气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说他脾气不好。
何处回到教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温洛换座位,起初温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的问他:
“何处,你说真的,你确定不是在愚弄本少?”
“真的,要换就麻溜点,别唧唧歪歪的”
温洛高兴得一把抱住了他:“好兄弟,你早就该这么通情达理了,洛哥会记住你的恩情的”
刚说完就瞥见柏郁寒光乍现的眼神,把他吓得一激灵,麻溜的收拾好东西站到了何处的旁边。何处把自己东西整理好,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越看越心烦,索性一飞脚把人家的凳子踢翻在地。
温洛背着书包和抱着一摞书站在他桌子旁边,看着他此番骚操作,吓得温洛一激灵,这才立马醒悟过来,
赶忙问:
“你们这是吵架了?”
何处才懒得跟温洛解释,跟纪少吵架?人家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跟他吵架,明明是纪衿年单方面骂他而已,他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光想着就来气。
周围的同学听到凳子倒地的声音,立刻把目光看了过来,何处正在气头上,哪里有心情搭理他们,爱看就看,谁没吵过架似的。
谢晚转身问李强:“何处这是怎么了,平时不都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强摇了摇头:“晚晚,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强看着何处语气停顿了两秒又跟谢晚说道:“处哥平时看着好相处,发起脾气来也不见得比纪哥好多少”。
两人匆匆换了座位,何处坐在外面,柏郁坐在靠窗的位置。柏郁帮他把书包塞进肚桌里,轻声问:
“处哥,你和纪衿年怎么回事,好好的干嘛要换位置,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就是不想跟他坐在一起,跟着闷葫芦一样,无趣得很”
“上次温洛叫你换座位,你不是说你喜静吗,现在变心了?”
“小郁,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何处看了他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哦、你是想跟温洛坐在一起吧,怎么,我比他温洛差哪儿了?”
“你瞎说什么呢,他哪能跟你比,我们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哥们儿,永远都是”柏郁真诚地说。
“你可差不多就行了啊,你对他跟对我就是不一样,你是不知道你看人家那个眼神,羞答答的快要掐出水来了”。这几句话基本是贴着柏郁的耳朵说的,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柏郁有些恼羞成怒:“何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不知道?”
何处白了他一眼:“我有没有瞎说,你心里最清楚,还跟我装”
柏郁张了张嘴,还想要解释解释:“不是,我……”
“小郁,打住,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只想趴一会儿”
柏郁:“噢”
何处把头埋在臂弯处,脑中反复浮现刚才纪衿年的说话的情景和少年冰冷的语气,令他不胜其烦。
直到上课铃声打响了,何处才把头抬了起来,纪衿年卡准时间走进教室,他没有戴耳机,手里的汽水也没有了,纪衿年抬眸就看到何处坐在柏郁的旁边,温洛满脸坏笑的坐在何处的位置上。
纪衿年瞥了一眼何处,少年低眸翻阅着课本,丝毫不给他任何余光,纪衿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瞧见凳子被人踢得四仰八叉的翻倒在地。
当时,温洛本来想把凳子重新摆放好的,转身就接收到了来自何某人的死亡凝视,他也只好把凳子放回在地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干的?”纪衿年把凳子扶起来,擦了擦上面留下的脚印,低声问了一句。
温洛现在哪里敢说话,何处就跟他隔了条过道,肯定何处也听见纪衿年的话了,温洛只好浅笑了一下,假装没听到。
这节课是体育课,只有不被其他科老师占课的时候,学生们才有机会出去上体育课。
过了几分钟,体育老师才走进来,手一招,意思是跟我走,我带你们玩去。同学们霎时间一阵欢呼,朝着操场狂奔而去。
纪衿年和何处不约而同的跟体育老师请了假。纪衿年趴在桌子上,何处亦是。教室里安静的气氛让何处有些不自在,他强行忽略纪衿年的存在,可越是这样,那个人的气息就更加的清晰,整间教室都弥漫着他的味道。
何处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他假装自己才刚刚睡醒,揉了揉眼睛转身站了起来,神情散漫慵懒而又不经意的扫过某人。纪衿年眉心紧促,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柔情,他看着何处,半天才出口道:
“换回来”
何处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何处赌气的说:
“不换”
“何处,我叫你换回来”,纪衿年话音提高了不少,几乎是吼出来的。
“纪衿年,你凶什么啊你,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小爷我爱坐哪儿就坐哪儿,关你屁事”,何处想起纪衿年十分钟前说的话冷笑了一声,立马说道:“你是我什么人,也配对小爷我指手画脚,麻烦纪少摆正自己的立场,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也别怪小爷我对你不客气。”
纪衿年知道自己理亏,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不过满脸怒气应该是被何处气得不轻。
何处懒得再跟他争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出化学卷子开始刷题,纪衿年见他不搭理自己,转身就走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何处都没有再跟纪衿年说话,纪衿年也是。两人一下子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主动搭理谁。
只不过在没人看得到的角落,少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把目光停在彼此的身上,炙热而又坚定。
初都一中的寝室楼里,房间里面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少年的脸颊上,给白皙透亮的皮肤增添了一抹温柔。何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演算上个星期数学老师给他的“数学竞赛优选大全”。
少年拿着手机看了看,快十点了,学校卖夜宵的也快要关门了,何处晚饭吃得少,现在肚子饿得咕咕乱叫。他拿起手机跑去夜宵店买了一个肉饼和一盒鲜奶。
何处一边吃一边回寝室,走到转角处就看见纪衿年拿着一本跟他一样的“数学竞赛优选大全”。纪衿年瞅见他吃得圆鼓鼓的腮帮子和满嘴的油渍,低头问道:
“阎罗王说最近有个知识竞赛活动在上京举办,叫你去参加被你拒绝了?”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何处脸上有些尴尬,
没打算接这话,少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掉,推开自己的房间门,纪衿年已顺其自然的跟着走了进来。
何处的寝室没有纪衿年的那么一丝不苟,可以说有点乱,但很温馨。桌上有各种励志语录的贴画,还有各种何处喜欢的名言警句贴在床头上,桌子上,甚至是靠背上。很多都是何处自己写的,少年的字迹没有纪衿年的那么刚猛豪迈,更多的是隽永秀丽。
“你进来干什么”何处问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吧”
纪衿年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了,此刻倒也不恼怒,而是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听说前三名都有奖金,你要是觉得数学太难,可以考虑作文比赛或者英语作文演讲比赛,这对你来说应该会简单一些。”
“我不需要奖金,我不差零花钱”何处把椅子拉过来坐在上面,丝毫不管纪衿年,纪衿年只好自己拉过椅子轻轻地坐了下来。
纪衿年当作没听见,继续道:“第一名有8000块,可以买很多零食了”
何处白了他一眼,硬是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连他本人都不信的话:
“我现在不喜欢吃零食了”
何处回想起温洛前两天跟他说的话,温洛说纪明礼已经把纪曾希母子带回了纪家,还让纪曾希以纪家次子的身份上了户口,纪衿年因此跟他大吵了一架,还断绝了父子关系,扬言从此不再花纪明礼一分钱。
难怪这人从一开始就在提奖金,原来是自己想要那笔钱啊,心眼多就算了,还挺傲娇。何处用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表情瞄了他一眼:
“纪同学希望我参加?”
“老师说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哦~,这样啊”,何处没说参加还是不参加,就回了他这么几个字。
纪衿年拿不准他的意思,继续问道:
“那你去还是不去”,少年问得小心翼翼,似乎怕被人拒绝。
“纪衿年,你想要拿奖金的话,你一个人去就可以了,非要拉着我干嘛”。这才是何处要问的问题,比赛的话纪衿年完全可以自己去,没理由非要拉着他作伴。
半响后,少年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何处耳中,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窘迫:
“因为这是双人赛和多人赛,没有单人赛”,纪衿年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说道:“双人赛就是两个人要选择两门科目参加比赛,两人都要各自拿到最高分才算是第一,我想了半天,找你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