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秦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闭着眼睛摸索着套上校服。
闹钟在五点半就响得跟催命似的,他被秦韵从被窝里拎出来时,脑子还困得发懵。
“快点快点,别迟到了挨批!”秦韵在厨房煎鸡蛋,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今天颁奖,给我精神点!”
秦醇含糊地应了一声,抓过书包往肩上一甩,叼着片面包就冲出门。
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早点摊刚冒起的热气,他骑着自行车一路晃悠,到学校时,操场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着说话,晨风吹得人缩脖子。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泪水,迷迷糊糊地往表彰队伍里钻。
受表彰的是年级前六十,他凭着肌肉记忆挤到了第一列就往最前面站。那个位置他霸占了一年多,已经被他标记了。
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个清清爽爽的女声,带着点笑意:“秦醇同学,我记得你这次好像不是年级第一吧?”
秦醇一回头,就看见林娜雅站在旁边,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马尾梳得一丝不苟,就是自来卷的头发和她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她是高二(3)班的班长,这个姑娘对比起秦醇可让何洋省心多了。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也好,典型的“三好学生”。
秦醇闻言,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那点起床气混着第一被抢的不爽又冒了上来,但他不想大清早就跟女孩子吵架,只能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娜雅没在意他的臭脸,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站在了他后面。
等了好一会儿,颁奖典礼快开始了,江聿行才慢悠悠地从校门口走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遮得严严实实,背着书包,步伐平稳,走到队伍最前面,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秦醇刚才霸占的那个“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秦醇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直痒痒。光是那清瘦的背影看着就很欠揍,他恨不得伸脚把这人踹出去,夺回自己的第一。可想想人家实打实的分数,又只能把火气憋回去。
校长慢悠悠地走上主席台,拿着话筒开始致辞。不知道是不是设备不好,他说话吐字含糊,声音还拖得老长,“同学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颁奖——仪式——”
听得台下的人都昏昏欲睡。
秦醇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就在这时,后面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干什么?”他有些烦躁地转过头,想看看是谁招惹自己。
待看清是林娜雅后,他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点。侧过身子,下意识微微蹲下一点,好让自己能听清她说得话。
“怎么了?”他把声音放轻。
只见林娜雅伸出手指沾了点手背上的白色膏体,二话不说就往秦醇的手背上涂了一点。
秦醇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语气里带着点震惊:“什么东西啊?”
林娜雅忍不住笑了:“护手霜啊,你看这天气多干,不涂点小心手裂开哦。”
秦醇低头瞥了瞥自己手背上那坨白白的东西,有点嫌弃,但也没好意思擦掉。
他慢慢把身子转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手背上的护手霜,冰冰凉凉的,还带着点淡淡的香味。
他无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前面江聿行的后脑勺,心里突然冒出个坏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江聿行。”
前面的人没反应。
秦醇又提高了点音量,又叫了一声:“江聿行!”
江聿行这才疑惑地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点不解,看向他。
秦醇学着林娜雅刚才的样子,用手指沾了点自己手背上的护手霜,飞快地往江聿行的手背上涂了一点。
江聿行的反应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刚想开口问什么,秦醇就抢先说道:“护手霜,天气太干了。”
他把林娜雅的话复制粘贴,刻意删掉了那些“小心手裂开”的话。
说完,他还故意把自己手上剩下的护手霜抹开,一副“我只是好心分享”的样子。
江聿行愣了几秒钟,盯着自己手背上的护手霜看了看,然后慢慢转了回去。
他也学着秦醇的样子,把护手霜抹开,抹完后,还下意识地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秦醇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好笑。
颁奖典礼磨磨蹭蹭办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江聿行作为年级第一,被老师叫去旁边合影,还得跟校长多说几句话,多留了好一会儿。
等他拿着奖品和奖状回到教室的时候,一进门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秦醇正跟林娜雅对着吵,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语气也冲得很,周围围了一圈同学,都凑着头吃瓜,还有人小声劝两句,却没人真的上前拉架。
江聿行对这种吵架的事儿没半点兴趣,只想赶紧坐回自己的座位,安安静静待着。
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旁边的李夏澈伸手拉住了胳膊:“诶江聿行,你现在回去会被卷入纷争的。”
江聿行停下脚步,抬眼看着差点儿大打出手的两人,随口问:“他们这样,怎么不找老师?”
李夏澈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江聿行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跟他分享八卦:“你不知道,醇哥和班长是青梅竹马,从小打到大,班里人都习惯了,不用管,过一会儿就好了。”
江聿行抱着怀里的奖品和奖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眼睛时不时扫向吵架的两人,直到秦醇和林娜雅都吵累了,各自别过脸不说话,周围吃瓜的同学也慢慢散开,他才抬脚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坐回秦醇身边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对方,秦醇还皱着眉,一脸不爽的样子。
江聿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护手…”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秦醇没好气地打断了:“关你屁事。”
显然,秦醇还在气头上,压根没听清江聿行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刚才跟林娜雅吵架的事。
江聿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也没再解释。
其实他就是想跟秦醇说声谢谢,谢谢刚才给的护手霜而已,既然对方不想听,那就算了。
第一节是何洋的课,刚讲没十分钟,江聿行就听到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很均匀,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眼角余光瞥过去,秦醇正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正香。
这人还真是脾气上来也快,下去也快。
何洋拿着教案从讲台上走下来巡视,走到秦醇旁边时脚步顿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背。
秦醇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江聿行捣乱,烦躁地坐直身子,头也没抬就嘟囔:“别烦我。”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何洋那张阴沉沉的脸。
何洋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严肃:“上课睡觉,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秦醇抓了抓乱蓬蓬地头发,不情不愿地坐好:“没干什么,就是有点困。”
何洋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讲台。
秦醇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珠,懒散地撑着头看着讲台上口沫横飞的何洋,根本听不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清脆的铃声像救星一样,秦醇也不管何洋还在滔滔不绝地讲题,“咚”地一声又把脑袋埋了下去,胳膊垫在下巴底下,准备补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没两秒,就莫名感觉有股视线在盯着自己,像针一样,扎得他心里毛毛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江聿行正认真地看着黑板,没半点走神的样子。
和刚才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也用手撑着脑袋,像是在刻意挡住自己的视线。
秦醇疑惑地眯了眯眼睛,心里犯嘀咕:“难道是错觉?”
他把头转了个方向,对着墙壁睡了。
下午放学,秦醇背着书包去车棚推车,刚走到车旁,就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隔壁初中的校服的女生站在那儿,后面还跟着李夏澈。
他皱着眉走过去,拎了拎书包带子,看着李夏澈问:“你在这儿干嘛?”
李夏澈刚要开口,那女生先往前递了递手机,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昨天我打扫车棚卫生,不小心把你车胎划破了…当时没看见你人,想着今天当面赔礼道歉,修车多少钱?我赔你。”她的声音很小,眼神里满是不安,但语气却满是诚恳。
秦醇愣了愣,看着女生紧张的样子,他让自己原本板着的脸扯出一丝笑容,轻轻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女生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秦醇这才转头,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盯着李夏澈:“那你呢?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李夏澈指了指旁边的女生,无奈地笑了笑:“我妹,说怕你揍她,非让我陪着。”
秦醇瞥了眼女生,又瞥了眼李夏澈,心里默默吐槽:
我在学校名声就这么差?还至于揍个女生?
正想着,那女生突然红了脸,眼神往别处瞟。
秦醇一脸茫然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江聿行正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校门方向走。
他心里啧了一声,这回可不打算叫他,免得又缠上自己。
他正准备推车离开,却见那女生犹豫了一阵,然后突然跑上前去,在江聿行面前站定,手指绞着校服衣角,扭捏地说:“江神,上次你的联系方式我不小心删了,可以再给一次吗?”
江聿行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也同样挤出一个微笑:“抱歉,我没带手机。”
女生的脸瞬间垮下来,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脚步沉重地走回李夏澈身边。
李夏澈有些幸灾乐祸:“怎么了?”
女生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说:“江神说他没带手机,其实就是拒绝我的意思吧。”
李夏澈:“江神?”
“他是学神啊,我们初中部的学生基本都这么叫。”
秦醇正一手扶着车把低头看手机,这个外号突然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嗤笑出声,轻咳几声后忍不住插了句:“他应该是真没带,但也确实算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