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行拿起秦醇拍在桌上的试卷,手指捏着卷边的一角,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
秦醇原本靠在椅背上摆着大爷姿态,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抬眼瞥了瞥,刚想开口催促,结果耳边就传来轻飘飘一句:“你的字…会扣卷面分吧。”
秦醇猛地坐直身子,心里可谓是十二分的不服气,却又没法反驳,他的字确实潦草的没眼看,有时候自己回头看都得琢磨半天当初写得是什么。
他只能梗着脖子别过脸,丢过来几个字维护自己的“尊严”:“要你管?反正伤得不是你眼睛。”
江聿行没跟他抬杠,只是把试卷平铺在桌面上,指了指一道错题:“基础不差,主要是粗心。”
他语速平稳,没带任何情绪,倒真有几分家教的样子。
听着江聿行开始讲题,秦醇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一副“我就听个响”的敷衍模样。要么低头抠指甲,要么转头看窗外,江聿行讲题的声音跟念经似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江聿行就像是没看到他的抵触,自顾自地把易错点标出来,讲完一道就从书包里抽了张草稿纸,写了一道同类型的题推到秦醇面前:“做一下。”
秦醇瞥了眼题目,心里嗤笑,这道题跟刚才讲的简直如出一辙,闭着眼睛都能写。
他拿起笔,唰唰两下就填完答案,扔回桌上:“写完了。”
江聿行扫了一眼,字迹依旧潦草,但基本都是对的。
他看了看手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秦醇没理他,直到听见大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才猛地转过头。
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刚才没吃完的果盘也被端走了,除了桌上那张他随意做的题,这房间没半点江聿行留下的痕迹。
秦醇走到玄关处,视线下意识往下移,落在门口那双崭新的拖鞋上,江聿行居然把鞋摆放得方方正正,就像没人穿过一样。
“假正经。”
秦醇嗤一声,起身走过去,抬脚就把那双拖鞋往墙角踢了踢。
看着它们歪歪扭扭的样子,心里那点憋闷才散了点,脸上露出不知道在得意什么的笑容。
他本想继续靠着玩游戏来分散那些烦心事,结果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何洋的通知:
“@所有人 明天将举行开学测,请各位同学带好考试用具,考场安排表如下。”
秦醇点开那张图片,分了两半,班级前十是一半,按成绩分考场,其余都是打乱分。
他很轻松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号,第一考场一号。
还没来得及退出,他的眼睛就瞟到了另一个名字,“江聿行,第一考场十二号”,刚好在自己旁边。
他觉得很诧异,因为开学测新生向来都不用参加,毕竟没有接触过高中的内容,除非自己申请。
这家伙,不至于装成这样吧?
第二天一早,秦醇单肩背着书包进了学校,刚迈进考场,一眼就瞥见了旁边桌子的身影。
他扔下书包,抱着质疑地态度敲了敲江聿行的桌子:“你能考?”
江聿行目不转睛地盯着书看,随口一句:“试试。”
“试试?”秦醇挑眉,一脸怀疑,“高中的题和初中可不是一个层次的,别到时候一题都答不上来,交白卷。”他刻意咬重了最后三个字,脸上挂着笑容却依旧嘴毒。
但他说这句话也不是故意打击人,主要是江聿行看着就像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初中基础好,但高中没接触过,真不一定能答上来。
江聿行没理他,依旧垂着头看书。秦醇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撑着脑袋,转着笔,看着考场里陆续进来的同学,心里有点没底。暑假玩了两个月,知识点忘得差不多了,这次考试估计悬。
没过多久,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敲了敲讲台:“安静点,准备发卷了,把无关的东西都收起来。”
这次考试和以往大不相同,第一场居然考数学。
拿到卷子的那一刻,秦醇就皱起了眉。题目比他想象中难不少,好几道选择题看着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解题思路。
他硬着头皮往下写,写写停停,停停写写,好不容易熬到答完题,抬头一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这时候正是他暑假睡觉的点,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秦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瞥见江聿行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看样子是睡着了?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果然还是太天真,以为自己很厉害,结果还不是做不出来睡着了。
他也懒得检查,垫着胳膊就想眯会儿,刚合上眼,监考老师就敲他桌子:“同学,不能睡觉。”
秦醇很疑惑,下意识指了指江聿行:“那他…”话没说完,就见江聿行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拿着笔正在检查试卷,哪儿有半点睡觉的样子?
秦醇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无话可说。只能悻悻坐直,假装翻卷子,偷偷瞪了江聿行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秦醇刚出考场,就被李夏澈扑了过来。
“醇哥!可算找着你了,快对答案!”李夏澈气喘吁吁,手里捏着卷子,“虽然这次题很难,但我暑假经历了整整两个月的补习,我觉得应该不会太差。”
秦醇撤回了把试卷塞进书包的动作,转手递给了李夏澈。
越对李夏澈脸色越差,最后靠在墙上哀嚎:“完了完了,我妈肯定要骂死我。”
他正唉声叹气,瞥见门口的江聿行,眼睛一亮,跑过去说:“江聿行,你也参加考试了吧?咱俩对对答案呗,你没学过高中内容,肯定也有不会的,互相参考参考。”
其实他还存着点小侥幸,要是江聿行也考得不好,他心里还能平衡点。
江聿行没说话,默默把试卷递过去,李夏澈接过来一看,瞬间懵了。
“咱们用的不是答题卡吗…?”
试卷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解题步骤工工整整,连草稿都打在旁边。
江聿行推了推眼镜:“为了卷面整洁美观,我先在试卷上写了一遍。”
“你还有时间写第二遍?”李夏澈欲哭无泪。
秦醇本来在一旁看热闹,见李夏澈这副表情,心里越发好奇。
他一把抢过试卷,低着头逐字逐句地看过去,想捕捉到一些小破绽,但没想到居然和自己的答案如出一辙,甚至思路比自己还要简洁。
秦醇攥着那张试卷,心里很复杂。
说江聿行装吧,他好像确实有那个实力;说他厉害吧,又实在不想承认。
就在这时,第二场考试的铃声响了起来。
李夏澈哭丧着脸,拍了拍秦醇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醇哥,江聿行好像比你还神…”说完,就魂不守舍地跑出了教室。
秦醇把试卷扔还给江聿行,没说话,转身往考场走去。
他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全是江聿行试卷上的那些答案,心里痒得不行。
成绩在周四中午贴出。
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红色A4纸刚糊上,胶带还黏着气泡。
秦醇插兜站在最外面,阳光晒得耳后发烫。
前面人头攒动,他懒得挤,随手拉住一个别班男生:“扫一眼,第一谁?”
“江聿行。”
男生报完名字,还伸长脖子想往榜上看第二行,秦醇已经松了手。
他站在原地,后颈被阳光晒得发麻。
自己霸占了这么多次的第一被别人顶下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滚了一遍又一遍,撞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轻微地吸了一口气,舌尖抵着齿背,想把惊讶压回去。
居然是江聿行。
还真让那家伙装成了。
“醇哥!”
李夏澈的声音顺着操场一路炸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像憋了什么非说不可的大八卦:“我就说江聿行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我妹刚才发消息给我,说江聿行以前和她同班的,一直是初中部年级第一,老厉害了……”
话到一半,他才注意到秦醇的表情。
阳光底下,秦醇嘴角抿成一条线,脸色活像晴天里的乌云。
李夏澈的语气瞬间塌下来:“咋…咋了?”
秦醇没说话,只是下巴朝公告栏抬了抬。
李夏澈顺着方向又挤回去,踮脚扫了一眼,嘴巴张成“O”型,再跑回来时脚步明显收敛。
“那啥,一次考试而已,下回……”
秦醇转身就走,鞋底碾过裂缝,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李夏澈连忙跟上,像只苍蝇似的围着他转:“真的醇哥,五分而已,你卷面稍微整洁点说不定就能……”
秦醇侧头瞪了他一眼,成功让李夏澈把剩下的安慰全咽回肚子里,只剩手在空气里虚虚地比划两下,示意自己闭嘴。
教学楼的阴影里比外面凉,风一吹,汗水贴在背上,冷飕飕的。
秦醇一路拐进后门,教室里意料之中的安静。
人全跑下去看榜了,只剩江聿行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翻书。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秦醇一眼,又平静地落回书页。仿佛红榜上的排名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考第一。
秦醇绕过他,拉开椅子的声音比平时大得多,铁腿刮过地面,“吱”一声长响。
他坐下,把外套扔进抽屉,拿出英语背记本,却一页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榜单上那个“714”,像一根刺,扎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上课铃打响,同学们才陆陆续续回来。
前门被“砰”一声撞开,几个人簇拥着进来,有人欢呼,有人哀怨,声音像浪头一样拍上黑板。
何洋踩着铃声进门,手里抱着一沓答题卡,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眯眯:“都坐好,成绩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他目光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秦醇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哈,你主要还是差在英语上,我听英语老师说你这次作文没写好……”
秦醇手上转笔不停,笔杆“哒哒”敲在桌面上,节奏越来越快。
他瞥见江聿行微微侧头看着自己,目光很平静,但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不懂这幅表情:“他这什么表情啊?装B成功了很得意是吧?”
想到这,他心里那股名为不甘的火莫名“轰”地窜高。
“哇,好厉害哦,不愧是跳级生~”
借着何洋在上面表扬江聿行的场子,秦醇低低地开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很明显的阴阳怪气。
掌声在教室里响起,秦醇只是懒洋洋地拍两下,掌心根本没合拢。
江聿行却在这时朝他点了点头,声音也不高,礼貌而清晰:“谢谢。”
那一声“谢谢”像一盆冷水浇在火盆上,秦醇的脑子瞬间起了白雾。
“谢谢?这小孩儿真以为我在夸他?这么明显都没听出来吗?”
他愣了半秒,更加确定对方在装,而且装得滴水不漏,但自己似乎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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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