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看着江聿行径自坐在自己旁边,愣了一下,但那点刚冒出来的讶异很快就被不爽取代。
他挑眉盯着对方落座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没看见他刚才那架势,明摆着就是不欢迎同桌吗。
明明可以选其他位置,还偏偏就要坐这里,简直装得离谱。
这时何洋随意叮嘱了两句“安静自习”,便拿着教案匆匆赶去开会,留下满教室的喧闹和最后一排微妙的僵持。
何洋刚走,秦醇就不装了。
他猛地把椅子往旁边一滑,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前排同学都回头瞥了一眼。
他双手抱臂靠在墙上,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不屑:“挺大的人,没长眼睛?没看见这儿不欢迎同桌?”
江聿行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冷嘲热讽,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资料书看起来。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秦醇盯着江聿行的侧脸看了半分钟,见对方始终没反应,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胸口发闷。
他见江聿行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团火又往上拱了拱。
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是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有点太掉价,像个没风度的人。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索性趴在桌上,脑袋往胳膊里一埋,眼不见心不烦,倒头就睡。
自习课过半,窗外的蝉鸣聒噪的厉害,电风扇也吹不走教室里的闷热。
江聿行皱了皱眉,觉得胸口发闷,想开窗透透气。
他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秦醇,一动不动的,应该睡得正香。
他顿了顿,并不想打扰对方,便悄悄站起身,伸长胳膊去开窗。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肘轻轻蹭到了秦醇的后脑勺,那触感毛茸茸的,还带着点温度。
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瞬间把秦醇给弄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随即便被满腔的不爽取代。
“你干什么?”他恶狠狠地瞪着江聿行。
“开窗。”江聿行收回手,指了指紧闭的窗户,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倒透着点无辜。
秦醇看着他这无辜的小表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随即伸出手,“啪”一声,用力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教室内的汗臭味。
他没再看江聿行一眼,头一歪,重新埋回胳膊肘里,继续补觉。
只是嘴角还向下撇着,明显还在气头上。
秦醇的睡姿显得有些别扭,他把头深深埋在胳膊里,试图隔绝周围的一切声音。但教室里的嘈杂声却像是无孔不入的蚊子,时不时地钻进他的耳朵。
半梦半醒间,脑子里全是江聿行那张欠揍的脸,他嫌弃得牙痒痒。
感觉江聿行整个人就像一瓶精装矿泉水,外表透亮,看着清清爽爽,里头却全是没散的气泡,晃一晃还装无辜。
直到下课铃猛地响起,他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眼神惺忪地瞥了一眼慢慢收拾书包的江聿行。
他装作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也抓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秦醇的步伐显得有些急促,他一边走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平复内心的愤怒。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先是被江聿行惹得不爽,现在这家伙居然还跟着自己一起出了教室。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摆脱这个讨厌的家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江聿行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脸,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新学期第一周没有晚自习,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秦醇已经背着书包晃回了家。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姐姐秦韵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眉眼弯弯地叮嘱:“赶紧洗手吃饭,吃完了抓紧写作业。”
秦醇嘴里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早有了打算。
晚饭吃得飞快,他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丢下碗就溜进了房间。
反手锁上门,熟练地点开手机游戏,耳机一戴,沉浸在虚拟世界的厮杀中去了。
秦醇的游戏技术还算不错,他熟练地操控着角色,在游戏世界里左冲右突,企图通过游戏来释放内心的烦躁。
直到门口传来秦韵地喊声:“秦醇,出来一下。”
秦醇趿拉着拖鞋,捧着手机慢悠悠地走出房间,视线还黏在手机上,语气漫不经心:“干嘛?”
话音刚落,他习惯性地抬眼看向门口,瞥见门口站着的人,他手里的手机差点儿掉在地上,幸好反应快,堪堪攥住。
江聿行正背着书包站在玄关处,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纽扣扣得整整齐齐,和在学校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别无二致。
可此时此刻他正对着秦韵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开口时,嗓音居然比在学校里软了不止一点儿:
“姐姐好。”
装,真能装!秦醇瞪着江聿行,眼里满是不屑。
他觉得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影帝”,明明在学校里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现在居然能在自己姐姐面前装出乖巧懂事的样子。
没个十年八年的演绎功底,还真做不到如此无懈可击地表演。
秦韵却一脸疑惑,侧身打量着江聿行:“你是?”
江聿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清澈,语气乖巧:“我妈妈今天没空,她让我过来。”
秦韵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转头拍了拍秦醇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英语成绩太差,我给你请了个家教,没想到居然是个小朋友过来啊。”
秦醇僵在原地,心里的惊讶和不爽像潮水似的反复交叠。
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了,居然直接追到家里来,说不烦肯定是假的。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砰”地一声甩上了自己的房门,把满室的尴尬都关在了门外。
“这孩子脾气越来越怪了。”秦韵无奈地埋怨了一句,转头又换上热情的笑容,对着江聿行招手,“快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她随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给江聿行,“穿这个吧。”
按照秦韵的指示,江聿行来到了秦醇的房间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
屋内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吱呀”拉开。
秦醇一脸不爽地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故意拖长语调:“真有缘啊,随便找个家教都能找上你哦。”
江聿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但那笑容在秦醇眼里,却藏着满满的挑衅和敌意,仿佛在说:
“就是这么巧”。
秦韵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着僵持的两人,推了推秦醇:“你让人家进去啊,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秦醇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眼神却死死盯着江聿行。
江聿行跟着秦韵慢慢走进房间,秦韵把水果放在书桌上,笑着叮嘱:“好好学啊,我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秦醇就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拿起一根牙签,狠狠戳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警告:“我房间里的东西,什么都不准碰。”
江聿行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着房间,一边点了点头,那模样看起来乖巧听话,可秦醇才不信他,鬼知道这位影帝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江聿行默默走到书桌旁,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轻轻放在桌上。秦醇正低着头发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江聿行脚上的拖鞋。
那是他上周刚买的,还没来得及穿,崭新的鞋面连一点污渍都没有!
秦醇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抬起头,用审问犯人的眼神死死盯着江聿行:“这是我的鞋吧?”
江聿行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眼看向秦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坦诚:“姐姐给我的,那我现在脱下来还你?”
秦醇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气笑了,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留着穿吧你!”
江聿行没再跟秦醇吵,站在一边独自翻看起词典,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秦醇把嘴里的苹果嚼得“咔哧”响,眼神斜睨着江聿行,语气里那股不耐烦的劲儿满得溢出来:“不是来给我补习的吗?自己在那翻书算什么事儿?摆给谁看?”
江聿行闻言缓缓抬头,静静地看着秦醇,眼神明晃晃在无声地反问:“原来你还知道要补习?”
那眼神太直白,秦醇被看得莫名一噎,刚才那句质问反倒打了自己的脸。
他梗了梗脖子,避开对方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看我干什么?开始就是了…”
江聿行这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翻了一页词典:“把你之前的英语试卷拿出来,我看看错题。”
秦醇把牙签丢进垃圾桶,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还缺了一角的试卷,不轻不重地拍在面桌上。
随后双手抱臂,身子往后一靠,懒散地说:“看吧,认真看,我看你能看出什么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