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来电

江聿行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李夏澈塞给我的。”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声开口解释。

“我知道。”,秦醇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莫名舒坦了,“但是你拿着了。”

江聿行抿紧唇,不说话了。

他确实拿着了,还老老实实举了全程,目光也全程粘在跑道上的那个身影上,甩都甩不掉。

秦醇看着他这副无措的样子,心头一痒,胆子莫名大了起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江聿行的外套拉链。

“刚才我拉你拉链,你不高兴?”

江聿行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迅速别开脸,不敢和他对视:“没有。”

“那你刚才什么表情?”秦醇挑眉,得寸进尺地追问道。

“我只是…”江聿行顿了顿,老实交代,“没反应过来。”

秦醇指尖还停留在江聿行冰凉的拉链头上,刚要弯起嘴角再逗一句,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娜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缓过来后双手往腰上一插,皱着眉看着秦醇:“秦醇!广播播几遍了各班排队回教室,你带着江同学在这干什么呢?”

她的声音不算小,一下子把两人之间那点黏糊糊、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江聿行像是突然惊醒,整个人猛地一缩,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耳尖那片红还没褪干净,这会儿连脸颊都泛上浅淡的粉,他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发烫。

秦醇倒是很淡定,慢悠悠收回手,插回口袋里,挑眉看向林娜雅,语气散漫:“这不是正准备回去吗。”

林娜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几圈,觉得有些奇怪,但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是不耐烦地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便转身往队伍里走。

秦醇慢吞吞地插着兜跟上去,刚走了几步,又刻意往后瞥了一眼。

江聿行还低着头,脚步放得轻轻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刚被秦醇碰过的拉链,冰凉的金属触感混着一点残留的温度,让他耳根的红迟迟散不下去。

秦醇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压着一点笑意,心里不禁嗤笑: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

他没再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人的气息,他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点。

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闹哄哄一片。运动会折腾了一整天,大家都累得不行,却又因为即将到来的周末而兴奋不已,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收拾东西。

秦醇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刚要往外走,李夏澈却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眼睛亮得吓人:“醇哥醇哥,你猜我搞到了什么?”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秦醇一脸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李夏澈也不生气,献宝似的把手机怼到秦醇面前,屏幕都快抵到秦醇鼻子上了:“我免费领了三张水族馆的门票!咱们明天去玩啊?”

秦醇往后仰了仰脖子,避开那道刺眼的光,想都没想就说:“不去。”

“啊?”李夏澈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啊?那……”

“累。”秦醇打断他的话,“今天跑了三千米,只想躺着。”

李夏澈撇了撇嘴,不死心地还想再劝,余光却瞥见安静坐在座位上看书的江聿行。

他眼珠子一转,松开了秦醇,试探性地凑过去,小声问:“江神,你要去吗?”

江聿行闻言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了李夏澈一眼,又下意识地往秦醇那边瞟了一眼。他思考了一会儿,淡淡开口:“……看情况。”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李夏澈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好再追问,只能“哦”了一声,悻悻地收回了手机。

秦醇侧过头,瞥了江聿行一眼。

那人已经重新低下头去,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秦醇注意到,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连指节都泛了白。

秦醇若有所思地转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没说话。

何洋在这时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在讲台上敲了敲:“都安静一下,我说两句。”

教室里稍稍静下来,但底下还是有不少小动作。

“今天的运动会,咱们班总体表现的不错,尤其是男子三千和女子八百,两位同学都为班级争了光,三千米的颁奖放在下周一晨会啊。”何洋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但是纪律方面还有待加强,中途离队的同学,下次注意。”

秦醇嗤笑一声,知道这是在点他。

何洋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好了,我就说这么多,祝大家周末愉快。”话音刚落,放学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崩塌,同学们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往外冲,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

秦醇突然又不急着走了,慢条斯理地把抽屉里的东西往书包里塞,等他直起身时,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往江聿行的位置看了一眼,那人收拾好书包背上,刚整理好书包带,抬眼就撞上了他的目光。

江聿行很快将目光移开,别过脸去想径直往外走,身后的书包却被人拽住。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秦醇。

他象征性地回了个眼神,然后淡淡开口:“干什么?”

秦醇没有立刻松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搭在他的书包带上,慢悠悠地开口:“急着走?”

江聿行抿了抿唇,没应声,只是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升温。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紧紧贴在地板上。

秦醇看着他这副一碰就紧张的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又冒了上来。他松了书包带,往前轻踏一步,距离一下子缩得极近,近到他能闻到江聿行身上淡淡的洗衣液芳香。

江聿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桌沿,退无可退。

“水族馆,”秦醇直接开口,不绕弯子,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李夏澈邀请你,你想去?”

江聿行的眼神飘了飘,落在秦醇近在咫尺的肩线上,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一阵突兀又清亮的手机铃声,突然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炸响。

两人同时一僵。

秦醇眉梢微挑,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的手机早就在运动会上耗到没电关机,绝对不是他的。

下一秒,他看见江聿行飞快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台看起来很简洁、连壳都没套的白色手机,屏幕亮起,看清电显示后,他原本就没褪干净的脸颊,瞬间又浮上一层浅红。

江聿行几乎是慌里慌张地对着他做了个“稍等”的口型,没敢多停留一秒,攥着手机就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秦醇一个人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他愣住了。

江聿行带手机了?

在他的印象里,江聿行是那种规规矩矩到近乎刻板的好学生,虽然学校不禁止带手机,可也没多少好学生明目张胆地揣在身上,更别说是一接电话就紧张成这样。

秦醇慢慢靠在桌沿,双手插兜,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心里那点好奇一下子被勾得满满的。

谁打来的?

能让江聿行在这种时候,连跟他说话都顾不上,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接。

走廊里很安静,隔着一扇门,他能隐约听见江聿行放得极轻的声音。

“……嗯,刚放学。”

“没干什么,收拾东西。”

“周末?……暂时还没定。”

每一句都很短,很乖。

秦醇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莫名有点不爽。

刚才跟他说话答得都没这么顺畅,一个电话,倒是答得挺乖。

没过多久,脚步声重新靠近。

江聿行推门进来,手机已经塞回口袋,脸上那点慌乱稍稍平复,可耳尖依旧是淡粉色。他对上秦醇那双似笑非笑、一眼能把人看穿的眼睛,下意识错开视线。

“谁啊?”秦醇开口,语气听着随意,却带着点不容回避的追问。

江聿行的指尖蜷了蜷,淡淡开口:“…家里人。”

秦醇盯着他,眯了眯眼睛,没追问,可他看着江聿行,那眼神摆明了没说实话。

江聿行被他看得不自在,往门口退了半步,想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对峙:“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刚转身,手腕却忽然被人扣住。

秦醇的手掌偏热,和刚才触碰拉链时的冰凉触感完全不同,温度透过校服布料直接贴在皮肤上,江聿行整个人又是一僵,几乎是瞬间停住脚步。

“真就那么急着走?”秦醇没用力,就那样松松地圈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沉了几分,“我话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江聿行的声音有点发紧。

“水族馆。”秦醇一字一顿,把话题扯回来,“你到底去不去?”

江聿行再次抿唇,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一会儿是刚才被秦醇逼到桌沿的窘迫,一会儿是电话那头的叮嘱,一会儿又是秦醇碰在他手腕上的温度。几股情绪缠在一起,脑子都转不动了。

“我……”他迟疑着。

秦醇看着他这副纠结不行的样子,忽然松了手,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丢出一句极具压迫感的话:“江聿行,别跟我打太极。”

“……想去。”江聿行的声音很小,秦醇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那就去。”他说得理所当然,“明天早上八点,市中心水族馆门口,别迟到。”

江聿行猛地抬头看向他:“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后悔了,不行?”秦醇挑眉,理直气壮,“李夏澈三张票,就他一个人去,不浪费吗?”

这话听着很别扭,但江聿行偏偏信了。

他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秦醇看着他这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温顺模样,心里那点不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舒坦。

他挥了挥手,像赶小猫似的:“走吧,再晚你家里该催了。”

江聿行没再说话,背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直到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他才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秦醇的温度,烫得吓人。

而教室里,秦醇等他走远,才掏出已经关机了的手机,随便按了按,屏幕亮起,他还留了几格电。他嗤笑一声,给李夏澈发消息:

【^v^:明天早上八点,水族馆,把位置发我】

李夏澈秒回【L:???醇哥你不是不去吗?】

【^v^:后悔了】

【L:……你真行,那江神呢?他来吗?】

秦醇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随后缓缓敲下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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