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日会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醇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眼前的人,低垂着脑袋,耳尖慢慢漫上一层薄红,心里那点火气被一种莫名的快感代替了。

这人…是害羞了?

“你……”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江聿行却像是突然惊醒,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书桌边缘,发出“咚”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试卷,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去趟洗手间。”

秦醇坐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嗤笑一声。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江聿行拧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冷。刺骨的凉意激得他一个哆嗦,但他没有躲,反而把脸埋得更深,让水流冲过发烫的耳尖和脸颊。

平复情绪后,他关掉水龙头,胡乱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补习,然后回家。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打开的瞬间,他的脚步僵住了。

秦醇就倚在对面的过道上,双腿交叠,双手抱臂,挑眉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点痞气的笑,却又不完全是笑,像是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

他比江聿行高出半个头,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低头,目光像是一张网,将江聿行牢牢罩住。

“洗这么久?”秦醇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

江聿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门框。他抬手擦了擦嘴角还挂着的水珠,指尖在发抖,只好攥成拳藏进校服口袋:“……怎么了?”

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哑。

秦醇嗤笑一声,直起身朝他走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江聿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大概是刚才吃的。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秦醇在自己面前站定,他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补习还继续吗?”秦醇问,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慵懒的挑衅,“小老师?”

那三个字像是有魔力,烫得江聿行耳朵更红了。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走吧。”秦醇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等着我背你?”

江聿行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补课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秦醇送江聿行到门口,两人站在玄关,谁都没先开口。

“那个……”秦醇抓了抓后脑勺,难得有些别扭,“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听见。”

江聿行抬眼看他。

“你也别放在心上,”秦醇补充道,“我就当你是…考高分考傻了,胡言乱语。”

江聿行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低下头淡淡地笑了。

“好,”他说,“我考傻了。”

秦醇被他笑得耳根发烫,嘟囔了一句“知道就好”,伸手去拉门把手。

“秦醇。”

“又干嘛?”

江聿行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声音轻轻的:“下次补习,我可以提前教你那些超纲的题。”

秦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回应他之前的抱怨,含糊地应了声:“随你便……”

门在江聿行面前缓缓关上,最后一刻,他看见秦醇转身时,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在他轻浅的笑意里重新亮起。

江聿行走出小区时,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李夏澈发来的消息:【L:江神,醇哥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今天放学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江聿行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没。】

【L:那就好,我还怕他迁怒你呢】

【L:对了,下周六我生日,出来聚聚呗?醇哥和班长都会来】

江聿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重新按亮,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打了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回:【我问问家里。】

一路走回自家小区,推开门,江曼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看着一本文件:“补习结束了?”

“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把话说完整,“下周六我同学生日,邀请我去参加生日会。”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江曼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侧脸。几秒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自始至终,只吐出一个字:“嗯。”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但江聿行知道,这算是默许了。

他松了一口气,小声说了句“我回房间了”,便快步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刚坐到书桌前,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是秦醇发来的消息。

头像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笑脸,连消息都带着点别别扭扭的嚣张。

【^v^:李夏澈说他下周六生日,你去不去?】

【^v^:你不想去算了,我也不想去】

【^v^:但你如果想去,我可以勉为其难陪你一起】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嘴硬,明明是想让他去,却偏要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江聿行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只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傍晚,商圈里的KTV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秦醇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约定的包厢门口,却没进去,靠在走廊的墙边玩手机,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电梯口。

李夏澈从包厢里探出头,看见他就嚷嚷:“醇哥,进来啊,等谁呢?”

秦醇头也不抬:“等人,你先进去。”

李夏澈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等江神呢还是等班长呢?”

话音刚落,电梯“叮”地一声响。

江聿行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浅色牛仔裤,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简洁的礼物袋,看见靠在墙边的秦醇,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秦醇抬眼看向他,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却故意板着脸:“磨磨蹭蹭,迟到了。”

江聿行小声解释:“路上有点堵。”

秦醇哼了一声,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进,寿星都等急了。”

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震耳欲聋的音乐混着同学们的笑闹声裹满整个空间。等人都坐定,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林娜雅喘着气冲进来,伸手匆匆理了理披在肩上的长发,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来晚了,纠结了好久怎么打扮…”

“没事没事,班长来了就齐了,”李夏澈捏着话筒嚷嚷,“咱们开玩开唱!”

很快,包厢中央就热闹了起来。李夏澈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流行歌,林娜雅跟着几个女生轻轻拍手打节拍,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秦醇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长腿随意地伸着,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表情。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江聿行坐在离他不远地另一端,也不喜欢凑热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英语阅读理解的解析,他看了三行,又忍不住抬眼,目光越过茶几上杂七杂八的零食饮料,落在秦醇身上。

那人耳机线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江聿行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把刚才那三行重新看了一遍。

大概过了一小时,飘来了蛋糕的奶油香。

“来来来,切蛋糕了!”李夏澈突然大喊一声,把话筒扔给旁边的人,“服务员,把灯打开!”

包厢里的彩灯熄了,顶灯亮起,光线变得柔和,一个蛋糕被推了进来。

众人围上去,唱完跑调的生日歌,李夏澈闭眼许愿,然后吹灭蜡烛。刀切下去,奶油露出了水果夹心,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江神,这块给你!”李夏澈亲手切了一块最大的,上面还放了颗草莓,递到江聿行面前。

江聿行愣了愣,摆了摆手:“蛋糕我就不吃了,鸡蛋过敏,你们吃吧,抱歉啊。”

“啊?好可惜啊,”李夏澈挠挠头,看着手里那块蛋糕,“那这块给醇哥吃吧。”他顺手把盘子推到了秦醇面前。

秦醇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眼,他先看了一眼面前的蛋糕,然后又瞥了一眼江聿行。

“……”秦醇没说话,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

甜腻在舌尖化开,他咽下去,淡淡开口:“还行。”

李夏澈松了口气,笑着给其他人分蛋糕,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

林娜雅分到蛋糕后,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摸出一颗糖,早上出门时随手抓的水果糖,包装纸还皱巴巴的。

她走到江聿行身边,递过去,笑着说:“江同学,你不能吃蛋糕的话吃颗糖吧,很甜的。”

江聿行抬眼看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淡地笑,伸手接过那颗糖:“谢谢。”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糖,包装纸是橙色的,画着一颗卡通橘子。他慢慢剥开,把糖送进嘴里,确实甜。

秦醇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江聿行手中的糖纸上。那抹亮橙色在江聿行白皙的指尖格外刺眼,他盯着看了两秒,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像是在发泄什么不知名情绪。

“醇哥,你不吃了?”李夏澈凑过来,看着他盘子里还剩的一大半蛋糕。

“腻。”秦醇把盘子推远,摘下一只耳机,声音闷闷的。

李夏澈“啧”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蛋糕,坐到另一边去了。

包厢里的歌声又响起来,江聿行含着那颗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秦醇。那人依旧板着一张脸,不过更像是在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江聿行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他低下头,继续去看那篇没看完的英语阅读解析。

秦醇眼角余光扫过去,看见江聿行垂着眼,唇瓣因为含着糖微微鼓着一点,安安静静的。他心里莫名堵得慌,却又抓不住缘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点烦。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随手扔在沙发上。动静不大,却还是让江聿行抬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撞了一下。

江聿行下意识把嘴里的糖往腮帮子内侧抿了抿,含糊地开口:“……怎么了?”

秦醇被他这副温顺模样噎了一下,梗着脖子硬邦邦道:“没怎么,噪音太大了。”

江聿行哦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他能明显感觉到,秦醇在生气,而且是对着他。

为什么?

江聿行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微微站起身,绕到秦醇身边的空位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小块。

秦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目光还钉在手机上,耳朵却不自觉竖了起来。

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江聿行一眼,脸颊微微鼓着,像只存粮的仓鼠,心里那点没来由的闷气,忽然就轻飘飘散了。

他在江聿行开口前,故意板着脸问:“很甜?”

江聿行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甜。”

他说话时,淡淡的果香混着清浅的气息飘过来,秦醇心头莫名一痒,嘴上依旧没好气,语气却淡的像自言自语:“……吃得倒是认真。”

江聿行没太听清,抬眼看向他,一脸茫然:“什么?”

秦醇别开脸,看向喧闹的人群,含糊地回应:“没什么。”

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不爽什么。

闹腾到夜色渐深,大家也玩得差不多了,纷纷拎包收拾东西准备散场。

李夏澈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眼疾手快地把KTV桌上赠送的零食往外套口袋里塞,他还冲秦醇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醇哥,来啊,不拿白不拿,这些东西贵着呢。”

秦醇正弯腰拿外套,闻言直起身,抬眼扫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李夏澈正在往兜里塞零食的手,指尖顺势一指——

包厢角落,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正注视着一切。

李夏澈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一种滑稽的空白。他缓缓转头,对上秦醇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傻子吗”。

“……操。”李夏澈低声骂了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僵硬地把兜里鼓鼓囊囊的零食往外掏,塑料包装在他颤抖的手指间发出尴尬的声响。

有几颗瓜子甚至掉在了地上,他也不敢捡,胡乱把零食堆回桌上,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包厢,背影写满了社死的沧桑。

电梯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金属门映出几个人疲惫的轮廓。李夏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么晚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站在角落的林娜雅,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领口。

“班长,”李夏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绅士风度,“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回家可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醇原本倚在电梯壁上划手机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夏澈的肩膀,在林娜雅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又垂下眼睫,继续盯着手机屏幕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我顺路送她。”

他的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在密闭的电梯里格外清晰。李夏澈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拍秦醇的肩膀:“那麻烦醇哥了。”

林娜雅整理衣领的手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电梯里映出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三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江聿行走在最外侧,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一枚刚在电梯口捡的硬币。

绿灯亮了。

三人抬脚往前走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右侧冲过来——

“小心!”

秦醇的反应快得像是本能,他的手指精准地抓住江聿行的卫衣帽子,猛地向后一拽。江聿行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背重重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电动车擦着江聿行的衣角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凉风。

秦醇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那句“会不会看路”已经滚到了嘴边,却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个女孩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电动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一旁:“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鞠躬道歉,声音带着哭腔,“我刚学会没多久,想上路试试,没想到没控制住……真的对不起!”

秦醇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江聿行还靠在他胸前,没反应过来似的眨了眨眼。秦醇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了一圈,从眼睛到鼻子最后停在嘴唇上,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有没有事?

江聿行愣了一秒,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人没事,”秦醇转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孩,声音缓和下来,“下次去人少的地方练,晚上车多光线暗,不安全。”

“对,”江聿行从他怀里直起身,揉了揉撞疼的肩膀,对那女生笑了笑,“下次记得带头盔啊,姐姐。”

女生千恩万谢地走了,电动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三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

秦醇小区的大门就在前面,保安亭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林娜雅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还站在外面的两人。

秦醇单手插在兜里,下巴朝江聿行的方向抬了抬:“你一个人走没问题吧?”

江聿行把硬币放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秦醇“嗯”了一声,脚步顿了半秒,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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