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庄玉翻来覆去睡不着,米白色的睡衣被挤压出一块一块的褶皱。最后庄玉一声吼,从床上弹跳起来,向屋外走去。
庄玉一直很怕黑,虽然小时候很多事情都模糊不清了,但是庄玉记得只要在黑暗中,自己就会挨打。时而被掐,时而被抽。有时候还会出现幻听幻视,总能听见有人在痛苦的哭泣,还掺杂着佛经的声音。慢慢的,黑暗就像是一片阴影一直笼罩在他心中。
虽然他知道在外人眼里母亲不喜欢他,但是母亲其实对他很好,除了特殊情况,没有限制过他的一切行动,每个月也给自己一笔零花钱,母亲知道自己怕黑,专门让父亲从外面定制了一大批电灯。电灯的价格很昂贵,在玉月园还有独立的小型发电机,就怕发生意外晚上庄玉会害怕。
玉月园灯火通明,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奴才住的园。奴才只能白天来到园内打扫卫生。此刻四周静悄悄的,也正是如此,庄玉放心大胆的走。
路过仙河园门口,看向庄宅大门,庄玉又想到了下午看见林军长的样子,让他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情不自禁的站着又看了一会。
东边一共有三个圆,三园有一个共同的园门,叫做乔木区,因为东边大多种植的就是乔木。三个圆分别是哥哥之前住的永梦园,还有两个空置的院落分别是白度园和长武园。仙河园左边的小道通往的就是乔木区。
沿着小道一路走过去,就看见乔木区的牌匾。此刻白色立柱旁边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士兵。
“哎,那边那个,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士兵一号伸手拦住庄玉,凌厉的双眼仿佛能看透庄玉的想法。
庄玉拿出一路想好的理由:“大哥,我是庄玉,庄家的小少爷,我去书房拿点东西。”
士兵一号眼神一变,丝毫没被打动。
“你胡说什么?庄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就算你真是小少爷,你的东西应该在你园里的书房才对,到这边书房做什么?”
士兵二号拦了拦士兵一号想要拿枪的手:“看他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据说这庄家是做布料生意的,这睡衣面料一看就很贵,估计真是小少爷。庄家主下午可是跟我们说了这庄宅每个园区建造的都像个小府邸一样,好一番炫耀。你园里不可能没有书房吧?”
“这位大哥,我真是小少爷,因为我哥哥之前住在永梦园,就在乔木区这边,之前哥哥叫我去他书房教我功课,我有一本书落在那里了。明天夫子要考试了,我今天晚上要复习。”
说完,庄玉眨了眨眼睛,原本有些可爱的小脸,在他的刻意加成之下,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狗,庄玉一直都知道自己长的乖巧,只要想认真取得一个人的好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这方法对于心志不坚定的人来用,最好用。
然后下一秒就见士兵一、二号瞬间蹙起了眉,眼神本来一片平和之下还带了几分厌恶。厌恶?怎么会厌恶?
庄玉发现情况不对,立马恢复以前静默的样子,整张脸散发出的狗狗辉光消失的无影无踪。看来是见不到林军长了,其实庄玉也不想用这种方法博取他人的好感,但是林军长对他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让庄玉做了以往都不会做的事情,心中不免难过,心脏还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
士兵二号语气中带了些许不耐烦。
“书?我们今天进入园内首先一件事就是检查所有房间,并没有看到你所说的书,小少爷不管你想做什么,请明天再来吧。天色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我...我真的明天要考试.....”庄玉嗫嚅道。
心中更加难过,就像喝了几百杯柠檬茶,又酸又涩,庄玉知道这些借口就像虚无缥缈的烟火,很轻易就能被识破,最终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去。
庄玉不敢把头抬起来,生怕储蓄在眼中的泪花会掉下来。
“两位军爷,我是庄池,我之前住在永梦园,早上小玉来找我教他功课,确实是落了课本,可能不小心掉到我书桌的夹层了。”
庄玉一时怔住,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遇见哥哥,更没想到的是哥哥会帮助他!而且早上他去偷偷听戏了,根本没有让哥哥教功课。
庄池伸手搭在弟弟消瘦的身体上,将弟弟转了过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啊,原来是大少爷,但是如今天色已晚,这怕是不太方便。”士兵一号边说边比了比手势,表示要保护军长的安全。
庄池笑意不变:“害,很快,我弟弟从小就爱读书,若是明天没考好,又要找我呜呜哭了,这样吧,你二位其中一个跟着我们,一起去?”
两位士兵互相对视一眼。
“行,那我就陪二位走一趟。”士兵二号说。
庄池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显得阳光明媚,边说麻烦了,边塞过去一个荷包说请兄弟们喝酒。士兵一、二号闻言,边说使不得使不得,一边将荷包收入囊中。
庄玉被哥哥抱在怀里,浑身僵硬,哥哥从来没有这么抱过他,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居然真的要去哥哥的书房,万一没有书怎么办,而且还被人跟着,自己就算想去偷偷看林军长也没办法了。庄玉心中又着急又害怕,但是面上一丁点都没表现出来。
在进入永梦园后,庄池半抱着弟弟在转身的一瞬间小声朝着弟弟耳边说:“别怕。”庄玉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他下意识就相信哥哥的能力。
到了永梦园书房,庄池特意把门打开,让士兵一号看着,从书桌旁边的夹层里抽出来一本《论语》。
“对的,就是这本,谢谢哥哥。”
庄玉连忙将书拿了过去,还伸出手拉住哥哥的衣角:“哥哥,那我们快走吧。”
庄池再次诧异的看了一眼庄玉:“好。”
回去的路上庄玉悄悄用余光四处瞟,居然在永梦园没有看见重兵把守,看来林军长没有住在永梦园,那是必然的,三个园从南到北依次是永梦园、白度园、长武园。林军长这么重要的身份,应当住在白度园被看护起来才对。
想着想着庄玉也就不再四处看,专心跟在哥哥身后,又开始焦虑怎么和哥哥解释这件事了。
然而让庄玉没想到的是,路过主院,从主院走出来一个稍显眼熟的少年,他的脸庞白皙而红润,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透着一股天然的可爱。眉毛弯弯的,如同月牙一般,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明亮的星星,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嘴唇粉嫩而柔软,看到他们后,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欢喜。
要说庄玉面无表情时是暗暗,仔细看才能看出来的可爱。那这位少年就是摆在明面上的。
“啊,蒋副官!”士兵边说变利索的敬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