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赵濯收到聂霆的消息,当即大惊失色。消息能送到后宫之中,已是耽误了不少时候,也不知此时颜宁是否还活着。

假如颜宁真的死在廷尉司,他和聂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濯心急如焚,来不及与静贵妃多做解释,只说“府中有事”,便匆匆忙忙离了宫。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廷尉司,就见聂霆和雷顺正坐在花厅里大眼瞪小眼。

赵濯挥手屏退随从,开口便问,“人在哪?”

“在后院。”

廷尉司也并非铁板一块,聂霆担心走漏了风声,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暗中叫人将颜宁带到后院偏房安置。

这间偏房本是聂霆平日用来临时休整的屋子,并没有铺地龙,只有两个炭盆勉强可以取暖。

屋子里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在南边窗下横放了一张贵妃榻。

颜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聂霆的大氅。

赵濯走近查看,只见颜宁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唇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明显是刚吐过血。

廷尉司的医官谢集正坐在榻边给颜宁把脉,一见赵濯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珉王殿下。”

赵濯没心思理会谢集,伸手探了探颜宁的鼻息。发现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见是要不行了。

赵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多年辛苦付诸东流的情景。

他转头再看谢集不禁怒上心头,上前一脚将谢集踹翻在地,一腔怒火全发泄到他的身上。

“你不是说不会有事的吗?怎么会弄成这样!颜宁要是死在这,我把你活埋了给他陪葬!”

谢集也不敢躲,只能护住头脸,说话声音都在发抖,“回,回殿下的话。这……本来,本来是不会有事的,下官也没想到颜侯,他性子这么强硬。明明发泄出来就好了,谁知他……”

眼见谢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聂霆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原本只是普通的春散而已,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发泄出来就好了。是他自己强行催动内力压制药性,这才导致经脉逆行,伤及五脏。”

听聂霆如此说,赵濯略略松了口气,“那找个内力深厚的人给他推一推气血,调理调理经脉,应该就无大碍了吧?”

聂霆闻言却摇了摇头,“若是如此简单,倒也不必急着请殿下回来了。”

赵濯横了聂霆一眼,语气明显不耐,“到底怎么回事,一次说完,藏着掖着做什么!”

聂霆没回话,只是转眼看向雷顺。

看到二人如此神色,赵濯一下就明白了,“是因为点绛唇?”

“是。”雷顺点了点头,“下官刚刚有探查,颜宁之前应是受过很重的内伤,血气本就不稳。在点绛唇的刺激下,他的经脉已十分脆弱。此时若是贸然灌输内力,只怕会损伤更甚。若是稍有不慎,便会筋脉尽断,到时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怕是也无力回天。”

雷顺想到此处还心有余悸,叹了口气道,“好在他当时没有运功抵抗点绛唇,否则他恐怕早已五脏破裂而亡了。”

听了雷顺的话,赵濯的脸色已十分难看。谁知这还没完,已经回过魂的谢集战战兢兢爬起来,又来添了一把柴。

“殿下也知道那点绛唇的厉害,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可引发雷霆之势。而且,颜侯之前似乎还中过毒。那毒年深日久,早已侵袭五脏,深入经脉……”

“中过毒?”赵濯打断谢集,“什么毒?”

听到赵濯发问,谢集不禁又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道,“到底是什么毒,下官一时,一时倒也查探不清。只知道是慢性毒药,日积月累的,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看赵濯没再深究,谢集缓了口气,继续道:“再加上尚未痊愈的内伤,颜侯体内实在是混乱得很,下官也不敢随意用药。如今能吊住一口气已是不易,若想救命,凭下官的医术只怕是不中用。”

赵濯的心此时已凉了半截,却是还不肯甘心。

他转头看向雷顺,似是要寻求一点希望,“不是说点绛唇会护住心脉么,他真的会死?”

“点绛唇只是让人不会因剧烈的疼痛而心脉崩裂,并非是保命仙丹。”

雷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颜宁大概也知道他伤到什么程度,所以才会一直忍耐吧。”

赵濯听罢,也知此事已无可挽回。

但他实在不甘,这么多年他经历了多少风浪,如今方才看到一线曙光,怎能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赵濯心里又气又急,一挥手将榻边的茶碗重重摔在地上。

“这个颜宁,明知自己重伤还要强行运功,难道面子真的比命还重要吗!”

茶碗“哐嚓”一声炸裂在谢集脚边,着实把他惊了一跳。

但也正是这么一吓,让他脑中忽然闪过一到灵光。

“殿下,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濯心中正恼,没好气地道,“有话就说!”

“呃,”谢集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

他害怕再惹恼了赵濯,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从脉象上看,颜侯中毒少说也有三年。这毒潜伏如此之久,到现在还未发作,想必是有人帮他压制。”

“那人应该对颜侯的体质最是清楚,应当知道该如何行针用药。若是能找到此人,颜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不可!”赵濯还未开口,聂霆却是先急了。

“无论是谁总不过是康王府里的人,如今情势如此严峻,怎可轻易泄露。殿下……”

赵濯此刻已是心乱如麻,抬手打断了聂霆的话。

聂霆的担忧他又何尝不知,他自是不可能让人知道他公报私仇,而且还是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此事绝对不可声张,尤其不能让赵涟的人知道。

他不甘心将这么大的把柄亲自送到赵涟手上,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是无论如何,颜宁是绝对不能死在廷尉司的,要死也得让他等到出去之后再死。

现在救命要紧,不能惊动康王府,那便只能另寻良医。

可谢集已是他手下医术最好的医官,连他都束手无策的话,还能够指望谁呢?难道要找方霁?

方霁身为太医院院判,医术自然是了得。虽不用担心他会泄露给赵涟,可是怎么保证他不会泄露给皇帝呢?

除了方霁还有一个施练,可他是专职照看郑太妃的人,自己真的能驾驭的了他吗?

赵濯眉头越锁越紧,心中思虑万千却依旧拿不定主意。

雷顺思索半晌,心中已有计较。他觑着赵濯的神色,婉言建议道,“殿下,下官听闻颜宁有一好友,乃是济云禅寺的当家师父。”

“据说此人医术十分精湛,连方院判都对他称赞有加。早前若不是他在永芳别苑开堂坐诊,只怕南城那些灾民一个也活不了。”

聂霆也觉弘慧是最佳人选,见赵濯仍然面带犹豫,便继续补充道,“而且,他似乎与康王并无私交。”

对于弘慧,赵濯自然是知道的。他曾在护国寺的法会上,见过弘慧几次。

赵濯那时正欲发展些朝堂之外的势力,知道弘慧师出名门,便有心与他结交。只可惜话不投机,几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赵濯看得出弘慧对所谓的达官贵胄颇有些偏见,却不知为何独独与颜宁交好。

相比于太医院来说,弘慧这种在野之人自然更容易驾驭,赵濯一时心急倒是把他给忘了。

赵濯犹豫倒不是担心弘慧和赵涟有什么联系,只是……

“平义真还在济云寺守着,若是此时去请弘慧,势必是无法绕开他的。”

赵濯自是不肯把廷尉司的脸送出去让内卫府来抽,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好。

聂霆明白赵濯的心思,还欲说些什么。颜宁却忽然咳了两声,又呕出一口血来。

聂霆离得太近,连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被溅了一身的血污。

谢集上前将颜宁扶起,又是擦血又是拍背,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把自己给呛死了。

赵濯心中虽万分纠结,但看颜宁的状况却也是实在不能再拖,他必须要尽快决断了。

正在赵濯踌躇不定之时,门外传来王善的声音。

“殿下,宫宴快开始了,该进宫了。”

提到宫宴,聂霆忽然想到一个人,“殿下,要不要问问韩世子?”

“谁?”赵濯一愣,他还在思量该如何支开平义贞,压根没听到聂霆说的是什么。

聂霆只好重复一遍,“韩琳,韩世子。”

“他么……”

赵濯出宫时在宫门外看到了阁老府的马车,想必韩琳此刻就在宫中。

若是以韩琳的名义去请弘慧,倒是可以撇开廷尉司的关系。

只是,韩琳会愿意救颜宁吗?

奈何此时已不由得赵濯多想,只能先进宫再说。

赵濯坐在马车上,随着车厢的摇晃他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他用力按了几下,丝毫没有缓解。

十三年前的冬至夜,赵濯寻欢不成反被刺伤。他怒不可遏恨意难消,一时怒急便要将颜宁活活冻死。

可惜天不长眼,他不仅没能要了颜宁的命,反而让他因祸得福进了康王府。

从此颜宁便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曾经不惜一切地想要拔除这根刺,为此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

而今天,他却费尽心思不遗余力,只为保住颜宁的一条贱命。

真是讽刺啊!

赵濯恨得牙根痒痒,心中烦躁不已,却是有气没处发。

赵濯不禁怀疑这是不是颜宁使的苦肉计。可他却别无选择,他根本不敢赌。

哪怕前面真是颜宁给他挖的坑,他也不得不往里跳。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即便只有一线生机,他也总要试一试。

赵濯此时已下定决心,若是韩琳不肯帮忙,他便直接向皇帝请罪去。

哪怕拼着受罚,也至少能占得一个主动。

出乎意料的是,韩琳很爽快地便答应下来,并没有让赵濯为难。

韩琳答应得如此痛快,却让赵濯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

此前他几次尝试拉拢,但韩琳一直态度暧昧,并未明确表明立场。

赵濯虽不知韩琳对赵涟如今是否还有爱慕之心,但他相信韩琳对颜宁,一定是恨之入骨。

赵濯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一副感激之色,“今日世子不计前嫌,助我度过危机,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世子尽管开口。”

“殿下说的哪里话。”韩琳笑意温和,语气谦卑有礼,却又不过分亲近,“琳虽未入仕,也知当以大局为重。更何况琳身为宗室子弟,为陛下分忧自是理所应当。”

韩琳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赵濯只好跟着笑了笑,“韩世子大义,本王心中好生敬佩。无论如何,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韩琳收下赵濯的人情,当即便遣人去了济云禅寺。

但韩琳做的却不止这些,他同时还单独叫人去了另一个地方,送了一道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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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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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
连载中李青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