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一根白发

赵涟心下疑惑,面上却仍是淡定如常,“何事?”

廖青山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纸信封,“大人出城未归,让下官把这个交给殿下。”

赵涟接过信封捏了捏,感觉好像是空的。不过他也没问,转身进了屋。

赵涟借着烛火拆开了信封,里面确实是空的。

他琢磨着颜宁应当不至于巴巴地送个空信封过来戏弄他,于是他把整个信封全部拆掉了,展开来摊在案上。

赵涟把烛火拨亮,凑近了仔细去看,然后他的脸当时就黑了。

信封里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根银白的发丝。

赵涟心里生气,甩手就把信封丢在了几案上。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把自己气得脸都白了。

半晌后,赵涟打开门,把吴镇叫了过来。

“我记得我前几年收了一块扇子大的白玉,可还在?”

“还在。”吴镇答道,“御赐之物,老奴好生收着呢。”

赵涟点点头,“明日找出来,叫工匠雕个匣子。”

吴镇听罢暗暗咂舌,那可是上好的天山白玉,手指大的一块就价值连城。

扇子那么大的天山白玉属实是可遇不可求,这一块还是十几年前波斯国进贡来的贡品,雕成匣子也着实过于靡费了。

“殿下,这玉是您二十岁生辰时陛下赏赐下来的,雕成匣子会不会……”

赵涟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怎么,本王连自己府里的东西都无权处置了吗?”

吴镇心中一惊,也不敢再反驳,只问道,“雕吉祥云纹可好?”

赵涟想起颜宁常戴的那件白玉发冠,上面是……

“雕缠枝葡萄花鸟纹。”

吴镇心念一动,试探着问道,“内里铺红绸?”

“铺纯黑洒金丝绒布。”

吴镇心下了然,确定了这匣子是给颜宁做的,当即他也不觉得靡费了。

吴镇走后,赵涟又捡起了那根白发,仔细卷好,装进了荷包里。

吴镇刚出院门便听到有人叫他,那声音听着十分陌生。

“吴总管请留步!”

吴镇有些狐疑,康王府中竟然还有他不认得的人,“敢问阁下是?”

“内卫府廖青山。”

廖青山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吴镇,“同知大人让我把这个带给吴总管。”

吴镇接过油纸包,心下不禁一阵酸楚。

颜宁都已离府,竟还惦记着他的病。

吴镇把油纸包揣好,深深施了一礼,“劳烦廖大人跑一趟,老朽实在愧不敢当。还请替我谢过同知,同知如此挂念,老朽委实感激。”

廖青山向斜侧跨了一步,欠了欠身,“总管如此大礼,在下实不敢受。同知大人叮嘱,请总管千万注意保养,如有需要可随时送信给弘慧法师。”

廖青山走后,吴镇便去了库房。

他看着角落里那些整齐码放的箱子,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箱子正是那日被沈明晚原封不动退回来的那些。

吴镇实在想不通,他家殿下都舍得拿天山白玉给颜宁做匣子,怎么还会狠心把人赶出府去。

吴镇搞不懂康王殿下和同知大人在搞什么名堂,只是自从颜宁离开后,他的心里总是感觉空落落的。

近几日关于颜宁的流言蜚语在天都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吴镇听在耳中实在心疼的很。

康王府初立时还只是个郡王府,吴镇当时就是康王府的大管家。

颜宁从十二岁起就跟着赵涟,除了在暗卫营的那三年,他一直住在康王府后院的雪庐中。

颜宁从入府开始,他的一应饮食起居都是吴镇安排人在料理。

虽然后来有南秀贴身照顾颜宁,可南秀终究也有自己的差事,所以平日里大事小情的也都是吴镇在操劳。

这么算来吴镇也算是看着颜宁长大的了,抛却身份地位不谈,他疼颜宁,就如同疼他自己的孩子一般无二。

可如今,颜宁却说走就走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颜宁走的这几天,吴镇一直心绪不宁。

他担心颜宁的伤势反复,也担心颜宁没人照顾。

吴镇知道颜宁的脾性,一忙起来是什么都顾不上的。

这些日子也不知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吃药。

颜宁只知道让他注意保养,却不知他自己才是最该注意保养的那一个。

吴镇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找了一块抹布,将几个箱子仔细擦拭了一遍。

接着又扯了一块白布盖在了箱子上,以免天长日久落了灰尘。

吴镇相信,他家同知大人一定会回来的,可万万不能把大人的东西弄给脏了。

吴镇找出那块白玉,连夜送去了玉石铺子。

他亲自看着工匠画了图纸,全部确认过没有疏漏,这才放心离开。

次日一早,洛风赶到城郊与颜宁汇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匣子递给颜宁。

“殿下让我把这个带给大人。”

颜宁接过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香囊。

香囊散发出一股清新的白梅冷香,和赵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尽做些无用之事!”

颜宁冷哼一声,将香囊收进怀中贴身放好。

他手握缰绳,双腿用力一夹,纵马扬长而去。

颜宁前脚刚走没几天,后脚京中就出了事。

旺源县的疫病忽然来了一波大爆发,连带着周边几个村县也都受了灾。

有病的四处求医问药,没病的都匆匆往外逃命,一时间闹得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宋晓带着京兆府的官兵,配合着巡防营封了进城的道路。

灾民进不了城,全都聚在城门外,临时支起的窝棚一眼望不到头。

朝廷指派的医官根本忙不过来,每天都有新的病人被传染,每天都有重病的人死去。

弘慧心中焦急,不得已叫人开了济云禅寺的山门,打算在寺中收治病人。

又叫人在山下搭了粥棚,以供灾民临时安顿。

弘慧名声在外,不少人都放弃了进城求医,转而来了济云禅寺。

到后来灾民越聚越多,药材粮食一时都有些供应不上。

未被收治的病人心里难免有怨气,没分到粥食的灾民也都愤愤不平。

更有些心怀叵测之人,趁乱煽动灾民,发动了几次暴动。

寺中僧众不敢与灾民发生冲突,暴民们却越发得寸进尺。

弘慧的徒弟伤了好几个,一能的头破了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

闹到后来愈演愈烈,寺中功德箱被搬走,菩萨的披风也被人摘了下来。

有人甚至想去扒佛像的金身,就连大雄宝殿都差点被人给烧了。

弘慧四处找人求援,可时疫如此严重,万崇堂忙得完全脱不开身,官府差役们也是分身乏术。

万崇堂想再调些人手,王麒却是不肯放人。内卫不比寻常官兵,王麒可不敢越界行权。

弘慧实在无法,只好派人去了康王府求助。

只是赵涟奉命巡视梨水和渭河堤坝的修建工程,此时也不在京中。

巡防营职责维护京城治安,如此情形下更不可能出京。

西大营倒是离济云寺不远,但没有御旨无人敢擅自出兵,皇帝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济云寺动用虎符。

赵涟盘算半晌,发现竟然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最后只好让吴谦带着康王府的府兵前去维持秩序,保护寺中僧众的安全。

因为已有前车之鉴,吴谦行事手段也不敢过于强硬。

唯恐一时把握不好分寸,损了康王府的名声。

颜宁接到内卫府报信,摘下自己的腰牌交给洛风,叫他去内卫府找姚新远。

“完事后去康王那里,不必回来了。”

洛风却有些犹豫,“大人,赣州情势如此严峻,我若走了您身边就没人了。”

临来前康王殿下可是下了死命令,要他务必护得颜宁周全。

况且他已见识过赣州的情形,他也不放心将颜宁一个人留在赣州。

颜宁皱了皱眉,“你不回去难道让我去?!”

洛风暗暗叹了口气,知道此时也是别无他法。他也劝不住颜宁,只能快去快回。

于是他也不敢再耽搁,快马加鞭赶回了天都城。

姚新远与颜宁同是内卫府指挥同知,他虽然表面上立场中立,实际却早已投靠了颜宁。

姚新远接到报信,连忙点了人手交给洛风,“我身份不便,不能亲去,你拿着颜大人的腰牌去找平义贞。”

平义贞早已知道事态紧急,放下手头的案子就赶了过去。

平义贞赶到时,济云寺已被灾民占据。

弘慧等一众僧人被围在罗汉堂中,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若不是吴谦带人在外围护着,恐怕弘慧等人早已性命不保。

眼见府兵们被灾民逼得护卫圈越缩越小,平义贞心中气愤不已。

他大喝一声,拔出利剑直接冲了上去,当场斩杀了几名带头闹事的暴民。

平义贞握着滴血的长剑,立在台阶之上,厉声喝道:“我看谁敢上前!”

灾民们没了领头的,又惧怕平义贞凶恶,一时竟都没了声息,纷纷向后退去。

平义贞见灾民们安静下来,便收了剑叫内卫们守在外头,自己进了殿。

弘慧不认得平义贞,见有人进来连忙将徒弟们护在身后。

平义贞放下长剑施了一礼,“法师莫惊,在下内卫府平义贞。”

弘慧一听是内卫府的人,稍稍放松了戒备,“敢问平大人,可是颜同知的同僚?”

“正是!”平义贞道,“法师忘了,日前在香雪居中见过的。”

弘慧这才想起,这位平大人正是那日在颜宁房中回话的人。

他那日只顾着生气了,倒是没注意是谁给他开的门。

“是了是了,”知是颜宁的人,弘慧这才放下心来,“阿弥陀佛。”

平义贞点了点头,“在下已叫人备了净水热粥,稍后便会送来。”

弘慧闻言万分感激,“有劳大人费心!”

“弘慧法师,”平义贞上前一步,面色十分严肃,“在下替同知大人传句话。”

弘慧略略迟疑,“什么话?”

“若无霹雳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弘慧一时怔住,半晌默默不语。

内卫提着食盒过来,殿外灾民们又起了一阵骚动。

平义贞仗剑立在门口,警惕地看着阶下众人。

“朝廷上已调集了粮食药材正送过来。各位如若安分守己,内卫府绝不与人为难。如若仍有心怀不轨者,”

平义贞指着几名暴民的尸体厉声道,“这几位就是下场!”

我发现前面有好几处笔误啊,宝宝们怎么都不提醒我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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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一根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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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
连载中李青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