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胡作非为

陆恒面色渐沉,肃声提醒道,“颜宁,你知道我不会帮你。”

“放心,”颜宁抿了一口茶,“你只管做你的禁军副统领,此事不会牵扯到你。我跟你说只是提醒你,到时不要乱说话。”

“嗯。”陆恒应了一声,“注意分寸。”

颜宁淡淡扫了陆恒一眼,放下了茶碗,“近日风波渐起,千万看顾好阿瑶。”

陆恒轻哼一声,“这还用你说。”

陆恒为人耿直,对皇帝忠心不二。他虽与颜宁私交甚笃,但却并未参与党争。

颜宁与他交往,也只是因为与他颇为投契,却也并未想过要利用他做什么。

眼见沈明晚已经回来,二人便收了声,转而聊起了时疫之事。

沈明晚出去吐了一场,人已有些乏力。再回来时,气也消了大半。

陆恒扶着沈明晚坐下,“感觉怎么样?”

“没事,别担心。”沈明晚笑笑,“不是什么大事。”

陆恒把自己的茶碗递给沈明晚,“喝口茶润一润吧,颜宁的茶可不是随便就能喝到的,可别再糟践了。”

沈明晚接过陆恒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茶香里带着雪梅香,确实是好茶。

她看着颜宁轻轻叹了口气,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阿宁,你之前给我的信里都写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给沈明晚的信里写了什么,颜宁当然记得。

那时他刚劫了聘礼,担心沈明晚会被族人刁难,特地让指挥佥事平义贞以内卫府的名义跑了一趟平阳,顺便给沈明晚捎了一封书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惟愿余生多坦荡,得遇良人不负卿。

颜宁知道沈明晚的意思,可是他能劝得了别人,却劝不了自己。

见颜宁沉默不语,沈明晚又站了起来,“阿宁,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

颜宁担心沈明晚一时心急动了胎气,宽慰道,“放心吧,我没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颜宁终究是个有主意的人,沈明晚知道自己的话他会听,但并不会全听。

听了的那部分他会不会照做,也是说不准的。

颜宁从小便不服管,现在更是管不了了。

“但愿如此。”

沈明晚默然半晌,终究是没有再劝,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出了永芳别院,上了自家的马车,沈明晚靠在陆恒肩头,眼中透出一丝哀戚。

“恒哥,我心里,有些难受。”

陆恒揽着沈明晚的肩,安慰道,“放心吧,颜宁不是那种不知轻重深浅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沈明晚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沈明晚走后,颜宁坐在厅中,许久未动。他在想沈明晚问他的那个问题:赵涟对他,好么?

十三年前的冬至,他被赵濯罚跪在宫墙之下,差点冻死,是赵涟救了他。

十三年前的除夕,是赵涟把他带出了掖庭,让他免于被折磨致死的命运。

十年前,是赵涟把他送进了内卫府,让他有机会为颜文翻案。

六年前,是赵涟顶着老皇帝的威压,给他求来了一块免死金牌。

五年前,为了平息流言,赵涟让他住进了康王府的主屋……

十年来,赵涟不知多少次为他遮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

十年来,赵涟不知多少次为他抵御掉了那些充满恶意的中伤。

赵涟甚至不惜纡尊降贵,亲手替他包扎上药。

夜里替他温粥,冷了为他加衣,渴了给他倒水,病了喂他喝药。

赵涟总是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出现,轻易地击碎他坚硬的伪装,却又会尽力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

这么看来,赵涟对他,不可谓不尽心。

可颜宁心里清楚的很,赵涟做的那些,都不过是赵涟自身的修养要让他维持体面风度,同时也是赵涟收买人心的手段。

他与赵涟纠纠缠缠这么多年,贪图的不过是赵涟对他的那些虚假的关心,是赵涟身上那一丝不属于他的温暖。

所以哪怕赵涟做得再多也不过是表面功夫,颜宁知道,赵涟的心,不在这。

赵涟对他,不好……

可是他,却根本离不开赵涟……

哪怕他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他还是想要……

真是没骨气啊……

颜宁心里一阵叹息。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赵涟的心不在他这,可他的心里眼里,却早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入夜时分,颜宁散了头发正要歇息,忽又想起他背上的伤口今日还未曾换过药。

颜宁挣扎片刻,却实在懒待起身。

他索性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中,让自己尽量不压到背上的伤口。

他想着左右明日腿上的伤口也要重新上药,干脆明日一早等弘慧回来再一起换掉算了。

颜宁刚抖开了锦被要睡,便听到院中传来一阵响动。

颜宁一个翻身下了床,握住荡层云的刀柄,吹灭了蜡烛,闪身躲进了屏风之后。

片刻后,颜宁放下荡层云,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都说了叫你别来,怎地又来了?”

门外传来赵涟的声音,“这香雪居里都是你的人,你当我不知道?”

颜宁微微皱了皱眉,赵涟果然时刻都在盯着他。

今日傍晚才撤换的人手,这才不过一个多时辰,赵涟就已经知道了。

颜宁拔下门栓,打开了门,一眼扫到赵涟手上又提着两只木盒。

“这又拿的什么东西?”

赵涟闪身进屋,顺手把门重新掩上,“汤药。”

颜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堵在门边,也不让开,看样子并不想让赵涟进屋。

赵涟白了颜宁一眼,绕过颜宁径直进了内室。

“药粉,细布!给你换药用的,不是喝的。整日里苦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颜宁没再说话,跟着赵涟进了内室。

换过了药,颜宁看着另一个木盒又问,“这里又是什么?”

赵涟勾了勾唇角,“这里才是汤药。”

眼看着颜宁的脸又皱了起来,赵涟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他悠然欣赏了片刻,这才打开了盒子,推给颜宁。

颜宁往后躲了躲,并不想接。

赵涟站起身,端着盒子直接塞进了颜宁怀里。

颜宁以为赵涟又要强行给他灌药,抱着盒子一脸戒备地看着赵涟。

赵涟冷哼一声,“好好的十二件大玉川先生,说砸就给砸了,我们王府有多少好东西能经得起这么糟践!”

颜宁闻言低头,却看到木盒里放着的是一整套的青瓷茶具。

如玉般玲珑剔透,工工整整十二件,与今日被他砸碎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

这套茶具乃是前朝瓷器大家庄敬文的收山之作,如今传世也不过三四套。

颜宁早些年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一套,也不知赵涟从哪里又淘弄来这么一套。

颜宁扣上盒盖,也冷哼了一声,“你们王府的侍卫是该好好调教调教了!”

谢长松这嘴,真是没有一点把门的,芝麻大的小事也值得说一遭。

赵涟发出一声哂笑,“还真是让同知大人费心了,我们王府里的侍卫如何,本王自会管教,哪里敢劳动同知大人的大驾!”

颜宁一听这话,立刻就要出言反击。

但未等颜宁开口,赵涟接着又道,“这大玉川先生满京城也就这么一套了,同知大人省着点用。再砸坏了可真没了!”

颜宁抿了抿唇,“多事!谁稀罕。”

颜宁嘴上如是说,手上却是已经把茶具摆在了案上。

颜宁亲手泡了茶,递给赵涟一杯。

赵涟闻了闻,“你这茶真不错,哪里弄的?”

“我自己炒的。”颜宁道,“这茶满京城也就这么两包,康王殿下省着点喝!喝完了可真没了!”

赵涟被噎得一顿,当即放下了茶盏。

就这么一句话颜宁也要还给他,这人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见赵涟不喝茶又开始生闷气,颜宁把茶盏推到赵涟手边,命令道,“趁热喝!”

“不喝!”赵涟把茶盏又推远了些,“没胃口!”

颜宁一见他这样,倒也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没一会儿,却是赵涟先绷不住了,自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明日,我要去一趟阁老府。”

“祁瑞要走了?”颜宁问。

“嗯。”赵涟道,“明日午时启程。”

颜宁放下茶盏,“要去送行吗?”

赵涟替颜宁添上茶,说道,“不去,韩琳不走,我要去见他。”

颜宁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片刻后突然手指一弹,茶盏便径直飞了出去。

好在赵涟眼疾手快,一见颜宁手指轻动,立即飞身而起,伸手将茶盏捞了回来,不然这一套茶具又要废了。

“刚跟你说完满京城就这一套,再砸了上哪给你找去!”

“你以为我稀罕!”颜宁一甩袖子,“殿下没事就走吧,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这好茶!”

赵涟放下茶盏,却并不急着走,“这又没外人,又做什么戏呢?”

颜宁白了赵涟一眼,没再理会赵涟,自顾自地去歇息了。

赵涟跟着凑上来,勾着颜宁的下巴,“珉王,大概快有动作了,我估计接下来十天半月我都没法过来了。”

颜宁垂着眼,“今晚,走么?”

赵涟凑近颜宁,“你想我走么?”

赵涟的脸靠得太近,颜宁的心跳又止不住地开始加速。

颜宁勾住赵涟的后颈,支起上身,吻上了他的唇。

颜宁臂上用力,将赵涟推到床里,翻身压了上去。

赵涟双手掐着颜宁的腰,轻轻摩挲,“今日不……”

“别废话!”颜宁也不等赵涟说完,伸手就扯开了他的衣带。

昨日才做过,赵涟不想让颜宁太过操劳,“你的伤……”

“我说了,死不了!”

颜宁伸手探进赵涟衣下,“再多说一个字,我废了你!”

赵涟无奈,只好放任颜宁胡作非为。

事后赵涟看着乱掉的细布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轻点折腾,这下又要重新绑。”

颜宁冷哼一声,“我自己也能绑!”

“知道你能耐,”赵涟起身去拿细布,“省着点力气吧!”

待得重新包扎好,已经临近午夜,赵涟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回府。

颜宁目光闪了闪,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赵涟临走前又给颜宁灌下了一碗药水,“该睡觉就好好睡,又没人催你的命!”

颜宁被呛得直咳, “不要,咳,不要你管!”

“谁稀罕管你!”赵涟穿好外袍,提着两个空盒子走了。

次日一早,秦简过来服侍颜宁梳洗。

一边替他更衣一边说道,“师父,南秀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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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
连载中李青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