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站两侧巍然耸立,燕川帝手背于身后思虑着旗洲之事。

女真来犯不是小事,若是处理不当旗洲沦陷,在史记之上怕是要记他一笔。

燕川帝是最重视名声的,可谓是面子里子都要,自然要想一万全之策。

若是如武官所言,派镇国公前往支援旗洲,自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燕川帝不能由着他韩束屡屡战功,一人独大最后爬到自己头上。

说到底还是忌惮韩束的。

且楼兰归降才刚过去数月,燕川的国库已然是杯水车薪了。

“墨将何在?”

燕川帝收回思绪,随即将目光落在墨卿予身上。

墨卿予闻言,跨步出列间抬手作揖跪拜道:“臣在!”

“孤命你以骠骑将军之职,即刻携兵符率三万神虎军,前往旗洲协助旗洲总督,围剿铲除女真部族”,燕川帝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韩束的神情。

“臣领旨!”

墨卿予神色不变,跪地行礼后起身。

下了朝。

镇国公府,文竹院内。

院子内邱则安望向灰蒙蒙的天,心道莫不是因入了春后欲要来雨了。

竺宴这时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主子,正院那边有消息了。”

“都听到什么了”,邱则安推了下木桩,使其翻转过来。

正院传出的消息,竺宴又复述了一遍,邱则安听后重重锤了木桩一拳。

只见那木桩,都被他锤的有些歪楞楞的。

“难道派墨将军前去旗洲,这不好吗”,竺宴还小没读过什么书,再加上是武将出身便更是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问题就在于,只派了墨卿予一人,还从父亲手中调走了兵符,你且仔细想想这些年征战在外,哪次不是派的父亲同他一起”。

邱则安思虑又道:“墨卿予方才十八岁,虽常年于军营内,但到底来说还是没有阿爹心思缜密,而燕川帝这么派遣,我敢肯定这是要削镇国公的权了。”

镇国公府书房内。

荆元济揉着太阳穴,她与燕川帝是亲兄妹,自然知道他的脾气秉性。

“济儿可是烦心了”,韩束走到她身后,帮她按着穴位:“无妨的,阿肆长大了是时候该让他自己闯一闯了,我也不能护他一辈子。”

“你明知道”,荆元济看向自家夫君,说出的话欲言又止:“阿肆我自然是放心的,毕竟还有武总督和胜男看着,可夫君你不一样啊。”

聪明人一看便知,此事就是冲着韩束来的。

且瞧着吧,此战后弹劾镇国公的折子,便会日渐增多了。

而幕后推手还能是谁!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

“夫人放心再过几年我便告老还乡,让他们告无可告,到那时同夫人找一处庄子,过一过闲云野鹤的日子”,韩束抬手间,抚了抚荆元济鬓角处略微发白的头发丝。

待将它们藏起来后,韩束方才又开口道:“一定把以往的日子,都为你补上。”

荆元济看向镜中,看着韩束手里攥着的一缕青丝,她抬手抚了抚韩束的手背。

摸着其手背上的陈年刀疤,荆元济又握住了韩束那满是老茧的手,待用力的握了握方才将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道:“好。”

到了日落十分,邱则安跟着韩束和荆元济,站在城楼前送墨卿予离都。

四周都是送亲的军属,有些刚成婚的小娘子,还哭哭啼啼的。

小厮将追雷牵了过来,墨卿予隔着韩束和荆元济,看向站在最后的邱则安。

不免心中思虑道:“他难道就没什么话,想予我说吗。”

有些失落的墨卿予翻身间上了马背,追雷竖起耳朵随即跺脚甩了甩头。

丛也则上前将手中龙泉刃递给墨卿予。

墨卿予最后回望了邱则安一眼,便转身高举手中龙泉刃,大声呵道:“启程”。

马蹄声阵阵,不过片刻墨卿予的背影,便在队伍前消失在了视线里。

自从知晓墨卿予有那种想法后,邱则安便对他避之不及。

今日若不是荆元济拉着他来,他恐怕是不会来送墨卿予离都的。

几人走回马车旁,荆元济看向邱则安,似看出了什么:“知许,你与阿肆可是发生了龃龉?”

“未曾,清肆待我很好”,邱则安站在马车脚踏旁,欲要扶荆元济上马车。

荆元济未再追问,只是轻拍了拍邱则安的手:“如此便好,那咱们就先回府。”

墨卿予带领三万神虎军,前往旗洲路程仅用了三天。

神虎军虽有十万余人,但樱洲与安洲的六万神虎军不可随意调动。

剩余四万人,韩束给墨卿予拨了三万,留一万人镇守国都。

旗洲的武家军规模方才一万人,也不知这四万军力能不能抵得过刚满一万的女真部族。

旗洲总督、兵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武文政。

此时正亲自在城门之上,等候神虎军的到来。

毕竟都是一同打江山出来的老人儿,武文政还同韩束拜过把子的。

所以韩武两家向来交好,即便武家不在国都,荆元济也会替韩束给予书信往来。

“我这站城楼上,都没认出来你小子,这家伙这长得这个壮实,看看这大高个儿比俺高出一个头都多”,武文政上前拍了拍墨卿予的肩膀,看着墨卿予虎背蜂腰的身材,就忍不住赞赏了半天。

可谓是越看越喜欢,武文政随口又一说道:“早知当年,就给你和我家男儿结个娃娃亲了。”

武文政那眼神儿,自打落墨卿予身上,那就没下来过。

毕竟在他眼里,这小子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模样长相都是一等一拔尖的。

也是真的懊悔,当年没早做个打算,现在拍大腿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可他又看了看自己唯一的女儿,心知这婚事八竿子打不着一个撇,便也只是嘴上讨个乐。

武胜男闻言差点没从马背上惊下来:“主帅,您来之前喝了几两酒啊?”

墨卿予也只能尬笑道:“叔父说笑了。”

“臭小子!”

当然这里的臭小子,武文政指的是武胜男。

进了关,便是旗洲境内。

这里是燕川的边疆,是最北边。

旗洲人热情好客,也讲究女子当家做主,所以这里和离的夫妻很少,生活也很质朴。

墨卿予下了马,便把缰绳递给了云霄,云霄本就话少如今丛也留在国都,他便更像是块木头一言不发了。

“是丛嫌冷不愿意来北边,你同我置什么气”,看着一个好脸色都未给自己的云霄,墨卿予砸了咂嘴,倒是成了罪人。

“卑职不敢”,云霄此言说的,明显是口不对心。

到了武家书房,墨卿予先是同武家几位将领,议论了战术布局。

其中他将邱则安的提议说了出来,几位将领虽有疑虑,但武胜男倒是赞同的。

在武家她如今说话权极高,武家将领们也不敢驳她的面子。

待从武家书房出来,墨卿予同武胜男往前院走着。

这时一丫鬟加急了步子跑来,竟也顾不得身上裙子脏乱了。

只见她慌乱间抓住武胜男,跪地大哭了起来。

武胜男立马拖着她的胳膊,将她举了起来,随即抬手擦了擦其眼角挂着泪:“翠鸢?这怎么了这是?”

翠鸢乃是武家大夫人身边的女婢,这丫头一向规规矩矩的,此时怕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才这般哭着寻她:“小姐,大夫人摔倒了。”

武家大夫人,乃是唐府千金唐荣。

也出自当朝唐皇后的母家,而唐皇后则是唐荣的表姐。

武胜男闻言身子一僵,连话都没同墨卿予说一句,便一步化两步的往后院跑去。

等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她脸上已被刮破了皮,想来是刚刚跑的急,路上摔了几次跤。

武胜男跑到房门口,慌乱整理了两下衣衫,后方才跨门入了房内。

只见房内,两名丫鬟站在床榻一侧。

而武夫人的贴身嬷嬷徐嬷嬷,则在一旁伺候着。

见武胜男进来,徐嬷嬷起身退到一侧行了一礼。

“来了便坐吧,”唐荣这一跤磕到了后脑,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起是起不来了只能平躺在榻上。

看唐荣精神头尚可,武胜男这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方才又落回了肚子里。

而唐荣抬眼间,似乎看见了武胜男身上的伤,开口又道:“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怎么伤到了?”

武胜男行礼后,立即扯了个谎道:“在练武场少不了剐蹭,孩儿让母亲担心了。”

“你且诓我吧”,那明显就是新伤,唐荣就算磕了脑袋也是看得出来的。

但说多了孩子们总是未必爱听,唐荣便只好岔开话来:“听闻近日关外时局动荡,我这病可来的不是时候,你那几位兄长皆不在府中,你父亲忙不开时府里的事你且要多帮衬些,我听闻丫鬟们说,国都来了位骠骑将军,模样出身皆是一等一的出挑,不如……”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见她催婚,武胜男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看来坐是坐不成了,武胜男起身行礼道:“母亲既无大碍军中还有要事,改日男儿再来看望母亲,母亲好生歇息吧。”

“又嫌娘烦了是不是”,唐荣抬眼,目光严厉的很,这也就是她病了不然这些年,怎么着高低也该给她说上一份亲了。

徐嬷嬷送武胜男到了院门,武胜男望着院子内,又嘱咐了一句:“母亲不喜欢喝苦的药汤,嬷嬷可备了糖块。”

徐嬷嬷笑了笑,点头道:“自是备了的,男姐儿有心了,这是夫人给您的伤药,您回去记得擦。”

武胜男接过药瓶,感受着沉甸甸的瓶身,她鼻子一酸别过头又道:“徐嬷嬷别送了,快些回母亲身边伺候吧。”

徐嬷嬷望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徐嬷嬷是打从唐府里就跟着唐荣的,这些年她把母女情分看在眼里,她二人心中自然是想着彼此的。

可却因为那桩陈年旧事,母女二人虽闭口不提但到头来还是心中的一根刺啊。

总督府外。

墨卿予坐在追雷背上,手指勾了勾追雷后颈的毛发。

追雷属于长毛马,头顶至背部毛发更胜,平时不上马鞍时就随意披散着,上了马鞍墨卿予总喜欢勾着玩。

出国都时,追雷的毛发还被荆元济扎了小辫子,这没几日就松散开不见了踪影。

而再看墨卿予,摆着一张臭脸显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待看见武胜男的身影,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看诊的郎中怎么说?”

墨卿予走到武胜男身旁,二话不说直接将缰绳扔给云霄。

“我进去时郎中已经走了,看徐嬷嬷的面色怕是得将养一段时日了”,武胜男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墨卿予的臂膀:“咱们边走边说。”

“武夫人这些年操练这一大家子,日子久了难免伤神累心的,况且你和你那几位哥哥也不在她身边,再加上这么一摔是得好好养着了,待女真退出塞外,你理应陪陪她才是。”

墨卿予仿佛想到了自己师娘,想到打完这场仗,自己也是该好好应从孝道陪陪师娘了。

“不须母烦忧但愿母常安,年少时读着,只觉得母亲金尊玉贵,没什么可担忧烦心的事儿”,武胜男看了看碧蓝的天,抬手无意间偷藏起滑落的泪珠。

随即她咳嗽两下,待吸了吸鼻子:“如今却也只能盼着她平平安安才好。”

毕竟是母女,心连着心呢。

“我想托付给你一件事”,墨卿予忽然顿足说道。

武胜男正哽咽着,被他这一句话弄得,眼泪鼻涕通通收了回去。

只见她恶狠狠剜了墨卿予一眼,心中不免想到怎么还有这般木头,求人也不看看场合。

“什么事?”

武胜男缓过神态,没好气的说道。

“我等边走边说”,墨卿予抬手间,示意武胜男先走。

随即,墨卿予方才收回目光又道:“此事是关于我那亲生爹娘的,你也知道这些年内,我曾多次派出探子在你们旗洲边境寻人,可于上月中旬,探子发来了一条线索后,这消息便是断在了旗洲地界。”

墨卿予希望,最好不是什么人察觉到了此事,若是仇家先一步找到了他的父母双亲,那可就不好办了。

“知道了,我会让兄弟们去查的”,对于正事,武胜男可谓是从不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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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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